2、莫半仙 在山的那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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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在床上挣扎着醒来。
“嗬，嗬——”他一个翻身，在床上坐起，习惯性地在空中用手一划。
蓝色显示屏并没有如愿浮现。
莫思怔了几秒，随后听到了熟悉的女音。
“管理员<莫妄>接入成功，系统将24小时保障您的安全，祝您有良好的体验。”
女音在空气中渐渐隐去，莫思摸了下湿漉漉的头发，全是被汗浸湿的，看来精神系统接入相当失败，不然不会对□□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他差点忘了，自《孤仙》游戏暴死后，维持游戏运转的主系统早就因为经费不足关闭了，只有附属系统勉强维持着游戏世界运转。
这是“世界树”精神技术被推广后的第六年，当初联合国为了纪念这一创举，将年历法改为新纪年。“世界树”精神技术让人类彻底实现了精神与□□分离的设想，通过保存人类的脑电波的形式，在不消耗活人资源的情况下，让死人在虚拟世界中实现永生。
当然，现在这一技术早就不限制于原来领域，在过去的六年中，“世界树”技术的优势最先被游戏公司发掘出来。其替代了原有的VR技术，成为游戏领域的主要体验方式。
莫思的姐姐，莫妄，就是在这时候选择加入游戏行业的。
莫妄比莫思年长10岁，当初她选择和同学创建游戏公司的时候，莫思才13岁。他常常能看见大学毕业的姐姐通宵伏在案上作业，堆起来比他还高的策划案散落一地。
后来莫思才了解到，莫妄作为主策划，负责了所有场景画面，人物设定，剧情走向等项目。
几个同学联合投入的积蓄在游戏开放期就用的一干二净，后续费用全靠贷款维持，大家省吃俭用，姐姐更是裁掉了策划组大半员工，一人承担一个组的工作量。她如此的拼命，就是为了让游戏做成后推广出去，证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4年后，莫妄的游戏团队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人界篇制作完毕作准备开放，仙界篇则作为悬念，等待游戏回本后二期制作。
游戏最终定名为《孤仙》，经过实验员测试后，预计在来年的春天正式开服。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春天的到来，殊不知有些人的春天早已悄悄离开。
先是一个程序开发员的猝死，敲响了所有人的警钟，随后是美术组的同学查出乳腺癌入院。一时间，公司里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原因无他，游戏系统维护的费用全靠贷款支撑。原本几名同学平摊贷款，如今一死一病，余下人要承担的压力突然变大。
即使《孤仙》顺利开服，也不一定能回本，与其在这上面继续投入财力和精力，不如趁早离开……
悄悄地，这想法种在了一部分人的心里。
就在丧事刚过去没多久，两个同学就和约定好了一样突然消失了，住址没人，号码清空，连网络联系方式都通通失效，只留下巨额债务。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了整个公司，负债逃跑的，拒绝继续投资的人纷纷出现。4年的压抑在一瞬之间爆发，人心溃散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内部矛盾导致《孤仙》错过了最佳上市时间，最终暴死于开服前。
公司倒闭那年莫思刚好满18岁，空荡荡的家长位上，没人为他的成人礼送上祝福。
莫思从学校回来时看到了喝到烂醉的姐姐，和为姐姐债务忙到焦头烂额的爸妈。他悄悄拷贝了姐姐的管理密码，只想在游戏彻底关闭前，看看这个承载了诸多人心血的《孤仙》究竟长啥样。
……
莫思第一次登录游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进入的时间线不太对。
本来按照莫思看过的人界篇剧情，男主角会一路打怪升级，最后创门派，广收徒，变成威名赫赫的东陵老祖。所有玩家第一次登录的时间线都应该在男主刚刚走出小山村，尚未踏上仙途的时候。
可自己一睁眼，就变成了祭仙大典的一名弟子，正和千千万万的同门以身做阵。
莫思扶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刚和破烂系统交流完，就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东陵老祖，飞升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东陵老祖破开天禁，以火箭般的速度消失在人界，根本连拦都拦不住。
莫思脑子里闪过一句“完了”，男主啊，你知不知道仙界根本没有创建啊？你这么一蹿是想突破次元壁吗？
再看四周，那帮东陵台的傻子还在为老祖的飞升激动不已。莫思是真感觉到一个头两个大，一下切入到了出乎意料的剧情不说，男主还跑了。
但莫思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原主的小师弟正抱着自己哭的那叫一个惨烈，他赶紧安抚好了小师弟，短暂休息过后一起回到师门禀报情况。期间，他还担心自己的相貌改变会不会引起诸多NPC的注意，但事实证明这完全多虑。系统很贴心的把认识原主的人的记忆都改了个遍，连小师弟都没发现师兄变了模样，其他人亦然。
加上莫思得到了原主的所有记忆修行，很快就融入到了同门之中。
就这样，莫思作为祭仙大典的幸存弟子之一，在东陵台安置了下来。在游戏期间，他发现所有的场景和人物设定都与自己看过的策划案相同，只有剧情对不上号。
毕竟自己不是参与开发游戏的程序员之一，姐姐那儿也问不得。莫思只能猜测是出了bug，附属系统又无法自我修正，这才把自己扔到了延伸出来的剧情上。
“喂。”
一只手突然拍在在右肩上，莫思吓得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
“巧妹儿！装神弄鬼的！你想把我吓死吗？！”莫思抄起枕头狠砸过去。
“啧啧，瞧郎主那样，还大名鼎鼎的‘东陵二宝’之一呢，胆子如此之小。”
名唤巧妹儿的人从床上站起来，只一跃，便稳稳当当地立在了莫思面前。
她只有孩童身形，高度堪堪齐肩，声音也与孩童一般稚嫩。明眸皓齿，笑起来唇边有掩盖不住的小虎牙。栗发中分，于左右两边扎成圆髻，又用朱钗固定，末了还有两条小辫从圆髻后探出，挂在后面。
身上就惨不忍睹了，一条抹胸，一条短裤，其他什么都没穿。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的，耍流氓啊？”莫思扫视房间一圈，“你衣服呢？”
“啊，衣服啊，我收起来了，这个再说。”巧妹儿盘腿坐下，大大咧咧道，“我感应到精神波动，就先来房间候着郎主醒来，好第一时间汇报情况。郎主感觉如何，现在缓过来了吗？”
“就算缓过来了，也要被你吓得弹出游戏。”莫思扯过枕头也在地上坐下，“你说吧。”
“郎主，你在现实世界待了多久？”巧妹儿正色道。
“大概4天左右，按照比例，我在这里睡了应该40余年，对吗？” 莫思回道。
“不，实际上是53年。早就超过了预定的时间。”
“差了10多年！”莫思蹙眉道，“我记得我上次才调整过时间比例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的差值？看来附属系统真的快维持不住了……等等！那寻仙会——”
“别激动，寻仙会推迟到今年年底了。”巧妹儿拍了拍莫思的肩，“毕竟东陵台‘二宝’缺一不可，你闭关缺席，他们自然要把寻仙会推迟。”
“呼，那就好，我还以为错过了。” 莫思叹气。
“还有其他的吗？”
“其余……一切照旧，郎主，你还记得东陵老祖的事吗？”巧妹儿转身从画缸里抽出一卷画轴。她单手发力，将灵力灌入画轴中，原本洁白如雪的画卷渐渐褪去伪装，变成了巴掌大小的卷轴。
此物通体漆黑，金箔打成的“封”字紧贴于卷轴闭合处。随着巧妹儿的灵力灌入，“封”字越变越亮，最后一分为二，消散在空中。黑色卷轴失去禁锢，猛然向两边铺开，不一会就铺满了地面。
在旁人眼中，卷轴上一片空白；但在巧妹儿和莫思的眼里，卷轴上有一条红线从右往左横穿画面，其上下满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各种事件，正是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郎主在上次沉睡前，曽要求我们寻找东陵老祖的去向。”
“嗯，我还记得。”莫思盯着那物，“情况如何？”
巧妹儿的手指在时间轴上摩挲，“实际上，自三百年前东陵老祖飞升后，此人的记录就在时间线上消失了。在此之后，无论是凡间还是修真界，皆未传出疑似东陵老祖复出的消息。”
“不可能，说是飞升，哪来的仙界给他飞升？”
“是真哒。”巧妹儿鼓起腮帮子道，“郎主能不信我，难道能不信通天眼的记录吗？这可是你自己带来的宝物。”
“奇了怪了，他能去哪？”
“依我看啊，八成是被天道劈成渣渣投入轮回了。”巧妹儿摸着下颌道，“郎主不是说过根本没有仙界吗，所谓飞升，其实不过是bug的一种，肯定会被系统处理掉。而且——”
“人一旦入了轮回，去了记忆，改了名，自然就无法在通天眼上追查到了。”
莫思呼出一口气，点点头道：“但愿如此。”
“不说这个啦！”巧妹儿把卷轴一扔，神经兮兮地凑到莫思面前，“你猜猜今天是什么节日？”
“呃？什么什么节日？”莫思被她的神回路搞得弄不清头脑，“我怎么知道……对了，你给我把衣服穿上！”
“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元节！”
“上元节，元宵？仙门又不需要像凡间一样要过节。”
“蠢啊你，就是要过凡间的节日才好玩啊。现在是正午，人还不多，等到晚上就热闹了。”巧妹儿摆弄着小辫，笑嘻嘻道，“看我的新发型，好看吗？巧姐儿给弄的。她还定了新衣袍，今天刚从成衣铺子拿回来，我怕弄脏新衣服就不穿了。”
莫思不屑道：“你个傀儡，怎么和我姐一样，那么臭美。”
“傀儡怎么了，傀儡也爱俏。”巧妹儿站起来，推开房门道：“看看谁来了？”
莫思抬眼，门外站着一高挑女子。身着对襟齐胸襦裙，上衣翡绿，下裙暗红，中间系一素色长带垂到裙角；朱唇微抿，柳眉高挑，一双凤眼不怒自威；发路斜分，长发梳于脑后，扎成坠马髻的模样。
哇嘞，不亏是进过宫的人，看着就比巧妹儿那猴精靠谱。
当初莫思造出傀儡姐妹，把两者安排入凡间学习人情世故后，自己就一头睡下了。现在看来，巧姐儿寡言，巧妹儿活泼，全然是受了成长环境的影响。
巧妹儿围着箱子叽叽呱呱道：“让我看看嘛，是不是新衣服？”
巧姐儿立在门外，完全没理她。
“咳，姐儿进来吧，不用拘礼。”
得到莫思应允，巧姐儿才提裙跨过门槛，将箱子放下。
“箱子里是什么？”莫思好奇地凑上前。
“郎主您的新衣，上元节用。”
巧姐儿跪坐下来，素手一翻，便露出衣箱中整整齐齐的服饰。
莫思把衣服拎起，竟是一套崭新的鹅黄色胡服。衣服下压着檀木长盒，应该装着腰带之类的配饰。
巧妹儿泥鳅似地钻到莫思边上，双手极不老实地在衣服上摸来摸去，边摸还边发出评论：“裘皮的料子，不错啊。翻领的，是新款吗？比我那套新衣好看多了。”
“郎主觉得如何？”巧姐儿问道。
莫思挠挠头，自己本性孤僻。要他参加这种大型节日，又诸多陌生人打交道，实在做不到。
“这……你有心了，我不太想去参加节日。”
“怎么啦，郎主，不要害怕嘛。”巧妹儿贱兮兮地趴上来，“上元节诶，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不心动吗？”
这话一下戳到莫思心坎去了。
以往宅在家的时候，莫思身边总有备好的零食，想吃什么饭菜都可叫外卖上门。
游戏世界里就不行了，莫半仙早早辟谷，东陵台自然没给他安排厨子开小灶。如果是普通的游戏就算了，《孤仙》偏偏是精神类游戏，与精神体契合的躯体保留了自己嘴馋的特性。
所以每当他经过低级弟子的食堂时，都要恨恨地捏住鼻子，一遍一遍地质问自己。
为，什，么，我，要，装，逼，当，什，么，莫，半，仙！
好想吃饭，好想吃零食！
巧姐儿曾自告奋勇地下厨，但是傀儡之躯无味觉嗅觉，每次做出的菜味道都奇怪无比，最后只好倒掉便宜山上鸟兽。
莫思托腮想道，山下的小镇有好多好吃的吧……毕竟自己还看到过有小学徒偷偷组队下山吃饭，以后自己登录游戏的机会也不多了，不如体验一把。
“行吧，服侍我穿衣，准备下山。”
“噢耶！”巧妹儿欢呼一声，蹦跶着跑回自己房间。
此时这位莫半仙，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最后悔的决定。要不是参加了上元节，碰到了那个天杀的郎君，自己的顺风顺水的小日子也不会那么快结束。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莫半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