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城新传——完结篇》韩睿琳

8、第八节

　　近日，林夕国的都城热闹非凡。有人设了擂台比武招亲，胜者无论身份、地位、家世，只要是未娶亲生子，又在擂台中获胜，便可迎娶国父府的三小姐潭孤鸿。
　　这是潭孤鸿自己的主意，她始终无法浇熄心中的怒火，“我要比武招亲，”她向国父提出要求，“最后夺魁者与我在原定的吉日成亲。”她不相信自己比不过丽梦西婵，虽然对方曾赢走了她的最爱，又夺去了九王爷，但若细细算来，这些都是自己让出去的。而比武招亲则是要告诉九王爷，她潭孤鸿一定可以把自己嫁出去。看着那些为自己打的头破血流的求亲者，潭孤鸿很有满足感，她终于体会到了丽梦西婵曾拥有的万千宠爱，那感觉确实让人留恋。
　　可这一切都逃不过冷涵枫的眼睛，她看到了潭孤鸿的心里。对于潭孤鸿，当年她就失去了最爱，因此下嫁谁都是一样的。但国父还是同意了，却规定擂台只能摆一个月，一个月后如若没有人能够成功闯关，潭孤鸿必须撤掉擂台，安养闺中。
　　比武招亲的第一关，就是打败冷涵枫，她要亲自为潭孤鸿把关。当然，没有人知道打擂台的是侍芝长公主，否则谁也不敢前来打擂了。
　　擂台已经设置将近半个月了，前来打雷的人也不少，皆是家世显赫的富公子，却中看不中用，三两下就被冷涵枫不留情面地打下台去，她不想让潭孤鸿为解一时之气而冲动地交代了终生。
　　“照你这样打下去，我想我真的是嫁不出去了！”潭孤鸿知道冷涵枫是故意的，却不生气。设置这个擂台，不过是给自己挣回面子，并不是真的为了嫁人。可即便冷涵枫“辣手无情”，前来打擂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距离擂台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潭孤鸿和冷涵枫都盼望这一天能够快快到来，以便解脱自己。她们实在是太累了。虽然来者均是三脚猫的功夫，却源源不断，一天打发十几个，冷涵枫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潭孤鸿也开始后悔设这擂台了，因为那些打擂的人实在让她不堪入目，也侮辱了冷涵枫的功夫。摆擂的最后几日，潭孤鸿基本上会在乘凉处睡上一天，这让冷涵枫羡慕不已。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百业俱兴的林夕国，竟会有如此之多未曾婚配的男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前来打擂的人吸引了冷涵枫的注意。那人的扮相很奇怪，他的衣服上有很多疙瘩，是半光头，后脑海有个长长的辫子，看上去武功深不可测，那双眼睛也令人压抑。冷涵枫知道，这是中原人，是大清的子民。
　　交手的时候，冷涵枫证实了自己的推测，那人对自己几次三番手下留情。这让冷涵枫怀疑起他的来意：如若他是来迎娶潭孤鸿的，凭他的武功完全可以将自己打下台去，但他没有这样做；如果他不是来迎娶的，又为何要来打擂呢？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招数上。
　　独轩慕辕！冷涵枫一瞬间记起来了，这个人就是独轩慕辕，小说里是这样写的。
　　一旁半梦半醒的潭孤鸿不明白为什么冷涵枫打了这么久还没有结束，便睁眼一看究竟，但那双眸子却在睁开的一瞬间怔住了，她有些窒息，内心的波涛涌上眼眶成就了无限的深情款款……
　　眼前这个人，每日每夜都在她的梦中抱着她，吻着她，安慰她。这些已让她满足，又怎敢奢求这梦中人为自己打擂？但是此刻，他确确实实就站在自己面前，那双布满伤痕的眼睛，历尽沧桑的面容，都与梦中无任何差别。只是现在，她可以看到他的心，不再那么年轻，不再那么温暖，不再那么坚强，尽管他依旧如当年风度翩翩、衣冠楚楚……
　　“停！”潭孤鸿颤抖着声音，她实在没有力气看着百般想念的人为自己拼命，虽然她已不能看清，却仍旧可以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柔情似水，听到对方身体里声嘶力竭的呼唤……
　　看到潭孤鸿含着泪朝擂台中央走来，冷涵枫才明白与自己打擂之人不愿快速取胜的目的，他是想让昏睡的潭孤鸿醒来。透过潭孤鸿的泪眼，冷涵枫对这男人的身份更加确认了，可同时她也知道，这个人绝对不能赢，否则，潭孤鸿就真的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想到这，冷涵枫便一剑刺过去，但不知怎的，剑尖与那人擦肩而过，跳下擂台……
　　冷涵枫忘了，“破狼”是独轩慕辕的剑法，她输了……
　　八年后，他终于又踏进了国父府，冰冷的眼神中饱含了温馨，却不知他的名字从未离开过，独轩慕辕。
　　作为第一个打赢擂台的人，独轩慕辕当晚便受到了国父府的热情款待，大妈对他的一表人才十分中意，励胜伊与风弈男也觉得不错，都说他比九王爷要优秀得多。国父始终没有做太多表示，他认识独轩慕辕，八年前武艺院招武术师傅的时候，潭孤鸿曾向自己力保过对方。那个时候国父就知潭孤鸿的心意，也知二人平时交往甚密，更知独轩慕辕的离开让潭孤鸿……
　　如今，独轩慕辕回来了，也是国父预料到的。他很早就清楚，这个人会带来一场浩劫，但自己却无力阻止，所以他很想让潭孤鸿嫁出去，以躲开这牵动她每根心弦的人。但偏偏天不从人愿，半路杀出个丽梦西婵，让命运未能改变……
　　冷涵枫也有同感，她还发现独轩慕辕的眼睛与尹函浣的一样，有个不可莫测的深渊……
　　独轩慕辕的再次出现让潭孤鸿欣喜了很长时间，虽然这些年来时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却从未敢奢望对方真会重现自己的生活，因为当年他走的那样潇洒……
　　如今，上天真的给了潭孤鸿一个和励胜伊同样的命运，让她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她很珍惜。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聊了很多，想将这八年所错过的一切都诉说衷肠。尽管这样想，潭孤鸿看着独轩慕辕的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听着对方侃侃而谈。那些千言万语，早已在对方出现时化为眼泪。更重要的是，他们虽多年未见，却依旧心照不宣。
　　“回到中原我才知道，我不该走，”独轩慕辕的声音苍老得让人心疼，不再像当年般意气风发，但仍然很有力量，“当年我还不知道你是姑娘家，便心存遗憾。后来我才明白，那个遗憾是因为你是个‘男孩儿’，而我居然爱上了那个男孩的你。”国父院的屋顶上冷嗖嗖的，弯月依旧是冰凉的，但在潭孤鸿的心里却是暖的，她还以为这次独轩慕辕回来是因为丽梦西婵的再次离开伤了他。现在，她终于相信对方是爱自己的，而且是很早很早就爱上了。
　　“但我却带着师妹离开了……”他提起丽梦西婵的神情，甚是惋惜，“带她回去后我才明白，我对她不是爱，而是责任。师父让我对她留意，让我娶她，我不能违抗师命，只能遵从，却伤了你……”他握起了潭孤鸿的手，温柔地捻着，“也伤了我自己。可即便是这样的伤害，最终还是未能让师妹忘记仇恨，她还是离开了。”“我知道，她又回来了，”潭孤鸿说道，在独轩慕辕面前，她的稚气又复活了，“她重新开办了玉貂妃，而且马上就要成为王妃了。”“或许是我的错，不该答应她的悔婚。当初娶了她，她便不会回来，这样你就可以和九王爷如期举行婚礼了。”独轩慕辕说的很平静，却让潭孤鸿大吃一惊，她很奇怪对方怎会知道自己与九王爷的事。
　　“其实，早在你出书的时候我就已经回到了这里，那时传遍大街小巷的不仅是你的《行者手记》，还有你与九王爷的婚事。”潭孤鸿很意外，要知道那已是一年前的事了，原来对方一直在暗中偷窥着自己。“我很失落，因为你要嫁给别人了，但是，你是有理由那样做的，毕竟我曾伤过你……”潭孤鸿堵住了那张嘴，不许它再发出声音，也不想再回顾自己的荒唐。独轩慕辕拿开她的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我在客栈里紧紧地握着你那本书，直到把它弄皱，却还是无法释怀心中的痛。我想，既然你会嫁给他，就应该是爱他的。”
　　潭孤鸿的眼泪低落在紧握自己的那双手上，独轩慕辕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天使是不会哭的，哥会永远在你身边。”“我不是天使……我不是！”潭孤鸿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对方的怀中，大声地哭喊着，她好心痛那样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还记得当年我走时你对我说的话吗？”潭孤鸿像个孩子大声地哭着，独轩慕辕笑了，笑得很欣慰。八年了，他始终都想着潭孤鸿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样子，想再拥抱那撒娇的孩子，即便是对方在自己的怀中哭泣……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当年你说，以后每一朵飘浮在中原上空的白云，都是你对我的想念！告诉你，我每天都在数自己上空的云朵，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偷懒！”“我没有……没有偷懒，”潭孤鸿啜泣着，“我有……想你！但是……但是，你都不在我身边……”潭孤鸿没有说清楚便又哭了起来，独轩慕辕安慰着她，“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伤心，害你绝望。所以，我决定在你出嫁前不离开，没想到却传来你们退亲的消息，我想你定会伤心欲绝，便每夜潜入你的闺房安慰你。你果真又把眼睛哭得那样肿！”“什么？”潭孤鸿抬起头，露出她那满是泪痕的脸，“原来，原来那不是梦？原来那几晚你真的在我身边？”独轩慕辕宠爱般的眼神望着她点点头，潭孤鸿一把抱住了他，“我以为那是梦，我好笨！”“是，你好笨，居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独轩慕辕说道，“我经常想起当年在国父院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样好的记忆力。还记得当年我发现一棵枫树上刻着两个字‘寒尹’，便猜想可能是两个两小无猜的孩子写下的。那时因为你是男孩子而让我有遗憾，我便想保留住别人美好的记忆，所以我把那棵枫树保留下来，将它加工成柱子。尽管漆过的字还很明显，但在检查的时候却没被发现，这让我很欣喜，心想或许我能成全一对璧人呢。”“什么？”潭孤鸿诧异地看着他，“原来那字，真的不是涵枫自己写的……”“你说什么？”独轩慕辕问道，潭孤鸿笑着摇摇头，心里却很惋惜，她错怪了涵枫。
　　那天晚上，弯月下的屋顶上不再是当年分开的两个身影，而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两颗心……
　　“那个时候，你还说要与我做兄妹？”
　　“那个时候，你也答应了。”
　　“但是你忘了，那个时候的那个时候，我也曾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单纯的兄妹！”
　　潭孤鸿终于相信了冷涵枫，并为自己当年放手的愚蠢行为而感到可笑。冷涵枫说过，独轩慕辕终是爱她的。她也相信，冷涵枫还是爱尹函浣的，因为她仍能感觉到别人的爱。
　　好可惜、好遗憾的八年，还好，他们只是错过八年，不是错过一生。
　　独轩慕辕的回归让潭孤鸿的生活又明朗起来，仿佛九王爷与丽梦西婵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冷涵枫看着潭孤鸿每天乐不思蜀的样子，心理安慰了许多。她也下定决心，让自己的生活里不再充满惆怅，有些人她放下了，就不能再提起来，所以她需要换一种方式去生活，回忆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冷涵枫开始找事情来填充自己每天的时间，上午她去打擂台，下午她就去音艺馆帮孟权翎的忙，晚上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斟自饮，经常喝的吐到不省人事。但是转天，她还是可以像没事人一样，重复着那些事情。偶尔还会帮可仁儿出主意，因为大妈正帮着可仁儿物色女婿。
　　总之，冷涵枫每天都被安排的满满的，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只是没过些时日，她就感觉累了，因为可仁儿忙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几乎不再和冷涵枫把酒言欢，冷涵枫的心里似乎承载了很多东西，没有机会宣泄出去。她知道酒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或许在音艺馆呆久一些，也能缓和一些。
　　那天晚上，冷涵枫在音艺馆里找一些资料时，因为太投入而忘却了时间，等她发现时天已经黑了。不过，她并没有回家的意愿，站在窗口，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潭孤鸿曾与自己说过，独轩慕辕在的那段日子里，月亮从来没有圆满过。
　　可是眼前的月亮是圆满的又怎样呢？他呢？心呢？过往呢？就这样过去了，不回来了，那剩下什么呢？累，泪。冷涵枫黯然神伤的心情表露无遗，她拿起手中的箫，将那些闷在心中的惆怅，寄托在箫声中，让其细细地吐露出来，这样才不会显得很悲哀。
　　一曲吹完了，风也将冷涵枫脸上的泪吹干了。
　　“对不起。”她小声地喃喃细语，伴随而来的却是令她既惊奇又熟悉的另一段箫声，顺着声音寻去，冷涵枫看见孟权翎正对着窗外，静静地吹着箫，那曲子很熟悉，似乎与之前那几个夜晚，与自己符合的曲子如出一辙。
　　孟权翎吹奏完毕的时候，才发现冷涵枫已经走近他，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深邃。
　　“怎么了？”孟权翎笑了笑，“被你发现了。”他的样子有点傻，有点憨，但冷涵枫的心里，却突然涌现出一丝惋惜与愧疚，“我不能再帮你整理歌剧了。”
　　“为什么？”孟权翎的憨笑瞬间不见了。
　　“我有些累了，” 冷涵枫转身，慢慢走开了，“可能是最近擂台的事情耗费了我很多精力，我想歇一歇。”“怎么会这么突然？是因为之前我的箫声冒犯你了吗？但是那个时候……我是说……”孟权翎也慢慢地跟在身后，但他的语气却不那样悠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意见，“我在这里教书两年了，从来没有听到过箫声，后来听到了就感觉好奇，并不是对你好奇。我是说，我不知道那时吹箫的人是你。”
　　冷涵枫走到一旁坐下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的样子是真的累了。孟权翎松懈地站在一旁，也慢慢沉下气来，“其实有时你不在这里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你。因为你漂亮，清静醇和，没有贵族的架子，你人也很好。能不走吗？”说着说着，孟权翎又走到了窗前，他似乎害怕听到回答，所以问的那样没有底气，“但你不仅是国父府的大小姐，你还是公主，而我已经成亲了。我们连朋友都不能是，我认识你晚了。”
　　冷涵枫突然抬起头，看着孟权翎那憨厚的背影，心里酸酸的，那句“我认识你晚了”让她的心颤了。
　　“谁说成亲的人，就不能有朋友。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是兄妹。又或者，”冷涵枫的头低着，声音也有些发颤，她好像在淡薄谈话的气氛，又害怕听到她不想听的，甚至可以说是害怕听到的，“又或者可以结拜的。反正，就是朋友。”
　　“如果你认为我说的是朋友，那就是朋友吧。”孟权翎的声音松懈了下来，他仿佛知道自己错了，也仿佛知道只能是这样，那身影背对着冷涵枫，看着窗外叹着气。
　　“呵呵，”冷涵枫看着那憨厚的背影，轻轻地笑了笑，“前两天有一个人对我说，她一直误解了一句话，因为与她说那句话的人告诉她，这个世界没有单纯的兄妹。”
　　孟权翎转过头看着冷涵枫，也淡淡地笑了笑，“我明白。”
　　冷涵枫慢慢地低下头，她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出来，应该藏在心底，哪怕是骗自己一辈子，可是她还是说了，不计后果地说了。或许用“后果”这个词很严重，所以她忽略了，她心底有感觉的那份联系，究竟会纠葛到什么地步，在这一刻注定是没有尽头的。
　　“你去，如你来。亲情心生，着魔心陨。饱尝干瘦，如你之眸，普通深邃。”孟权翎随手写下几句话，一边写，一边轻轻地念了出来。冷涵枫没有走近去看，只是一直呆呆地坐在原地望着，双手不停地扣着指甲。
　　如果所有人的结局都会如小说中所写的那样，那为什么还会有在小说里没有出现过的人和事呢？眼前的这个人，让冷涵枫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好像不属于林夕国，也不属于这个故事，那与他的这场相识，这种莫名的联系，会改变冷涵枫本来的命运吗？
　　“我想，我不是很累。”
　　她说了，她笑了。
　　他听了，他笑了。
　　潭孤鸿与独轩慕辕每天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不再去擂台现场。虽然擂台还要摆下去，一个月的期限还未到，但所有人都相信已经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会入选了。
　　直至摆擂的最后一天，冷涵枫又被打败了……
　　打败冷涵枫的是九王爷，这令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因为九王爷的武功实在是不及冷涵枫。
　　冷涵枫躺在床上，风弈男刚刚看过她肿起的大腿，并无大碍。九王爷清楚打不过冷涵枫，便安插人伺机暗算。跌下擂台的时候，冷涵枫一眼就认出了暗算自己的人是九王爷寝宫的护卫总管，她进宫的时候常见到那个人。
　　但其实，即使冷涵枫没有遭到暗算，她也打算故意输掉，这样九王爷就还是有机会的。自潭孤鸿和九王爷的婚事告吹之后，冷涵枫就想起来，独轩慕辕只会带给潭孤鸿无尽的痛苦。所以，她要尽可能滴阻止独轩慕辕和潭孤鸿。
　　潭孤鸿气得手发抖，她知道九王爷正在大厅等候，便冲了出了冷涵枫的闺房。大妈与励胜伊未能拦住她，国父此刻不在府中，她们只好差人唤独轩慕辕前去，以免潭孤鸿干出什么荒唐事。
　　九王爷在大堂里坐着，他知道今天这样一闹潭孤鸿定会出来相见。自从出了丽梦西婵那件事，潭孤鸿再不愿见他，他本是胸有成竹，想等对方消气之后再解释。他了解潭孤鸿虽性子急，但却通情达理，一定可以原谅自己。可事与愿违，潭孤鸿不仅退了婚，还举行了比武招亲，擂台上又意外地闯出个程咬金，所以他不得不耍些小手段，他太爱潭孤鸿了。“一会儿她出来，我定要与她道歉。”九王爷在心里这样打定注意。但当潭孤鸿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却打消了这念头，因为独轩慕辕紧跟其后。
　　潭孤鸿的人还有一半没有踏入大堂，就已经劈头盖脸地对九王爷大声呵斥。但九王爷并没有听进耳朵，他一直这样宠着潭孤鸿，从不会将对方发脾气时的气话放在心里，等对方喊累了，自己才会凑上前去道歉，尽管很多时候并不是他的错。他喜欢看对方发自己脾气的样子，有幸福的感觉。但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独轩慕辕的身上。其实，他早就认识独轩慕辕。退亲之后，他派人暗中监视潭孤鸿，早已知道在擂台之上打败冷涵枫的人叫独轩慕辕，甚至派探子画了对方的画像。如今见到本人，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比画像上更加英俊爽朗、气度盎然！而自己虽身为王爷，地位显赫，却终是有及不上对方的地方。
　　但九王爷却无法认输，为了潭孤鸿，也绝对不能。他越过面前对自己大嚷大吵的潭孤鸿，走到了独轩慕辕的面前。独轩慕辕懂礼数，立刻弯腰行礼，“九王爷吉祥。”九王爷故意耸直了腰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跪下！”他的声音很刺耳，那是命令，更是宣战。在情敌面前，他顾不得风度，尽所能的羞辱不过是开始。对方的卑躬屈膝，似乎更让他确定自己的战场已被夺去……
　　独轩慕辕没想到九王爷会这样做，但他的脸上没有作出任何异样，而是准备下跪，他不想给潭孤鸿找麻烦。但潭孤鸿拉住了欲要下跪的他，还做了莫要从命的表情。“你凭什么要他跪？”九王爷预料到潭孤鸿会阻拦，他知道对方还在与自己怄气。
　　可他错了。
　　“你就是独轩慕辕？”九王爷没有理会潭孤鸿，他不想和潭孤鸿发生冲突，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想有。“是，在下就是……”“你怎么知道他叫独轩慕辕？”潭孤鸿打断了独轩慕辕的答复，“他的名字，只有我国父府的人知道。在擂台结束之前，大伯不会将他的名字公诸于众。”九王爷有些心虚，没有做答。但潭孤鸿很聪明，立刻猜到了，“你好卑鄙！”她甚是生气，“我以为你只是花心，如今看来，哼！”面对潭孤鸿的恶语相加，九王爷没有狡辩和解释，他终是能包容的。
　　“独轩慕辕，今日我也打赢了擂台，所以你我之间……”“你赢了？”潭孤鸿略带嘲讽，“你所谓的胜利？”“不过我还是劝你，早点退出吧！免得将来输的颜面无存。”九王爷继续与独轩慕辕说话，“你不要忘了，我是王爷。”
　　独轩慕辕笑了笑，“那要看孤鸿的选择！”他的笑很沉着，也很有自信，但不是对自己。“不知所云！”九王爷有些气愤，“这里是林夕国，不是中原。就算是，你也不过是一介草民！”“你太过分了！”潭孤鸿对九王爷嚷道，“你凭什么侮辱他？”九王爷转过身，居高临下变成了语重心长，“孤鸿，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没耍小孩子脾气！我是在告诉你，放尊重些。这里是国父府，你是王爷，来做客我欢迎！但也请你自重！”“孤鸿，你这样做于事无补，你终是要嫁给我的！嫁给他，你们怎么生活？”在潭孤鸿面前，他终是温柔的。
　　“我与孤鸿商量过了，成亲之后我们回中原。”独轩慕辕解释道，但又遭到九王爷的呵斥，他始终以王爷的身份来强压对方，似乎这是唯一的优势。“孤鸿，你是个大小姐，到了中原你怎么生活？你吃不了苦的！”他的变本加厉让潭孤鸿怒火冲天，“现在想起我了？你和丽梦西婵亲亲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会站在我的面前说这些呢？太晚了，我注定是要嫁给别人的。你是王爷，举手投足都代表着皇家风范，我与我哥的婚事已成定局，请你保持你的风度，立刻离开国父府，或许我还看得起你！否则，你今日伤害涵枫之事，我定会禀明太后！到时休怪我狠心！涵枫可是太后的救命恩人，伤害她是何等大罪！”
　　“孤鸿，不许这样和九王爷说话！”大妈在励胜伊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她要潭孤鸿立刻道歉。但潭孤鸿不肯，任谁劝都于事无补。
　　“哥？你叫的好亲切啊！你们才认识几天？居然为维护他而去告我的状？你的胡闹该到头了吧？”九王爷已经忍无可忍，他不关心潭孤鸿道歉与否，只是不明白不过一个独轩慕辕，怎值得对方如此待自己？可他不能对潭孤鸿发火，便将苗头转向了独轩慕辕，“我给你一笔钱财，你马上离开这里。就算你留下来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实话跟你说，我与孤鸿的婚事虽然几经波折，但终是长辈们的期望。即便你我再比试一番，你还是会输！所……”“输的人是你！”潭孤鸿哭了，她不能再忍受九王爷侮辱自己心爱之人，决定将实情如实相告，尽管独轩慕辕想阻拦她，但她还是说了，“从一开始你就是输家，无论他是否出现你都是输。他是我的最爱！”“什么？”九王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胡说！你们相处还不到半月……”“我们八年前就认识。八年前，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爱上了他。你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从不去国父院？因为当年，每晚我们都在国父院的屋顶上把酒对月。也是在那里，告别的……”潭孤鸿一口气都说了出来，说话的时候她不敢看九王爷的眼睛。当初，就是那双眼睛融化了自己，所以现在她好怕看那双眼睛的时候会不忍心说出真相，“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当初我会说我好惭愧，不如涵枫那般勇敢了吧？之前我不能确定是否能够等回他，又不想像涵枫一样的结果，便决定下嫁于你。现在他回来了，我只能回到他身边，我爱他！”九王爷傻傻地站在那里，紧紧地盯住对方的嘴，那干裂的嘴唇每碰撞一次，便会让自己的心痛一下。“如果……没有丽梦西婵，你会离开我吗？”九王爷尽量稳住自己声音，他不相信自己深爱之人骗了自己，他还想证明自己的失败不是独轩慕辕，而是丽梦西婵，即便此刻，他自己也在欺骗自己。
　　“不要再想这些假设了，”潭孤鸿无奈地嚷道，“没有用的！事实是丽梦西婵出现了，我哥也回来了，而我，只能用你当初说涵枫的一句话来劝你，现在离开，不早不晚。算我对不起你！”
　　“孤鸿！”大妈不知道该怎样处理，九王爷虽然是国父的学生，但毕竟是王爷，容不得潭孤鸿如此无理。
　　九王爷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站在这里，抬腿急促地向门口走去。但刚迈出门槛又停下来，“你……有没有爱过我？”他没有回头，只是想知道答案，以便了解自己是否一直在做一件愚蠢之极的事情。
　　潭孤鸿走到独轩慕辕的身边看着九王爷，她终于敢正视对方了，因为那只是个背影，只要不面对那双眼睛，她便有勇气说实话。独轩慕辕示意她不要说，但潭孤鸿知道自己不能再骗下去，她能体会到九王爷此时无法言喻的心痛，因为她能深刻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爱，就像当年自己对独轩慕辕的爱一样，难舍难分。但是，既然已经说出了一切，就没有必要隐瞒任何一个环节。“我是真的喜欢你，可那不是爱。涵枫说，真正的爱只有一次。我的爱，八年前就给了我哥。我……”潭孤鸿停下来，她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双眸中九王爷远去的背影，暗淡、无力、柔弱，伤痕累累。
　　“失去了爱的能力。”现在潭孤鸿体会了含义，失去独轩慕辕的时候，她便失去爱的能力，所以无法再爱九王爷了。
　　九哥，就让我自私一次吧，这是我唯一的一次……
　　冷涵枫独自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被风弈男包扎过的大腿，一丁点儿疼痛都没有。她知道此刻在大堂内发生着什么，她能猜到潭孤鸿会说什么，也能想象到九王爷会是怎样的心情。她能感觉到，她当然能感觉到，这些年来，林夕国里只要有一颗心被伤到了，她就能感觉到。因为她的心，一出生就与这个既繁华又缠绵的小国度纠缠着。
　　因为她明白，潭孤鸿也失去了爱的能力。
　　“失去了爱的能力？”冷涵枫用淡淡地口吻，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这句话，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玉镯，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遗忘的是个名字？或者是个人？又或者，是另一段经历？
　　她闭上眼睛，不愿意再想。她希望自己遗忘，忘的越多越好，这样就不会再有伤害。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伤害自己。
　　最好，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就连忘都省去了。
　　国父回府后并没有责备潭孤鸿，如若真的想了断一切，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那天晚上，潭孤鸿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下，她在牵挂九王爷，不知道这一夜，甚至是今晚之后的许多夜，对方该怎样度过？他的世界，大概已经天崩地裂！
　　潭孤鸿总会牵挂自己伤害的人，她才发现自己也是个多情之人。不过，此刻她还要感谢丽梦西婵，如若不是她夹在自己与九王爷之间，那么自己很可能真的与独轩慕辕错过一生。
　　大婚之期将近，潭孤鸿与励胜伊都欣喜万分，但风弈男却有些忧郁。冷涵枫以为是她也想嫁了，便经常取笑她，风弈男却说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嫁人了。
　　冷涵枫知道风弈男经历了什么，她还知道不久的将来，又会有一场波折。但是，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也忘了具体是什么事，更不知道该怎样去阻止。更何况，冷涵枫现在没有太多的功夫放在风弈男身上，她要陪着即将远嫁的潭孤鸿，国父已经同意婚后让潭孤鸿随独轩慕辕回中原。
　　“这样也好，以免将来碰到九哥会尴尬！”潭孤鸿庆幸到，这似乎是她离开之后唯一的好处。但其实，她在掩盖心中的不舍，离开故乡与亲人，从此便有了思乡之苦。可她亦能怎样？独轩慕辕是她这一生的最爱，从重逢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再放手了。
　　“人生无物比多情，江水不深山不重。重拾旧爱，就珍惜吧。”虽然九王爷自己放弃了机会，但冷涵枫还是从内心为潭孤鸿高兴，只是她的腿好的太慢了，耽误了音艺馆里的许多事情。
　　这段日子以来，音艺馆的事情似乎是冷涵枫分内的一件事，她牵挂着每一个招回来的学生，心系着每个情节的设计。
　　好在，英哲和兰溪经常来看冷涵枫，还把孟权翎的信带来给冷涵枫。
　　“长公主，臣知受伤，想探病却不敢贸然进见，你好好养伤。我将歌剧之事继续，待公主伤好，寒冬便至，风雪连天之日，汇集精英之秀应景排练。孟权翎。”可仁儿读来信的时候，冷涵枫感觉有些奇怪，她知道孟权翎不会只想表达这样的意思，等仔细看了看信，才慧心地笑了笑，可仁儿不知是怎么回事，冷涵枫告诉她将每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读一遍。
　　“长公主，臣想你。啊？”可仁儿被吓了一跳，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冷涵枫与孟权翎之间的秘密，见冷涵枫平静地笑着，便又继续读下去，“我待寒风汇？这是什么意思？”“是说等我伤好后，与他再会面。寒风应理解为我的名字，涵枫。”冷涵枫轻轻地说道，可仁儿听出这声音中略带的羞涩，一时间有些惊喜，因为这是她知道冷涵枫的故事以来，第一次见对方发自内心的笑。
　　但是很快，可仁儿又皱起眉头，她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不看好的事情，“可是涵枫，他已经成亲了。”“我知道。”冷涵枫回答的很干脆，很自然，似乎不太发愁。
　　“这里是林夕国，不像我们中原，一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仁儿将信叠好，放进信封交还给了冷涵枫，“他夫人快临盆了吧，如果这事以后被人发觉了，姨丈会不会……”“大伯不会知道的。”冷涵枫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一切。
　　这段日子，她在努力地练习走路，让自己康复的速度能快些，“他有家，我是公主，即使成亲，未来的驸马也不会是他。”
　　“那为什么你们会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仁儿知道，她不可能知道所有，孟权翎认识冷涵枫比自己早，时间又比自己长，所以这封信不会是短时间的结果，但是她还是想要知道。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记不得了。”冷涵枫也在回忆着，只是她确实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一开始，也许是慢慢堆积的。总之，就到今天了。就当是上天面对我的一种补偿吧。”
　　“什么补偿？”可仁儿有些失落，她替冷涵枫委屈，“孤鸿就要嫁人了，你呢？”
　　冷涵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经过几次参考，可仁儿未来的夫君已经定下来了，对方也同样是从中原来林夕国安家的，家族也是做生意的，不过他比可仁儿来的早些年，他叫田嘉允。
　　一开始，可仁儿并不答应，后来她女扮男装侧面接触了田嘉允，发现这个人还是蛮有趣的，而且为人也很正直。田嘉允也并不知道可仁儿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只是当哥们儿一样待人，更何况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好像我们以前就认识一样。”每次提起田嘉允，可仁儿总是笑呵呵的，与她诉说自己在中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后来我才知道，三年前我们都还在中原的时候，我爹和他爹就认识了。现在看来，我们算是擦肩而过吧。”
　　冷涵枫从不在可仁儿说这些事的时候打断她，似乎她在欣赏一个故事，或者是在分享一份幸福。只是关于她自己终身大事的问题，她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去想，一方面是她真的没有心情，另一方面是她忙着与潭孤鸿聚一聚，因为过了年，潭孤鸿就要走了。冷涵枫看出来了，这一次，潭孤鸿是绝对不会放手的了，所以她走定了。
　　但是，潭孤鸿自己却不曾想到，她再次放手的时候将会是永诀，而那种心痛比第一次更加深刻……
　　“婚后，尹函浣就要搬进来了。我不在，你自己要看开些。”冷涵枫的腿好了之后，便经常在咏沁庭睡下的，潭孤鸿最放心不下她。但冷涵枫却不以为然，她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和尹函浣联想到一起了，不是因为励胜伊，而是尹函浣的眼神让她很陌生，“那个时候我很了解他，仿佛自己就是他灵魂的躯壳，更是他的影子，永远追随他的脚步，尾随他的思想。而如今……”
　　潭孤鸿很好奇那甚是疑惑的表情，冷涵枫也踌躇了很久，“从外表看，他还是当年的尹函浣，但内心，却不像当年。他的眼睛里有一个漩涡，让我觉得好神秘、好危险？”潭孤鸿没有听懂，冷涵枫也没有告诉她那眼神与独轩慕辕的一样。
　　“其实上次出走，我是去了中原，而且还见到了独轩慕辕的师父风伢子。”“什么？”潭孤鸿万分吃惊。过了年，她就要嫁给独轩慕辕了，所以冷涵枫不再有什么顾忌，“那次去中原，我不是故意找他的，但实在是想找些事情做，便用你教我的偷盗之术，以‘盗仙’为名作案引他出来。果然，风伢子找到了我。解开误会之后，他却说独轩慕辕早在我来的前一天离家出走了。我回到林夕国，知道你即将成亲便犹豫是否告诉你。如今，你们还是走到了一起，这或许就是好事多磨吧！”潭孤鸿听了好安慰，不管曾经多少泪，如今真的修成正果，过往的悲欢离合亦不再重要。她没有将独轩慕辕保留枫树的事相告，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是，风伢子老前辈……”想起见过的风伢子，冷涵枫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很快，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个想法，只是《笑城后传》里出现过，而且也只是一时想起来，才写出来的情节。
　　“涵枫，你看。”潭孤鸿兴致勃勃地说道，冷涵枫看到了她手中已经完成的天使绣品。经过了八年，这只长着翅膀的小家伙才能完整飞翔。
　　“这只天使，比丽梦西婵房里的雕像更美丽。”
　　“什么？”潭孤鸿没有听清，冷涵枫笑了笑，那天使之所以更美丽，是因为它放弃了丽梦西婵，只会带潭孤鸿飞翔。
　　“涵枫，你已经不小了。不如你和我去中原吧，这样你说不定也可以找个江湖侠客嫁掉，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希望的吗？而且，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这个长公主的身份，确实不太适合你呢！”潭孤鸿规劝冷涵枫也尽快找个归宿，但却只得到微微的一笑，“你忘了，长公主的婚事怎么可能是自己做主呢？若没有这个，我就不会回来了。”其实，若不是这个名号，冷涵枫早已有另一番打算：潭孤鸿远嫁之后，自己便剃度出家、遁入空门。多年的梦幻灭了，就没有力气再去找寻新的，这滚滚红尘也无可留恋的。这是她在中原，半夜里被钟声敲醒时作出的决定。她回来是为了看望家人、瞭望故土最后一眼，然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即便日后真的遇见一个疼惜自己的人，也不能接受。虽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爱着尹函浣，但不会让一个爱自己的人成为第二个九王爷，那太残忍了。更何况，根本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她自己执着了多年都可以放弃，那么人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可是，她的人生不可能如此简单，打她被封为侍芝长公主那天起，她就注定要为这个名号背负起责任。
　　“听说，最近你与上届的新科状元走得很近，”冷涵枫从来没有与潭孤鸿谈过这件事，潭孤鸿是在偶然的一次聊天里，从可仁儿的嘴里得知的。但基于孟权翎是个有家室的人，所以潭孤鸿只是试探性地问了问，“他是姓孟吧？”
　　“他还有家。”冷涵枫很自然地说了出来，她知道潭孤鸿终究会闻到一些风声，索性自己接下来潭孤鸿会问自己的问题答复了。
　　“涵枫，我有些不明白。”潭孤鸿自然没有想到冷涵枫会回答的如此简单，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应该问什么。冷涵枫似乎知道潭孤鸿是怎么想的，便又笑了笑，“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现在，只当是对自己的一种补偿吧。”冷涵枫的笑容很醇和，让潭孤鸿感觉很舒服，好像冷涵枫在做一件她早已知道结果的事。
　　“什么补偿？”潭孤鸿不解地问道，这一次冷涵枫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她发现，月亮又没有圆满，只是潭孤鸿已经不注意这些了，她想念的人已经在身边了，自然不会去关心月亮的阴晴圆缺。
　　不过，冷涵枫现在似乎很喜欢看月亮，她在想那个与她在同一个月亮下的人，此刻正在做什么？是恨，还是怨？如果那时知道会在此刻如此想念，冷涵枫应该不会选择离开。她摸了摸自己的玉镯，叹了口气，她已经走了，就不能回去了，眼下不是正有一个人，是上天的恩赐吗？是，是恩赐。这就是那种联系，如果这联系的纠葛会很深远，她愿意剪不断，理还乱。
　　那个时候，她就是这样想的，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像了。但是后来，她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成真时，让彼此的一生真的剪不断，理还乱。
　　“孤鸿，和独轩慕辕的婚事一定要和胜伊一起办吗？可以提前吗？”冷涵枫始终都有隐忧，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把时间打乱，不让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一起发生。
　　“为什么要提前？”潭孤鸿不是很明白冷涵枫的意思，“其实我也想早点去中原，可是在订下的日子之前，确实没有好日子。”听着这样的回答，冷涵枫心里的疙瘩就解不开了。不过她也不是很担心，虽然有些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但终究时间对不上。所以，那些不好的事情，也不一定会发生。
　　更何况，冷涵枫对风弈男的未来也有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