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孔雀东西南北飞

1、第1章 消失的师父

　　今儿个的南山铃鼓鞭炮齐鸣，上山两道的叶子都叫人挂上一条红布做路引子，庄园门口立着一人，二十出头模样，顾盼生辉，内衬水绿深衣胸前绣有鲁班神斧门标志小蓟草，外罩一件月白色长衫，动则灵动飘洒，静则雍容大雅举。宾客云云送来送往，来者不论何人，这人皆是抱拳躬身，武林前辈受他一拜天经地义，那地痞流氓甚至邪魔外道这人也生怕有一点闪失，几个捧剑小仆免不得小声耻笑几句，可这笑意刚刚浮于表面没等溢出旁边人就得拉住，嘀咕一阵，咧开的嘴角就得生生拉回原位再微微扬起摆出同喜表情上前道贺。这险些被人耻笑的人便是今天的主角——神斧门新任门主陈宇桓。
　　神斧门在武林间称雄一方，不是因为有无影脚，也不是因为有独孤九剑，更不是因为有七伤拳，只因着门主陈瑞是天下第一匠人。他的一双手可造出片刻起高楼的怪物，也可造出须臾南北游的仙马，刀剑斧钺信手捏来也比江湖上任一匠人好上十倍，就凭着这一双手，行于武林，立于武林，谁人见他不拱手，谁人见他不礼让。可也奇怪，陈瑞早三十年名号便在江湖上鼎鼎有名，可如今见着真人却还是青年模样至多不过是眼角略有细纹，一袭白衣不沾凡尘端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还有一件奇事便是此人一生只收了一个徒弟。有人说陈宇桓是陈瑞捡来的弃婴，有人说陈宇桓保不齐就是陈瑞造出来的木偶人，更有人说陈宇桓是陈瑞的私生子，偏偏神斧门上下伺候的都是些哑仆，不识字不能言，这陈宇桓就像是孙猴子，突然就从这石头里蹦出来。
　　这月初神斧门门主突然发下请帖请来众人参加陈宇桓的继位典礼亦是陈瑞金盆洗手的庆典。三教九流，东至武林盟主，西至邪教教主，北至当今圣上，皆在宴请之列，东西北算上神斧门四方霸主皆聚于一地，此等光景我辈何其幸哉，自是人潮齐汇共赴南。
　　“师父。陛下，盟主，教主都来了，按您吩咐的将他们请至一个厅，人来的也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啊？”陈宇桓俯下身子在师父耳旁报告，边说边用手紧紧抓着外罩下摆，袍子在指下皱巴成一团。
　　陈瑞抬头看向自家徒儿，眼神春风拂槛露华浓，用手帕擦去陈宇桓鼻尖上的汗珠，另一只手拉开他卷着下摆的指头救出已经不能用的外罩，“桓儿，以后这神斧门就是你做主了，凡事不用来问我，果敢些，你说开始就开始。”
　　“师父，你正当壮年为什么要把位置传给我，我不想当这个门主，我只想陪在师父身边，我……”
　　“桓儿，咱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怎么师父的桓儿也学会临时变卦了？”提高的尾音略带警告的眼神这些足以叫陈宇桓告饶。
　　“不是！”
　　“那就好，桓儿去宣布开始吧。”
　　“是，师父。”陈宇桓老大不情愿一步三回头，就差在地上滚几圈，可师父依旧坐在主坐，旁边围着一众武林长者，即使陈宇桓摆出再不乐意的样子仍老神在在，眼睛里的柔水彻底结冰，有一搭没一搭应和一旁刘姓长老。
　　路再长也有头，即使是陈宇桓故意拖拉还是走到头，走上为庆典特意搭好的高台，众人的眼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或嫉妒或恶意或嘲笑，唯独没有善意。只有一个不一样，陈宇桓向内厅远眺，师父果然又变成了往日熟悉的师父，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眼睛里转着一波春水望着自己。陈宇桓深吸一口气，带着师父的鼓励桓转过身对着祖师爷鲁班的画像跪下，继位典礼开始。
　　典礼消耗着陈宇桓的耐心和体力，繁多的跪拜几乎比得上皇帝祭祖，在疲倦中陈宇桓隐隐约约感到一丝不安，江湖儿女率性而为，师父制定流程为何故意弄得如此繁杂？
　　最后一步是上任门主上台未新门主束冠，陈宇桓跪在台上背对着内厅看不见身后动静又按捺于主角身份不好直接回头，台下的众人窸窸窣窣讨论起来，连主持典礼的老者都退到一旁吩咐自己的徒弟些什么。陈宇桓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右手按住抖个不停的左手撑在地上勉强站起来，长时间跪着的双腿早就发麻，突然起身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便跌下高台，幸好台下都是武林高手不至于让陈宇桓摔了，陈宇桓冲接住自己的人影躬身道谢，也不看众人摇晃跑回内厅，只见一众白发老者还是坐在原处左右交谈见了陈宇桓也大为震惊。
　　“林长老，我师父呢？”陈宇桓忙寻得一往日见过几次记得上姓的老者询问。
　　“你师父？你师父不是去给你束冠了吗？”林姓老者脸上褶子几乎展开原本灰濛濛半闭的眼睛瞪得浑圆。
　　“你师父刚刚才起身说是给你束冠，这怎么一个大活人就没了呢？是不是他提前离了庄云游去了？”另一个不知姓的老者接上话，有了这么一说众人彻底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谈论了起来，叽叽喳喳乱做一团。
　　“不可能！”夹带着内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众人心头一闷，声音主人踱步而出正是东方的武林盟主，见众人安静下来盟主继续自己的分析。“这束冠礼是最重要一项，所有的都可以省了偏偏这个不能省，若是省了，那陈宇桓便不是门主，陈瑞不会就这么着走了。大家四下找找看。”
　　“哟呵呵呵呵呵呵，这南行山什么时候成了你盟主的地界了，好大的威风啊，陛下您瞅瞅，这还有人把您放在眼里吗？”随着武林盟主话音刚落左边便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就像是腊月的北风直吹到骨头缝里，全身都叫寒冷包裹住，挣脱不开。
　　盟主见着自己的劲敌邪教教主出来横插一脚还不忘拉上皇帝作陪，运劲在手当下就要和人比个高低样，两人争斗几十年一见面便是剑拔弩张。
　　“两位先不要争吵，如今首要便是寻得陈瑞，朕提议诸位一同寻找如何？”皇帝可不打算参合两人的争斗，对教主拉自己入伍的事假装不知，毕竟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陈瑞。
　　“好”
　　“听陛下的！”
　　“陛下说得有理。”
　　陈宇桓发现师父不见了早已不知所措，如今有人出来主持寻找自是再好不过，他也打算叫上庄子里的哑仆一起寻找师父，刚刚场面太乱一直没有发觉，可现在左右看了一圈突然发现一个哑仆的身影都没有。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子血腥味。”一有人说众人皆是耸动着鼻翼在空气中采集气味，过惯刀尖舔血日子，对血腥味再是熟悉不过，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源头——陈瑞的卧室。
　　毕竟是神斧门的庄子，众人虽然好奇心都快炸了，可依旧稳稳操着客人应有的礼节看向被包在正中间的陈宇桓。陈宇桓半纠结半不情愿上前，咽下一口口水，松开抓着下摆的手，闭上眼冲着门狠狠一推。
　　东南风从里吹出，卷杂着温热的血腥气吹在陈宇桓脸上，满屋子横七竖八的尸体，尸体身下是一滩滩血逐渐散开向四周蔓延。陈宇桓突然觉得脸上一热，抬手一抹只见指尖是一团黑褐，抬头一看——往日照顾自己的哑仆正挂在门口房梁上，头冲下脖子上豁开的口子，血滴滴答答，又一滴滴在陈宇桓的脸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