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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夜 回忆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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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抬起头恶狠狠看着殷围,嘿嘿笑了出来:“小瘪三,你是哪家的公子?毛还没长齐就出来行侠仗义了?”
“我是谁?殷烈是我大哥!你们这样公然殴打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简直是无耻!”殷围个子小,但也不示弱。
那人一听殷围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公子,这才气势弱了下去,“这小子偷我家包子好几次了,可算让我逮着了!”
小殷围看了看地上趴着的孩子,又看了看一身臭汗的二人,自己也没买过包子,也不知道多少钱,便估摸着掏出两个个大洋递给他们,“够不够?”
这俩人忙点头窃喜,“够了够了!”卖一天的包子也未必有两个大洋的事儿,这两人见好就收,忙撤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小殷围蹲在孩子的身边,傲据的看着他:“我救了你,你怎么不谢谢我?”
那孩子双手支着地,缓缓起身,裸露在外的双臂因用力而展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小殷围这才看见这孩子的脸,明明是个男孩子却长得漂亮的像个女孩子一样,虽然嘴角泛起淤青,还往外渗着血,但也挡不住他的面如傅粉、明眸皓齿的俊美。
小殷围经常跟着父亲大哥混迹娱乐场所,见惯了明星名媛,要说哪一个能有眼前的人物一般水灵标志,他还真找不到一个。
但最让殷围记忆深刻的是那双有着本该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孩子的眼神,冰冷、仇恨。
小殷围被惊到了,但还是忙着扶起他,道:“我带你回去吧,你家在哪啊?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不说话,冷冷的看着他。
小殷围皱着眉,好奇的看他,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男孩,明明是个街头的小鬼头,却气质像个大家公子,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自报家门吧。
“我叫殷围,我家的丫头小厮们都叫我二少爷。”
“殷围...”孩子垂着眼睑,嘴里重复念了一遍殷围的名字,想了一下才开口说,“我没有家了,我家上下全被军阀杀害了,我从东北一路南下逃到此地的。”
“你叫什么?你总有名字吧?”
“沈淙。”沈淙抬眼直视着殷围,有那么一瞬间,小殷围感觉就像是要被沈淙的一双漆黑的眼睛吸进去一样。
小殷围将书包挎在身上,情不自禁的看着沈淙道:“你可真好看,比我那二姨娘都好看。”
沈淙一听,黑了脸,转身就要走。
“你以后跟着我吧!我这就回去求娘,让你和我一起读书!”殷围说着就拉着沈淙要走。
沈淙戒备的看着殷围,在原地不肯动。
殷围笑眯眯的看着他:“走吧!”
“那我有饭吃吗?”
“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饭了!”殷围苦恼每天没有热陪着他上学写字、没人陪他玩,这算是找到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又好看的玩伴,很是高兴,不由分说的拉着小沈淙走。
两个孩子拐进几个胡同,抄近路走到一条大街上,抬头一看,好一个气派的大门。牌匾上面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写着“殷府”,大门两侧又有一雄一雌两尊大石狮子,从府外便看见围墙内的郁郁葱葱树枝斜倚出围墙,便多少可猜出府内是何等的气派典雅。
殷围趴在沈淙耳朵上悄悄说;“他们都叫我二少爷,但你不一样。”殷围看了看他的身高,问:“沈淙你今年多大?”
沈淙被问的莫名其妙,但看到这么大的宅子,还是心里没底,想了想答道:“差五个多月就满十岁了。”
“正好,我上个月便过了十岁生日,你以后叫我哥哥便是了!”殷围满心欢喜,在这殷家上下这么多口人,自己便是最小的一个,处处不讨好,婆婆丫头们也总爱取笑自己,这下
一见沈淙比自己小了几个月,便高兴的急忙抬高自己的地位了。
小沈淙看着喜滋滋的殷围,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娘!你猜我带谁回来了?”殷围穿过走廊,奔跑在院子里,拉着沈淙向正房那里跑去。
一个面容姣好,身材亦窈窕的妇女穿着旗袍,从屋里三步两步的走的出来,眼中满是慈爱,嘴上却念叨着:“聒噪!怎的今日学堂放学这样早?”又看见了殷围身后脏兮兮的沈淙,忙上前抱住脏兮兮的沈淙,扭头问殷围:“哎呦,这是谁家的孩子,这是谁欺负了?”
“今日迈克尔先生让我们早点放学,我从学堂回来路上看见有人为难他了,便把人赶走了。对了,他叫沈淙,特别可怜,全家都被杀害了,他自己从哈尔滨流落到这里的。”
殷夫人眼睛细细的打量着沈淙,心想这孩子全家被军阀杀害了,怕是得罪了人,留下来总归是隐患,万一给殷家带来灾祸,便更是凶险。
沈淙被殷夫人盯得难受,开口:“夫人若是觉得沈淙不详,放沈淙走便是。”
殷围忙上前:“别啊别啊!”急得满脸通红,扭头向殷夫人求情:“娘,您就让他留下吧,我看他识得英文,您就让他做我的伴读好吗?”
殷夫人心念着,上海离东北远,眼下也两个地界彼此军阀势力插不上手,想着应该无事,这才用手巾细细擦拭去沈淙嘴角的血痂。
“也好,围儿能救了你也是缘分,你便从此陪着围儿读书,也算能让他有所长进了。”
殷夫人说着,起身吩咐丫头:“去准备一间厢房,安置好淙儿,再派个粗使丫头负责起居。”
见殷围凑上来,又将殷围支开,问沈淙:“今年多大了?可曾读过书?”
沈淙心存感恩,老实的一一回答:“今年九岁了,曾在军队里识过一些字。”
“军队?”殷夫人心里一惊。
“家父原是陆军都督,打小就在军营里长大。”
殷夫人点了点头,本还疑惑一个小乞丐哪里来的这种不一般的气质,原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可怜全家被屠,一个人孤苦伶仃,“好孩子,苦你了,你去跟着菡荷丫头,让她带你去洗个澡,换身新衣服,明天早上便和围儿一同去读书。”
沈淙点点头,跪下拜谢殷夫人,从此,殷围和沈淙的命运便如藤蔓一般紧紧交织在一起。
这天殷围被沈淙急匆匆的叫到书房,沈淙将殷围拉进房间,警惕的关上门拉上窗帘。
殷围见沈淙谨慎的样子,问:“河北有消息了?”
“我们的情报员得来的消息,任其芳从回到南京后,已经暗中会晤日方很多次了。”
沈淙面色凝重,“华北局势日况俱下,战争一触即发,南京政府为安抚日方,打算和平让步。”
“让出主权?”殷围坐在沈淙对面。
沈淙没有说话,神情严肃的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文件递给了殷围。
这是一件二十多页中文日文和英文编辑好的材料,殷围粗略的一页一页翻了过去,嘴里喃喃的说:“没想到日本的野心这么大,华北是关内的咽喉,一旦咽喉被扼,关内局势势必势如水火。”
“没错,可越是紧要关头,越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轻举妄动。一旦激怒日方,很可能就会正式宣战了。”沈淙摸着下巴,“现在我们的势力太薄弱,这个敏感时期,一旦露出水面便能轻而易举的连根拔起。”
“昨日青木川岭被刺杀,日方已经坐不住了。南京那里是想顺着日方的意思来,交出河北?”殷围问。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去一趟南京,刺杀酒井龙,阻止行动。”沈淙有些犹豫,这件事请不好下手,也不便让第三人知道,现在只有殷围的身份不被怀疑,可随意走动。但一旦被发现,落到南京手里还好说,落到日本人手里,就凶多吉少了......
“具体什么安排?”殷围想着腿已经行动自如了,已经开始想此行的装扮了。
“后天南京亲日公馆会有交流酒会,需要你假扮日本记者,届时我会派人做你的摄影师掩护你。”沈淙冷静的说着,“我会安排你们酒店汇合,这是明天一早的火车票,我会派他保护你的安全。”说着又将酒店的平面地图给他:“这是酒店地图,我安排好了逃跑路线,到时候在金秋茶馆有人接应你。”
殷围点点头,缜密的分析酒店的情况。
见沈淙欲言又止,殷围笑了:“傻玩意儿想说什么说呗,怕我有去无回?”
“我曾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却又一次次把你置身险境。”沈淙眼神泛起波澜,黑压压的望着殷围。
殷围笑了:“我这不是都一次次的完好的回来了嘛!”
沈淙不说话,良久,才缓缓吐出无奈:“如果有来生,我们可以不再兵荒马乱,我一定不会再让你面对这一切。”
殷围愣住了,转瞬笑嘻嘻照他胸口捶了一拳:“我死了照顾好我爹我娘,还有我的未婚妻。”说着起身头也不回的回房间,藏起了自己泛红的眼眶,留下潇洒的一句:“早点睡啊,明天别送我了,我自己走。”
心却哭的一塌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