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颦十解》燕垒生

1、五月 拟何其芳

　　五月（拟何其芳）
　　
　　圆月的银光洒上树，每一片叶
　　都在窃窃私语，诉说一个故事
　　风吹过，而草丛中的小虫
　　唧喃个不停。如一柄团扇
　　失落在青石上，为寒露侵蚀，
　　画着的烟水楼台遂不可辨认
　　
　　如果妆台上的脂粉染上镜子
　　再看不清什么，只剩下一片模糊
　　花瓶里花枝半枯，红花瓣
　　盖住了一柄牙梳。而一枝花影
　　却偷偷沿上碧纱窗来，偷窥
　　挂在床头软金钩上的绣服
　　
　　如五月里园中微红的苹果
　　骄傲地炫耀着最初的成熟
　　夜色如流水温柔地淹没小楼
　　如同寂寞是在最初时成长
　　又成为过去。让后来的人去传说
　　说那深夜里倚楼不寐的人最幸福
　　
　　何其芳是现代文学中一颗流星。说他是流星，因为他最好的诗和散文都是他二十多岁时写下的。出了《预言》、《刻意集》、《燕泥集》、《画梦录》几部诗文集后，投入政治，成了大人物的秘书，以后的作品，水准一落千丈，不管后人如何评说，都是很可惜的。早期诗，尽管过于软媚艳丽，偏向于女性化，但他的风格，却是独树一帜的。他的散文集《画梦录》，每一篇都是晶莹剔透的珠玉，和鲁迅的《野草》是中国文学上最好的两部散文集，尽管《野草》偏向于象征主义而《画梦录》则更类似六朝晚唐的古典式冶艳。他的诗，现在读来，尽管不可否认有幼稚之处，但用字华美，意境清丽，是文学史上的“刻篆”（司马长风语）。燕垒生少年时极爱何其芳诗，很想写出他的风格，但学识不够。现在觉得他虽然诗格不高，但每个人心中，都有少不更事，却又纯真美丽的一段时间，回忆起来，虽不无可笑，也觉留恋。
　　
　　附：
　　??脚步
　　何其芳
　　你的脚步常低响在我的记忆中，
　　在我深思的心上踏起甜蜜的凄恸，
　　有如虚阁悬琴，久失去了亲切的手指，
　　黄昏风过，弦弦犹颤着昔日声息；
　　又如白杨的落叶飘在无言的荒郊，
　　片片互递的叹息犹是树上的萧萧。
　　呵，那是江南的秋夜！
　　深秋正梦得酣熟，
　　而又清澈，脆薄，如不胜你低抑之脚步！
　　你是怎样悄悄地扶上曲折的阑干，
　　怎样轻捷地跑来，楼上一灯守着夜寒，
　　带着幼稚的欢欣给我一张稿纸，
　　喊着你的新词，
　　那第一夜你知道我写诗！
　　
　　这是标准的何其芳式的纯诗。这里，有青春期的迷惘和美丽，绝不是那种汪国真式的肉麻当有趣。看他的每一个词语，念起来也是那么好听，就象一座洛可可式的雕像，不管你说这如何如何不给一种奋发向上的激励，多么没意义，诗就是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