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宝鉴》遥遥相顾

2、章二 章二 季

　　章二
　　季洛离一连赶了两天路，离了那个小镇之后一路上都是荒山野岭，不见人烟。好在季洛离吃得了山珍海味也咽得下干粮野果，这两日也算是安然无恙。
　　如今的武林盟主池九渊，年仅而立就已执掌盟主令牌，江湖多有传言如今的江湖姓池，这话听来好听，却也不是什么好话。这江湖上不乏能人异士，武功高强者亦是比比皆是，若是这江湖武林姓了池，又把其他教派置于何地？
　　于是今年的武林大会便多了一条规定，若是武功能超越池九渊者，而其品行又为大家所拜服的，便可接替池九渊，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云霄门收到了拜帖，天下武林英豪自然也都收到了拜帖了。
　　这名义上的武林大会不知道底下到底酝酿着怎么样的风暴。
　　天慕山与御池山庄相距甚远，原本马不停蹄的赶去也至少得行上半个多月 ，更遑论季洛离闲庭信步般的走法，只怕没有月余也到不了御池山庄。
　　季洛离也不急，对他来说，要是错过了这武林大会那才是最好的，他这些上不台面的功夫只怕去了也是丢了师门的脸面的。
　　想到此处季洛离又对这无晏道人恨的牙痒痒。
　　时过傍晚，季洛离正行到一处山林间，他寻了一处草地解了东西坐了下来。走了一天他都还滴米未进，此时只觉得饥饿难忍，掏出行囊里的干粮囫囵吞了几口。
　　他吞的太急干粮卡在喉咙处咽不下也吐不出，涨的整张脸通红，他几乎是冲到河边用手舀起水就往嘴巴里灌。一连灌了好几口他才把嘴里的干粮都咽了下去，他正拍着胸口感叹大难不死，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声音嘈杂纷乱，约莫大概有十几人。
　　季洛离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基本原则，一个飞身就躲在了树枝上。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绯衣男子，此人身姿轻盈，轻功卓绝，竟将后面骑着马的十几人都甩在了后头。
　　季洛离老神在在的双手环在胸前，他远远看到那人一个侧影，也可隐约见到那人面容俊秀，顾盼神飞。季洛离不禁啧啧称奇，被人追成了这般模样竟然还这般神态自若，这江湖之大当真尽是高手。
　　他正感叹间那男子竟然隐进了他藏身的树上，季洛离一怔，脚步不稳，差点从树上摔了下去，好在那个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季洛离不敢轻举妄动，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那男子才把手给放了下来。离得近了季洛离才发现自己刚才觉得对方面容俊秀当真是瞎了眼，这天底下能有几人能长得这般动人心魄？
　　大概是被盯得久了，绯衣男子凤目一横，季洛离即刻把眼神移了开去。
　　这男子是当真眉目如画艳若桃花，就算那一剐凶相毕露竟然也有说不清的风情，这男子虽是貌美，身上却没有一丝女儿家的阴柔之态，反而眉梢眼角尽是风流。长得好看的男人季洛离见过不少，季洛离自己本也长得清隽，师门之中大师兄萧问尘儒雅温润，六师兄莫青繁剑眉星目，无一不是一表人才的人物。只是和这绯衣男子一比顿时就相形见绌，样貌神态都差了几分。
　　追赶绯衣男子的马队见失了他的踪影，在下面大声喊道：“凤倾涯，你这妖人莫要东躲西藏，赶紧出来受死！”
　　绯衣男子没有动静倒是季洛离忍不住笑了一声。
　　绯衣男子瞪了他一眼。
　　下头的人听到了声响也知道上面有人，“上面是何人，鬼鬼祟祟！”
　　季洛离面露难色，他要是不出去难保就他们两个一起被发现，他若是出去他又不是下面那些人的对手，他看了绯衣男子一眼，一咬牙，跃了下去。
　　下面的人没等到凤倾涯倒是等到一个小鬼，心生不满，轻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季洛离已经年过十八，可是他身上少年之气未脱，看起来不过像十五六岁的样子，所以他向来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小孩子，他冷哼了一声，反唇相讥道：“追不上别人就叫别人出来，你当别人都和你这般蠢钝如猪？”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你今日要是说不出为什么躲在这树上，你休想活着离开。”
　　“我听闻，江湖上有一大帮，帮派以红底黑印为记，我看你这服饰，当是云海帮的人，你们帮主难道就教导你以多欺少，以大欺小？”
　　“你……”
　　“我说的可有错？你们一群人追不上别人一个人，被人如猴子般戏耍了一通，如今气不过就想拿我开刀，我虽不才，但是我们云霄门的人也不能凭白叫人欺辱了。”
　　“你是云霄门的人？”领头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跟在后面的一人附耳过去道：“看他衣着服饰倒是云霄门的样式，师兄切莫莽撞，云霄门实力不可小觑，若是和他们结下梁子，师傅那里也不好交代。”
　　说到底季洛离这一番不过是装模作样，他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没有个底。
　　好在领头的人勒着缰绳说道：“这次就饶过你，再有下次决不轻饶，我们走！”
　　季洛离长舒了一口气。
　　凤倾涯从树上一跃而下，“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也挺有胆量。”他飒的一扬折扇，笑晏晏的打量着季若离。
　　“呸呸呸，你才多大，就说我小小年纪。”凤倾涯看起来也不过是及冠之年，季洛离又怎么能容得自己比一个大上自己没有几岁的人小瞧了去。
　　凤倾涯轻笑了一声，“你叫我一声叔叔，也不算委屈了你。”
　　季洛离不屑的切了一声，转念他忽又想到刚才那群人称他为凤倾涯？
　　又是凤倾涯又是妖人的，莫不是十年前名噪一时的大魔头，凤离阁的尊主，凤倾涯？
　　十年前季洛离不过八岁，不过他也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实在是当年凤倾涯搅得武林腥风血雨，人人谈之色变，季洛离顽皮之时没少被萧问尘用这个名字吓唬过，刚才他一时间还未想起，如今一时想起只觉得自己离了虎口又进了狼窝，小命怕是要不保了。
　　“你……你……”
　　“怎么？”
　　季洛离摆出一副笑脸，“我小时候每次我逃早课我师兄就用凤倾涯来吓唬我，今日一见，感觉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那你印象中本尊该是什么样子？”
　　“大致就是青面獠牙，食人饮血的那一种。大魔头不都应该这样才对吗？”
　　凤倾涯一扇子敲在他头上，他只用了一成功力，季洛离就觉头晕目眩，若是他十成功力下去，季洛离就该成了山野间的一具尸体了。
　　“我好歹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你下手就不能轻些？”
　　“本尊若是下手不轻，你觉得此刻你还能在这站着和本尊说话吗？”
　　“江湖传言凤倾涯武功盖世，如何被人追的如此狼狈。”
　　“江湖传言，不可尽信，这个道理难道你都不懂吗？”
　　季洛离见凤倾涯也无恶意，为人也算得上有趣，干脆同他并肩往山林里去。
　　“出了这山林就到镇子上了，你可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我？”凤倾涯突然俯身大笑起来，“我若去了，这武林大会就成了屠魔大会了。”
　　季洛离点头，“也是。刚才那群人为何追你？”
　　凤倾涯也不介意，同他说道：“他们想要绝世宝鉴。”
　　“绝世宝鉴？那你身上可有？”
　　“你觉得我身上有没有？”凤倾涯不答反问。
　　“依我所见，大概是没有了，你若是有，何不直接去把宝藏给挖了，还留在此处和他们打打杀杀的作甚？”
　　凤倾涯又是大笑，“没想到江湖上盈盈众人加起来也不及你一人聪慧。”
　　关于这绝世宝鉴季洛离也是有所耳闻，十年前凤倾涯以绝世宝鉴之命召集了武林各大门派前往栖凤山一会，传言绝世宝鉴除了记载有慕容侯的武功心法之外更藏有一张藏宝图，按照其中指引就可以找到埋藏慕容家族宝藏之地。慕容侯被称为江湖神话并非徒有其名，他当时武功之高江湖之中已无敌手，切他又曾以一人之力化解了一场武林纷争，江湖同道感念其所为便尊封他为武林盟主。加之慕容家族在慕容侯之前世代经商，留下了享之不尽的财富，如今这宝鉴之中既有慕容侯的绝世武学，又有如此丰厚的财富，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不心动？
　　二月十五，群雄聚集，却没想到凤倾涯在栖凤山上大开杀戒，此一役各大门派几乎都悉数派出了门派中的精英，其中意图暂按不表，凤倾涯同他座下四使屠尽当时前来的各大门派五百三十七人，一夕间栖凤山下血流成河。各大门派也因此一役元气大伤，这倒反而给了那些无缘前往栖凤山的门派出头之日，其中以长歌门为代表，崛起之盛，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这段往事说来已叫人心惊胆战，季洛离如何都不能把身边之人和那个叱咤风云的大魔头联系到一起，“这世上当真有绝世宝鉴？”
　　“自然是有的。”
　　“那你当日为何要杀尽各大门派的弟子？”
　　“我们身为魔教中人就算杀光这些名门正派不也是理所应当？”
　　两人说着已走出了山林也未有所察觉，复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季洛离见天色昏暗，这才想起，“已出了林间，凤大叔你可还要和我一路？”
　　季洛离称他为凤大叔，凤倾涯也不以为意，“不了，我们有缘自当再见。”
　　季洛离走了几天难道遇到一个投契的人，待他一走他又是孤身一人上路，心中难免郁郁，“那就此别过。”
　　凤倾涯颔首，两人就此别过，各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