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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 探 ...

  •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庭院深深深几许。萧瑟寒烟,梧桐协细雨。楼前芳草自凝绿,行人更在天涯处。
      远山漠漠不见树。花落潇湘,寂寞终黄土。皆道留春春不住,烂柯归来秋已暮。

      秋蘅站在一株槐树粗壮的枝干上,横笛而吹,清音袅袅不绝。
      这满园花木扶疏,想来,也有不少他爷孙俩的心血吧。微微苦笑:那女子毕竟是他的后代,看似羸弱纤瘦、淡静如水的外表下却有着干柴般一触即燃的烈性——
      否则,在他死后,她也不会如此执着于武学了。
      秋蘅的神色蓦然间恍惚起来:他的后代,怎么说也应该是武学奇才吧?只是清瞳的武功……似乎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实在只能算得上是三脚猫的功夫。

      “秋蘅姑娘!”
      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呼。秋蘅淡淡凝望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青衣飘舞夺路奔来。
      微蹙着秀眉,秋蘅冷冷一笑:又是这般急切,怕是与她有什么关系吧?
      对了,自她悄然离去后,似乎还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南征然。”秋蘅漠然的声音从浓密的槐树枝叶里静静传出,快要奔到树下的青衣男子微怔,抬起头来,俊秀的脸上满是焦虑之色。
      “秋蘅姑娘,”低低地唤出这个名字,南征然的眼神略微复杂地变了变,“清瞳她……有消息了!”
      “哦?”秋蘅轻扬秀眉,冷笑,“那很好啊——至少,南公子不必再像叫唤什么似的满琉风阁的叫着我——或者说,南公子至少可以安下心来了。”
      她一直不喜欢南征然。没有任何缘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反感南征然——竟然已反感到了明明那么关心清瞳的下落,也依然这般凌厉冷漠的讽刺着南征然的地步。
      秋蘅的心里忽然涌出丝丝缕缕的恐慌。她神色复杂地扫了南征然一眼,却发现刚好与青衣男子颇为复杂的眼神相撞——四目相触之时,她清冷的眼睛略有些慌乱地率先移开。
      怎么了?自己到底怎么了?

      “咳,秋蘅姑娘,”南征然微微咳嗽了一声,有点尴尬地望着树上神色漠然的白衣女子,“我是想告诉你,这次清瞳的做法已经触怒了诸位长老——清瞳她,可能有危险了!”语音越到后面越是急迫,毫无保留地显露出自己对那个已然远离了琉风阁的女子的关怀。
      秋蘅却无暇再管这些,从树上轻巧地一跃而下,秀眉微蹙:“怎么会?她不就是出走了而已么?以琉风阁的势力,难道还找不出她一个弱女子么?”
      南征然剑眉皱起,脸上的神情愈发严峻:“倘若是在中原,那倒好说——你知道她去了哪里么?”
      “哪里?”秋蘅沉声询问,从青衣男子少有的严肃神情里,似乎看到了某种不祥的意味——难道说……是那里?是那里么?
      秋蘅的脸色煞白。
      她定定凝视着南征然,希望从他的嘴里听到另一个答案;然而男子的薄唇轻启,却毫不留情地吐出了三个字——
      “乌苏拉。”

      * * * * * *

      纯白色的封闭式小屋。白玉石反照出坚硬而冷漠的光芒。不知是否因为全封闭式的设计,白得几乎没有一丝杂质的屋子并不是非常刺眼。那白芒柔和纯净,可以令所有心灵晦暗者感到自卑和畏缩。
      被带入这间屋子时,岚棋感到了一丝敬畏和莫名的悲哀。她突然怯步不前。然而脑海里随即浮现出那张熟悉而苍老的、慈祥的面庞,她感到有股暖流缓缓涌入有些冰冷的内心。于是迈开步伐,毫不犹豫地随身前的青衣女子进入石屋。

      “清心大人,打扰您了。”菡萏的声音恭敬而不卑不亢,“人,我已带来。”
      屋里的构造异常简陋,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白玉地面上深奥而神秘的八卦图案、占星罗盘,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不,不对。
      这里还有一个女子。
      肌肤透彻,瞳眸幽深,白发如雪,一泻而下。发上没有任何饰物,就这样随意披散着,衬得苍白的女子宛如神仙中人。
      “就是她么?”白袍女子抬起头来,轻声询问。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而来,透着微微的清稚和甜润,却又有着博大精深的睿智,近乎不真实。
      岚棋恍恍惚惚地想着,蓦然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疲倦——是一路的奔波、漫长的旅途,让她这样的累么?
      一旁的菡萏只是冷冷地看着身旁的女子明显开始转变得慵懒惫倦的眼神,默不出声:果然不愧为清心大人,只需区区的“魔音”便可将这女子催得尽失斗志,疲倦难耐。
      “不是她。”
      略带清稚却幽远的声音静静地响起,菡萏蓦地一怔。
      “怎么可能呢?”菡萏皱起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智者一般的白袍女子,“所有的人中,只有她的气息格外特别。”
      清心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幽黑的眼神却是冷如冰霜:“我自知菡萏姑娘看人一向精准——可‘劫’的带来者,却定是一位强者。自是高手,必然懂得伪装,能轻易让菡萏姑娘看出,那么,又怎么会是我们必须除掉之人?”
      “你看她,”清心削瘦苍白的手指抬起,指向已然神思恍惚、身处梦境般的岚棋,“只不过区区‘魔音’便能摧毁她满心的志向——这样的能耐,也是我们的对手、也是会威胁乌苏拉的人么?!”
      “这……”菡萏蹙眉,却无话可以反驳,“我们……总归得要小心吧。”
      虽然凭着在玉大人身边这些年来的修为,她可以轻易看出这个名作岚棋的女子确实没什么武功功底,更不要提术法,但是不知为何,她始终觉得女子身上有某种独特的气息,令她在心底感到了某种不安。
      玉大人曾经说过,她是对人特别敏感的女子,不论见到哪种人,她的心底都会针对这个人产生下意识的感觉——她也一向看人精准,未曾出过错误。
      那么,这个岚棋,必定有着来头吧?
      “呵……”沉吟之际,忽听得耳畔传来轻轻的笑声。菡萏诧异地寻向声源,看见出声轻笑的竟然是一直跪坐在白玉地面上的清心。白袍女子异常幽深乌黑的瞳眸似乎流露出一丝讥诮,菡萏怔了怔,微微皱起眉头。
      带着略微不屑的冷笑,清心仰头,双眸漠然地看着菡萏:“既然这么担心,那么菡萏姑娘大可以杀了她——反正,她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菡萏又怔了怔,扭头看向依然恍惚的岚棋,眼里倏地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你说的没错。”

      红色的百褶裙,繁复的华丽,舞蹈着的曼妙身影。
      侍女们噤若寒蝉,只低着头跪在温暖宽敞、金碧辉煌的宫殿大厅内,远远环绕着那个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翩翩起舞的美丽女子。
      大厅正中,红色百褶裙张扬飞舞的女子傲然高抬着头颅,三千青丝水一般的顺滑,在她旋转飞舞的曼妙身影上投下诱人的阴影。
      为何?为何!
      用尽全身力量舞蹈的红裳女子在挥洒汗水的同时,微蹙秀眉,眼里的妒恨之意泛滥而出——
      究竟为何?究竟为何!她以为她在“那个人”的心中终于有了分量,至少盖过了司马蔷那个可恶的女人。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对待她和对待司马蔷几乎没有两样?!不!司马蔷至少还见过“那个人”的真实面目……可是自己呢?自己却连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都不知道!

      疯狂舞蹈的身影蓦地一顿。绝美的女人微微喘息,打直了背脊,在风口上傲然挺立,风姿绰约——然而那双千娇百媚的丹凤眼里,射出的却是强烈的不甘和嫉恨。
      哼,司马蔷空有高贵倾城之色,却一点不懂得使用——决不能让她占了先机!
      她要成为乌苏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宰!她才不要再回到以前的生活去!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决不能、也绝不容许有任何人干涉到她!
      但凡阻碍了她前进道路的人,都杀无赦!
      女子的眼角一瞟,勾魂般的眼神轻轻召来了一名侍女。
      “你马上去找玉大人,告诉她,我在行乐宫等她,有要事相见。”
      她的笑容妖娆而神秘,身上的馨香在空气中暗暗涌动,即便对方同是女子,闻久了也有种销魂之感。
      “是。”
      侍女迅速应答,连忙退下。
      红衣丽人迎着凛冽的寒风,任青丝飞扬,唇边笑意盎然,眼神里闪烁着颇有深意的冷光。

      行乐宫就在眼前。
      这个名字,听起来让人有种身处帝王宠妃宫殿的错觉。事实上,它却是乌苏拉尊贵无比的神后居住的地方。
      神后,顾名思义,是为“神的妻子”之意——“神”是乌苏拉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然而却很少管理乌苏拉,甚至从不会出现在众人眼前;倘若有什么大事或者什么安排,几乎都是“神后”担任职责。可以这么说,因为“神”极少出现的缘故,所以“神后”几乎能够称之为乌苏拉的统治者。但是“神后”仅仅是一种权利的象征,“神”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和神后见面,更不必说行夫妻之实。神后是“凡人”的身体,会生老病死;但是“神”却可以长生不老。因此神后是每死一个就换一个的。虽生时似乎拥有一切,然而死后却也不过如此。
      但是历任神后都只有一名——如果“神”愿意或者需要,整个乌苏拉的女子都可以是他的女人——但只有一点,“妻子”只能有一个。
      唯一出现例外的,应该就是蝶神后了吧?
      司马神后是“神”的原配妻子,本该坐拥至高无上的权利——然而不知为何,“神”却执意钦点那个流亡到了乌苏拉的中原名妓为“小神后”,破例给了这个可以说出身卑贱之极的女子神后的权势地位和荣华富贵。甚至为她修筑“行乐宫”,丝毫不避讳这言下之意是否得体。
      此事曾引得整个乌苏拉轰动不已,甚至司马神后羞愧难当、尴尬不已,竟想到过自刎了之。

      缓慢地走在白玉石铺成的阶梯上,白衣胜雪翻飞如蝶的女子微微苦笑:大家都道是骆芙蝶美艳无双,令从来不近女色的“神”动了心——其实根本不是这样。骆芙蝶一眼都未曾见到过“那个人”;而“那个人”也绝不会因为单单的女色而爱上她——事实上,“那个人”谁都不爱。
      这边白衣女子的心思正复杂地游离,而那边绿衣丫鬟的眼神却无比紊乱。虽然早已听懂了蝶神后的意思,可、可这毕竟是玉大人啊!真的能够那么轻易成功么?
      “哎,你叫什么名字?”忽然,绿衣丫鬟听到耳畔传来一句温和的询问,不由蓦地一惊,下意识地回答道:“回大人,奴婢名叫蕊帘。”
      “蕊帘,是么?”身旁的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声音清柔恬淡,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意味,“我叫商楚玉。”
      蕊帘怔了怔,低下头笑了笑:“其实玉大人大可不必告诉奴婢您的名讳——奴婢没有那个资格叫;玉大人告诉奴婢,本也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愣了许久,商楚玉微微摇头,看着蕊帘的眼神里竟夹带了一丝悲悯,叹息:“如果连自己都这样看待自己的话,即便给了个皇帝的身份,怕也还是高贵不起来吧。”
      蕊帘低下头去,不做声。蝶神后说过,玉大人心底纯善,要让她完全放松警惕性上当,就必须得博得她的同情和信任——看来,这倒很简单呢。
      只是为何,心中会涌动出隐隐的不安和愧疚呢?
      还未等她细细斟酌领会,她们便已经步入了行乐宫大厅。
      “蝶神后在哪儿?”商楚玉愣了愣。骆芙蝶素来是在大厅迎客的。骆芙蝶当年是中原出名的绝色舞姬,因此行乐宫大门一开便是一个敞亮且适合舞蹈的大厅,昔日的舞场佳人自然不会不乐意在她无比熟悉的环境里接见下属——可是今日此时,她却不在这里。
      “玉大人,您忘记了么?奴婢说过,是‘非常重要的事’,”蕊帘没有看身边的白衣女子,径直往宫殿深处走去,“既然是要事,怎可在大厅门口谈?”
      商楚玉微怔,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便跟在了蕊帘的身后,一向淡然随和的眼神渐渐变得敏锐细腻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另一座宫殿——美丽的女人迈着猫一般妖娆轻盈的步伐,赤裸着玉一般娇小纤细的双足,踩在冰冷光洁的白玉石阶梯上,朝着权利汇聚的顶峰坚定而缓慢地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试 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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