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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昏的感受 拟卞之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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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感受(拟卞之琳)
当影子长过街的那一边,落叶
爬过地面,每一扇门里都传出
炒菜的油烟。一个记忆抓住了我
看一眼越来越浓的暮色,我
相信我是醉了,醉得太过,如同
一个站立不稳的酒徒。每个人
走过都让我感到如此陌生
在街头我看着口袋里一串钥匙
丢到哪儿了?可又说不上来
不知丢了什么,只是有一种失落
本来人世就有太多的痛苦
丢了吧,别管它是什么。我记得
十几年前一个黄昏,一个孩子的
迷惘,以及夜深后油灯的昏黄
张着手护住光,走上楼。那也是个
黄昏吧,也许我早已经忘了
卞之琳是新月派硕果仅存的诗人了(孙大雨先生好象已经过世。如果我说错了,先打自己几个耳光)。他是新诗中的一个异数。新诗人,大多写情诗起家,诗集中多的也是情诗。(象徐訏先生诗写得极多,而且大多是情诗,却只是歪诗。)卞之琳却很少写情诗,这一点就显得突出了,闻一多当时就赞过他。卞之琳的诗,一个字,淡。一切都淡。但淡不是无味。相反,他的诗,诗味极浓。有名的《断章》,只有四句话,而且是大白话。初读觉得无味,笑他连这样也算诗。但读几遍,就觉得诗中没有一个多余的形容词,短短四句话中,仿佛另有一个天地,豁然开朗,其味无穷。他的诗,是新诗中少数的可以吟的。戴望舒尽管早期也追求这一目标,比他却还差远了。他的诗,总数很少,而且没有长诗,最长不过五六十行。可惜的是,他与何其芳一样,后来也投入政治。这不能苛求先辈,当时日本人杀过来,还一味写些脱离实际的“纯诗”,只能说是无知,甚至辨不明方向,以至认贼作父。这一点,周知堂可作最好的注脚。可读卞之琳的诗,也只能读《慰劳信集》前的。以后的诗,不说也罢。(即使是《慰劳信集》,也比当时人的同类诗更好,象何其芳的《夜歌》也远好于旁人的。用句俗话,饿死的
骆驼比马大。)
附:
奈何——黄昏与一个人的对话
卞之琳
“我看见你乱转过了几十圈空磨,
看见你尘封座上的菩萨也做过,
□□铺把的半段身体托住
也好久了,现在你要干什么呢?”
“真的,我要干什么呢?
“你该知道吧,我先是在街路边,
不知怎的,回到了更加清冷的庭院,
又到了屋子里,重新挨近了墙跟前,
你替我想想看,我哪儿去好呢?”
“真的,你哪儿去好呢?”
通篇是模仿一段对话,和何其芳不同,没有何其芳那种纤细艳丽的字面,诗冷冷的,但让人觉得一种深刻的触动。这种触动已不仅仅是几个字面了,已经深入到你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