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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临城人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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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越蛇岭下来,赵染并未耽搁,驱车一路南下,赶在天黑前到了目的地,临城。
临城在此次天灾中,受灾并不严重,只是城郊塌了几个老房子。赵染到了临城后,也并未表明钦差大臣的身份,而是跟着叶渊到叶家的商行歇脚。
风尘仆仆的马车在一间铺子前停下,叶渊与赵染一前一后踏入商行。时逢天灾,铺子里非常冷清,只有一个看账本的掌柜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伙计。
一直低头的掌柜抬头看见他们后,面上一喜,快步从柜台后面出来,口中说道:“这么快就把人接回来了?没碰上什么麻烦吧?”
叶渊浅笑回答,“一切顺利,给兄长和嫂子添麻烦了。”
“那便好。”掌柜叫醒瞌睡的伙计,让他到后院告诉老板娘。转而,他笑容可掬地问赵染:“姑娘可曾受伤?”
‘麻烦’赵染一向敏锐,眼前这位而立之年的男子,与叶渊的关系绝不简单。她礼貌微笑,“叶公子搭救及时,我并未受什么委屈。”
年轻掌柜闻言点点头,“阿渊听闻姑娘遇险,连夜筹钱,第二天一大早就上山救人,看样子生怕姑娘有什么意外。”
赵染客气地说:“叶公子仗义援手,我自当铭记于心。想必掌柜也没少帮忙,我在这里谢过掌柜了。”说完拱手施了一礼。
叶渊不愿见俩人互相试探,打断他们的寒暄,“我先为表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京城的好友......”
赵染顺着话回答道:“赵九沐。”
“啊,赵姑娘啊。”掌柜恍然大悟。
叶渊对赵染介绍说:“这是我表兄,谢楠霖。”
“见过谢大哥。”
三人正在叙话,柜台后面来了位喜出望外的年轻妇人,“夫君,听小柳说,阿渊带黎五姑娘过来了?”
谢楠霖面上一僵,假意责怪道:“你听小柳瞎说什么,这位是京中的赵九沐,赵姑娘。”
“啊......”妇人心领神会,不好意思地说道:“赵姑娘啊,是我鲁莽了,姑娘勿怪。”
赵染一笑了之,反而说道:“嫂夫人,言重了。看来京中传言非虚,叶公子这是好事将近了?”
叶渊明知她是故意为之,但还是轻咳一声,“不要乱说。”
谢楠霖与夫人对视一眼,谢夫人连忙说道:“都别在这干站着了,晚饭早就备好了,来来......”
饭后,谢夫人拉着赵染,说到她休息的客房看看,还缺不缺什么物件。
待屋内只剩下两个男人后,谢楠霖放下手中的酒杯,说出心中的猜测,“这位赵姑娘,是西北的赵家女将?”
叶渊并未否认,“兄长,她的身份并不重要。”
谢楠霖急了,“怎么不重要?赵家世代以忠君为铁律,最忌惮你所谋之事,你竟然还把她带到临城,你就不怕她......有所察觉?”
叶渊面色沉静,“我所谋之事,未曾对她故意隐瞒。而且,我不能把她留在越蛇岭,那件事,她不能掺和进去。”
谢楠霖蹙眉看了眼叶渊,“算了,你向来有自己的考量。只是,你把她带来就带来,为何还要刻意隐瞒身份,她作为钦使,有的是由头在临城待着吧。”
叶渊并未急着解释缘由,而是问道:“表哥,你在临城这么多年,最近城中可有何奇怪之处?”
“奇怪之处?”谢楠霖摸着下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渊对这位薛家表兄一向信任,直言道:“回来的路上,赵染同我说,她在山上遇到一个将死之人。那人给了她一份血书,没说几句就断气了。”
谢楠霖自觉此事不简单,耐心听叶渊接着说:“此人家在临城,会些武艺,前几年跟着别人到外乡谋生。因为地震,几日前回乡,发现全家五口都被震塌的房子砸死了。”
不用谢楠霖开口质疑,叶渊也知道其中有问题,“此次地震,临城并不严重,只是震塌了几间老房子。那人家中前年才翻修的屋子怎么会说塌就塌,而且还把全家人都砸死了,那人觉得事有蹊跷。同时,他发现城里还有几户和他家情况一样。而且,这几户和他大哥一样,都是在城北的林场做工。他便去偷偷去城北的山里查看情况,还不曾有任何发现,就被土匪抓住了。”
接下来的话,不用叶渊说,谢楠霖也能猜到。所以,叶渊面上一沉,“这件事,来的蹊跷。且不说赵染心有疑虑,要查清楚,我们也要查清楚。”
“你是担心,这件事可能影响你的计划,所以要查清楚,对吗?”
叶渊点头,“查清楚,我才能放心。今夜要辛苦兄长了,要赶在赵染之前调查清楚。”
谢楠霖疑惑,“你不是说你俩亲密无间吗?”
乍听有人这般形容自己与赵染的关系,多年不露辞色的叶渊,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复杂,“若是此事确实和那件事无关,我自会及时相告。若是有关,就先拖个几日,待越蛇岭的事一完,我也会告诉她的。”
谢楠霖眨眨眼睛,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未曾故意隐瞒’?”
“她身份特殊,而待我,又与旁人不同,我总要多想想。”
难得听他如此说话,谢楠霖存心揶揄道:“不知道,是她待你不同,还是你待她不同与常人。不过,这么一看,还是黎五姑娘好一点吧,简单!”
他瞧叶渊还是如之前那般,不愿再黎五姑娘的事上多言。他也不自讨没趣,站起来道:“事不宜迟,我先去安排,今晚就行动。”
月上梢头,送走了谢夫人的赵染,洗漱一番,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本来光是亲自到泗州赈灾,已经让她身心俱疲。但在越蛇岭上遇到的事,不得不又在压在她心上,那可是二十多条性命。
好在碰上了叶渊,她总算能好好休息一晚了。
倒不是,赵染毫无察觉,而是她太了解叶渊。年少时还好,可在经历了那些事之后,她知道叶渊做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都是有目的的。他此时离京到这儿,绝对不是捐钱救灾那么简单。
但是,哪怕临城的事,真与他有关,赵染也会选择相信他。因为如同她了解叶渊一般,叶渊也同样了解她,他知道她的底线,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第二日清晨,赵染用过早饭后,正打算出门到那些塌掉房子,看看情况。叶渊与谢楠霖正巧从前院回来,赵染还招呼他们用早饭,叶渊却拦住她,“先等一下,我与兄长有要事和你说。”
赵染有所迟疑,“好,我等你们就是,还是先用早饭吧。”
谢楠霖长得文质彬彬,但却是个实打实的急脾气,随便用了几口早点后,就急急忙忙对赵染说:“赵姑娘,你到临城的缘由,阿渊昨夜与我说了。”
他见赵染并不意外,心中对这二人的关系更是疑惑了,“我们知道赵姑娘有要事在身,不愿再临城多耽搁。所以,阿渊昨夜便找人去调查了。事发好多天了,有用的线索也不多,我们也是刚收到,阿渊说要先回来,与你一起商量。”
这位谢大哥话里话外都是试探,赵染假装没有听出来,对他们查到的事情更感兴趣,“多谢二位,请问可是查到了什么重要线索?”
谢楠霖按照叶渊的交代,一五一十地把查到事情和赵染说了一遍,“时逢天灾,尸首,我们是见不到了,姑娘想必也清楚。所以我们去探查那些塌了的房子,有些房子塌的的确可疑,房梁断面整齐,一看就是人为的。而城北的林场,是城里陈员外家的,他们一向看管森严,不太容易进去查看。还是阿渊趁还未天明,亲自到山里,查看的情况。”
“怎么样?”因为是询问叶渊,赵染直截了当。
叶渊据实回答道:“林场,确实不假,但是他们应当还做了别的营生。从守卫来看,他们藏得很深,我也只是从地上遗留下的残渣,推测他们在私自开采矿石。”
“什么?”赵染没想到,这伙人能如此大胆。大齐自开国以来,明令禁止民间私自开采矿产。她凝眉想了想,“这么说,那二十多条人命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被灭口的?那越蛇岭上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叶渊猜测说:“那个人回来已经是地震以后了,再用这个方法杀人恐怕行不通了,所以才会让土匪把他绑到山上。至于为什么没直接杀他,只能问土匪了。”说着他望向赵染。
赵染算了算时辰,“安城人手有限,就算他们现在收到消息,召集人马,还需要半日。”
“既然如此,倘若一切顺利,他们明日才能与你汇合?”
谢楠霖有些听不太明白了,“阿渊,什么意思?临城内不是有官府吗?”
赵染解释说:“谢大哥有所不知,我在越蛇岭时,就怀疑那股土匪与官府有所勾连。城北陈家林场暗地采矿,若说之前,临城官府可能确实不知情。但现在泗州各处受灾,临城尤其城北严重,加上之前又枉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谢楠霖恍然大悟,叶渊在旁想了想,“但是,以上都是我们的猜测,兹事体大,还是要找些站得住脚的证据。”
赵染点头认同,“既然温琰之他们最早也要明日午后才能赶到,就劳烦叶公子与谢大哥多费心了,再去林场找找证据。陈府那边,就交给我吧。”
说完后,赵染察觉到谢楠霖戏谑的目光,心想,看来下次,还是不要叶渊假客气了。
当晚,叶渊趁着夜色,探到了采矿的洞口,因为是私自开采,地震时的乱石把洞口封住了。恐怕里面埋的,就是被灭口几家中,在这里做工的人。
临城,这边一切顺利,只是温琰之那边并没有按照,赵染预计的时辰赶到。
傍晚,赵染等了一下午,等来的却是临城县丞,和几十个衙役。
他们二话不说,想直接进来拿人。
谢楠霖放下手中的账本,急忙来到门口,“大人,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衙役道:“奉命拿人,谢老板不要为难我们。”
谢楠霖堵住门口,“我......我们做生意,一向清清白白。”
站在后面的矮个县丞一把推开前面的衙役,大声嚷道:“废什么话!本官接到举报,说你们这里窝藏朝廷钦犯。来人,进去搜!”
谢楠霖自然是不会轻易让他们进来,趁着周围有人看热闹,干脆与那县丞争辩了起来,“大人,您说是抓犯人,是什么犯人?可有通缉令?”
赵染与叶渊站在柜台后面,听着前面的动静。赵染冷笑一声,“追拿逃犯是假,杀我灭口是真。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叶渊抓住她的手腕,“你先不要出去,先让表兄在前面拖延些时间,没准温大人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俩人又在后面听了一会儿,直到谢楠霖有些顶不住,叶渊松开赵染的手,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我出去看看,只要外面没打起来,你就不要出来。我表嫂胆子小,你陪着她点儿,有我呢。”
叶渊出去以后,赵染先到后院找到谢夫人,安抚一番后,正打算去前院,便听到打斗声。看来,他们自知罪恶滔天,冒着刺杀钦使的大罪,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要置她于死地。
赵染转身将谢夫人安置好,拿起宝剑,冲向前院。
躲在后面的县丞看到赵染现身后,指着她,大嚷道:“就是她!她就是朝廷钦犯!快!格杀勿论!”
围着铺子的衙役虽多,但战力都不强,有叶渊与谢楠霖与他们纠缠,就够了。
行伍出身的赵染最擅长的,就是三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她轻轻松松就抓住了冒头出来的县丞,把剑抵在他脖子上,大声说道:“住手!”
胆小怕死的县丞也跟着嚷道:“住手!都快住手!”
众衙役停下手中的武器,刚刚为首的衙役对赵染说道:“快放人!你是逃不掉的,县令大人很快就会来带人增援我们,到时候你们插翅也难飞!”
一道响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说的县令大人,可是这位啊?”
赵染跟着众人一样,顺着声音,望向说话的人,她便看到几日不见的温琰之,正装模作样地站在那儿喊话,他身旁的武将,手里正押着一位连官帽都没带的大人,没想到这家伙先去抄了县令。
温琰之得意地朝赵染一笑,对周围大声说道:“临城县令,钱三思,私通山匪、草菅人命,你们还不快快放下手中兵器!”
话音刚落,周围的衙役接连着扔了下手中的兵器,束手就擒。
温琰之见状,挥挥手道:“拿下吧!”随后威风凛凛地朝赵染走过去,对她挑眉说:“怎么样?”
赵染将县丞交给随温琰之过来的武将,转头对他说:“多谢温大人救命之恩!”
温琰之一看就知道她不是诚心的,没准早就算好自己几时会赶到了,“虚伪!”
赵染心里记挂叶渊,正要去找他,转身后才发现他原来就在自己身后。
没想到身后一阵疾风,叶渊面目惊恐地喊她道:“赵染!”
赵染还没来得及,查看身后的情况,就被人猛地推开。她转头一看,刚刚是温琰之把自己推开,此时他肩头正插着箭,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