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城新传——完结篇》韩睿琳

7、第七节

　　“臣参见长公主。”
　　冷涵枫被这个声音打断了思绪，定过神来才看见孟权翎站在门口向自己行礼便赶忙走过去，“孟外傅，不必多礼。” 孟权翎直了直身子，冷涵枫看清了他的面容，诚恳的表情与刚刚和自己争辩时相比，显得清秀了许多。
　　只是这样的场景，让冷涵枫似曾相识，十余年前，她也是用此刻的眼光打量着那个人，当时那双清透的眸子多么让人记忆犹新。可惜，那样的眸子，冷涵枫再也看不到了，此生也只能在回忆中去找寻，就连那青翠明亮的声音，也不能再听到了。忽然，冷涵枫发现，她深深爱的，不过是回忆里的那双眸子，那副嗓音，那个人。
　　一切都只尽在回忆中。
　　回忆，真的是回忆吗？自己应该这样想吗？不对，回忆是鉴证，她爱过的鉴证，这些鉴证也应该是自己唯一的回忆。
　　冷涵枫似乎有些纠结，渐渐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了。因为她听到一阵歌声，声音入耳瞬间就感觉清爽洪亮，干脆稚嫩。冷涵枫闻声望去，原来是兰溪和英哲，他们两个吃光了所有的饺子，正彼此笑容相对地唱着。
　　“他们的声音真好听，有培养的潜质。”冷涵枫安静地看着两个孩童，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认识他们，但总感觉应该和他们认识很久了。看着他们的样子，冷涵枫的心舒坦了很多，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应该就是当年的冷涵枫与尹函浣的情景吧？虽然她来的时候，尹函浣已经走了，即使偶尔能在记忆里看到这场景，也只是模糊的。
　　此刻眼前这对，和当年的那一对如出一辙。这就是冷涵枫来这里的收获，她经常来，不就是为了找寻她不曾经历的那段日子吗？
　　“他们本就是音艺馆的学生，只是偶尔到国父院读读书，练练字。”冷涵枫转过头来的时候，见孟权翎也用同样的眼光看着两个孩子，顿时倍感惭愧，“原来他们主修音律，难怪你不让他们吃辣子。”冷涵枫恍然大悟的神情似乎让孟权翎轻松了许多，自打他知道了冷涵枫的身份，这一个下午都不得自在。
　　这种不自在并不是因为他们初次见面就吵了一架，但具体的原因孟权翎自己也不太清楚，他最初知道冷涵枫这个人的时候是从那些流传在林夕国大街小巷的耳语了解的，或许是因为那些传言说的不尽相同，孟权翎从这些传说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好奇。当然，具体是因为这些传说好奇，还是对冷涵枫本人好奇，他就无从得知了。
　　“姐姐，姐姐，我们唱的好吗？”兰溪跑到冷涵枫的身边，拉着她的衣袖问道，孟权翎立刻严厉道，“没有规矩，这是当今长公主。”“不要这样，”冷涵枫笑着说道，她看着兰溪的那一脸稚嫩，摸了摸她粉嫩的脸蛋，“就叫姐姐吧，我很喜欢啊。”冷涵枫抬起头，发现孟权翎惊讶地看着自己，便笑了笑，“我本就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承蒙太后宠爱才有了这封号。但是，我还是不喜欢这封号让我与别人有了距离。”
　　“臣本是来向长公主赔礼的，方才实在有失礼之处，” 孟权翎听到冷涵枫亲切的话语，忽然觉得自己把对方想的太小心眼了，赶忙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请长公主原谅。”
　　冷涵枫笑的发出了声音，她感觉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逗了。孟权翎听到冷涵枫的笑声，也有些奇怪，好奇地看着冷涵枫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在他的印象里彻底颠覆了冷涵枫的形象。
　　“姐姐，姐姐，我唱的是不好吗？你能教我吗？”兰溪始终没有放开冷涵枫的衣袖，冷涵枫蹲了下来，细细地摸着兰溪的脸颊，虽然保持着微笑，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开心，眸子里的兰溪也显得暗淡无光。
　　“姐姐，你怎么了？”兰溪似乎看出冷涵枫的表情有些失落，孟权翎也从兰溪的口气中察觉出什么，但唯恐冷涵枫有什么不安，赶忙说道，“听闻长公主的乐理优秀，歌声也是甜美动人，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听到公主……”
　　“我已经不会唱歌了。”冷涵枫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来，“两年前我生了一场病，很严重的病，声带因此受了伤，再也不能唱歌了。”
　　“臣早年也学过一些医术，斗胆毛遂自荐为长公主把脉，一探病情。” 孟权翎的眼神里略带些哀求，他早就听说林夕国的长公主歌喉甜美，非一般人能比，早年也是出身这音艺馆，而这音艺馆也因为冷涵枫而闻名全国。
　　得知冷涵枫的声带有问题，孟权翎爱才之意由心而生。冷涵枫却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几个太医都瞧过了，整个林夕国的大夫也都看遍了，他们都没有法子。这或许是天意，不能唱就不能唱吧。”冷涵枫朝别处走去，仔细端详着音艺馆里的各个角落，“这里以前也是很热闹的，只是现在所有的学徒都被调到玉貂妃排演去了，宫里每逢佳节大大小小的演出，都已经交由玉貂妃承办了。”
　　想到此处，冷涵枫不免有些感慨，这两年玉貂妃的声誉倒是越来越大，这若是回到现代，丽梦西婵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
　　“俗，俗不可耐。” 孟权翎突然愤愤道，冷涵枫转过头去的时候，看到他的表情很是生气，“什么是音乐？三分损益律和旋宫转调，尽管千百年来它们之间有矛盾，但终究是音律的正宗。玉貂妃？玉貂妃不过是将一些民间小曲加以改良，配合上了乐器与舞蹈，其实呢？是什么东西？是……” 孟权翎突然与冷涵枫对视了，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便不敢再说了。
　　冷涵枫瞪圆了眼睛看着孟权翎，见他不说了，自己便笑起来，笑得比方才还要开心。孟权翎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冷涵枫走上前去，把兰溪和英哲拉到一旁，“以后和孟外傅好好学习知道吗？”“那姐姐你能陪我们一起学吗？”兰溪稚嫩的声音让冷涵枫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孟外傅，你打算怎么培养这两个古灵精怪呢？”“他们两个很有天职，我从中原带来了一些欧洲国家的歌剧本，打算再重新招一些学生，发展我们本土的歌剧。”
　　“歌剧？什么歌剧？”冷涵枫好奇了起来，“欧洲？是那些白皮肤、蓝眼睛的人居住的地方吗？”
　　“原来长公主晓得？”刹那间，孟权翎似乎找到了知音，“在林夕国里，没有几个人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了，我还……”语出一半，冷涵枫便停了下来，她忘了，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从21世纪回来的。
　　“你是从中原来的？”冷涵枫扯开了话题，“你是中原人吗？”孟权翎摇了摇头，“我是林夕国的子民，但是很小的时候被家里送到中原读书了。两年前回来参加林夕国的科考，不想一榜成名，成就了我今时今日。”
　　两年前，你从中原回来。两年前，我离开这里去了中原。冷涵枫心里突然有种预感，自己和这个人应该有种莫名的联系，但是这种联系应该是在以后才会慢慢显现出来。
　　后来，冷涵枫经常去国父院小坐的时候，不忘听孟权翎讲课，然后去音艺馆里准备好一切，陪着孟权翎教兰溪和英哲音理。天长日久，冷涵枫与孟权翎熟识起来，孟权翎私底下不再称她“长公主”或者“大小姐”，只是普普通通地唤一声“小枫”。他眼中的冷涵枫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也不像个贵族，她很随和，还没有阶级观念。
　　冷涵枫经常给孟权翎讲以前的趣事，或者把自己在中原的所见所闻叙述一遍，让孟权翎了解自己离开中原后那里的发展。
　　“你的眼睛会说话。”每每听冷涵枫说话的时候，孟权翎总是喜欢安静地看着冷涵枫的眼睛，那次他终于忍不住说了这样一句话。不料冷涵枫听了这句话之后，却十分惊讶地看着孟权翎，“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眼睛会说话。”孟权翎以为冷涵枫没听清，便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冷涵枫怎么可能没听清呢，正是因为她听得很清楚，才会那样惊讶，才会仔细地看着孟权翎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怎么了？”冷涵枫的眼神让孟权翎有些不好意思，渐渐的，冷涵枫眼神里的锐利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追忆，她摸了摸手上的玉镯，似乎明白，这就是她与孟权翎的联系，刚刚才显现出来，算晚吗？
　　可是，她该让这联系维系下去吗？小说里没有这样的一个人物存在啊？将来，这种联系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呢？不会，冷涵枫很确定不会。更何况，在小说里没有出现的人，又何止这一个，最后不也是烟消云散了吗？
　　冷涵枫那天安安静静地离开了音艺馆，孟权翎却不知原因，他只知道那一瞬间让冷涵枫想起了什么，她不断地摸着自己的玉镯，那应该是她以前的故事。
　　那天晚上，冷涵枫站在国父府的后院里静静地吹着箫，她经常这样做，只是认识孟权翎之后就很少吹了。可是这个夜晚，她很想这样做，吹箫的时候，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冷涵枫，你只能忘记，也只能记住，懂吗？”
　　吹完了，箫声仍回响于冷涵枫的心中，沉醉其中的时候却被一阵掌声打破了。她转过头去，与她对视的是那双她曾心心念念但如今想极力忘却的眼神。那双眸子有岁月落下的痕迹，那痕迹映在冷涵枫眸中的时候，同样深刻。尽管在那张俊俏的脸上，沧桑的细纹代替了初识的童真，却仍是风采依旧、才气犹存、如是当年……
　　“好一曲《心如明镜》。”尹函浣走近的脚步很缓慢，让冷涵枫停在他面容上的眼神缠绵了许久，这突然的出现着实惊了那颗心。但冷涵枫还是把头转回来，凝神在花园中的郁金香上。
　　《心如明镜》是当年二人共同谱写的，冷涵枫还记得记忆中的那日，尹函浣的全情投入，完成的时候亦没有做过修改。那天之后，冷涵枫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如今，她才明白曲名的含义，对方当年就很清楚自己不会留恋这里的一切，亦或了解心中只有励胜伊，最终才留下了郁金香绣屏，他很清楚自己身边该留下什么。
　　不愧是博学多才，居然隐喻的如此深奥……
　　“晓寒？晓寒……”冷涵枫回过神来才知尹函浣在呼唤，十年前他就是这样唤冷涵枫的，如今已是十年后，无法回到从前了。她只能听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其他的都很模糊。她在心里想了很多十年前的情景，希望能以《心如明镜》重新诠释，将误会重重解开，以看清眼前之人。难道十年前他在自己和胜伊之间徘徊，十年后还要当任何事都未曾发生过吗？
　　“晓寒，为……”
　　“不要叫我晓寒，”冷涵枫冷意地打断了那温柔的声音，“我是当今的仕芝长公主，国父府的大小姐，冷涵枫！”她故意强调自己的身份和名字，让彼此都忘记十年前的“晓寒”。对方似乎被这尖锐的语气吓到了，久久没有做声。冷涵枫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她那身衣服显得格外耀眼，贵气十足。
　　这次出走回来，她做了很多光纤漂亮的女装，并且不再碰那些男装，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愚蠢。不仅如此，她再请画师为自己画像的时候，有一个怪异的行为，总是穿着女装，背对着画师，画出来的肖像都是她的背影。而且每一幅画，无论是什么角度什么姿势，都要把镯子画出来。
　　潭孤鸿经常对那些画端详很久，她知道冷涵枫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但却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总感觉那颗心不仅是冷的，还是一个深远。
　　冷涵枫慢慢地走过去，尖锐的眼神与尹函浣擦肩而过，“尹公子！”那声音很刻薄，“你如今是我林夕国赫赫有名的才子，我方才的话应该没有必要再重复一遍。即便你即将娶胜伊为妻，但终是平民，规矩是要讲的。”尹函浣知道对方意在何处，便低下头恭恭敬敬地作揖，“长公主，方才多有冒犯，请恕臣无理……”“你不是臣子，不配称臣。”尽管尹函浣的礼数很周全，冷涵枫还是严肃地找到了破绽，“我听说，之前你一直屈居于玉貂妃？”“是，因……”“我不管你曾经怎样，我只关心我妹妹！”她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尹函浣觉得身首异处，而她自己却沉浸其中，“虽然你现在是宫廷乐师，但却没有固定的住所，”她站到了始终不敢抬头的尹函浣身边，“我想知道大婚之后，胜伊是与你同居玉貂妃，还是屈驾于王宫里的仆人房？”尹函浣没有作答，依旧曲躬低头，他能想象到对方此刻轻蔑的眼神，因为他听到了对方藐视的口气，“胜伊是我国父府的二小姐，她的芳名可是另多少男人遥不可及，千挑万选中意了你！”尹函浣继续沉默，冷涵枫则讥笑了一声，“虽然大伯已在国父府里准备了你们的新房，但你也不能住一辈子！”
　　尹函浣始终没有说话，没有冷涵枫的命令，他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他清楚对方正在对自己讥讽、嘲笑，甚至是侮辱。他很后悔方才会出现，还以为那是“晓寒”。
　　“我看，你还是找个机会立个头功，好让大王封你个官爵，或者赐你洞府地，”冷涵枫有些变本加厉，“不过我想，我林夕国始终是太平盛世，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哈……”冷涵枫走远了，却听到了身后颤抖的声音，“多谢长公主教诲。”她没有回头，她不想看到尹函浣的狼狈，在她的记忆里，对方始终是孤傲的俏郎君，从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可是今天却遭到自己的侮辱，尽管她并不想这样做，却是言不由衷。
　　“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冷涵枫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问了整整一夜，即便是对下人她也从未这般嘴脸，今天面对自己曾经深爱之人却……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曾经牵肠挂肚的人就站在眼前，自己却扬长而去，没有追问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没有询问这些年都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沦落到玉貂妃？心病有没有好些？再见面怎会是这样？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
　　冷涵枫又有些迷惑了，她以为自己在外这两年所经历的一切应该把林夕国里的所有都忘却了，因为那不是真正的她去经历的。可是为什么，她却如此地恨，是替冷涵枫恨吗？她自己不就是冷涵枫吗？
　　难道爱尹函浣的是冷涵枫，恨尹函浣的是边鸿楠？
　　天亮的时候她找到了答案，“这样也好，他会因恨我而忘记我，而我也因他的忘记而忘记。”
　　也许，这并不是答案。
　　过了那一夜，冷涵枫似乎更加坚定了什么，也提醒了自己一些事情。不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畏忌她的冷漠，这是她这次回来最大的改变，就连太后也感受到了那颗冰冷的心。宫里宫外都恭恭敬敬地用“长公主”这三个字来向她请安，就连国父府里的人都不太用“大小姐”来称呼她了。
　　冷涵枫自己却没有太大的感觉，一来是她已经很少与外界接触了，除了国父府的人，就只和太后和孟权翎有来往，这似乎是她仅有的生活空间了。二来，那便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里，潭孤鸿还是亲切地称呼她为“涵枫”。
　　不过，除了潭孤鸿，还有另一个人也这样称呼她，那就是可仁儿，冷涵枫的表妹。
　　可仁儿的母亲与大妈是亲姐妹，早年的时候嫁给了中原的富商，这些年来一直在中原经商，赚下了万贯家财，如今可仁儿的父亲想金盆洗手、安度晚年，便带着一家老小别去中原，来到林夕国。
　　冷涵枫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了些顾忌，后来花费了一些功夫才发现，近些年来中原有不少富商都在晚年的时候，携带家眷与全部身家来林夕国安度余生，让林夕国与中原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可仁儿第一次到国父府的时候就险些跑丢了，她的好奇与新鲜也惹得长辈们开心了很久，与励胜伊、潭孤鸿还有风弈男也好像是人来熟，没有任何害羞的感觉。那天冷涵枫从国父院出来的晚，等她第一眼看到可仁儿的时候，这个表妹已经玩累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冷涵枫，许久没有做声。
　　现场的所有人都很吃惊，自从冷涵枫回来，所有人都对她的冷面孔吓住了，从不敢在她面前多言，甚至都不敢看她多时，可仁儿的父母虽然从中原来，但是早已在家书中了解了冷涵枫的事情和她如今的怪异。而可仁儿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冷涵枫，确实让周围人的紧张起来，一时间也没有人敢上前打圆场。
　　倒是冷涵枫，定睛不动地看着这个穿着旗装的女孩儿，虽然保持着冷漠的面容，却亲切地道了一声，“这就是咱们的表妹吗？”
　　冷涵枫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也紧紧地盯着可仁儿，在别人看来，这样的场景已经甚是害怕了，但可仁儿却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回答。冷涵枫见可仁儿没有说话，突然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她们第一次的见面，那时冷涵枫很是奇怪，可仁儿，又是一个以前在小说里不曾出现过的人物。自从她两年前出走，好像后面的情节都变了，不是小说中所写的那样，不仅陆陆续续出现了以前故事里没有的人物，而自己也很久没再想起后面的情节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冷涵枫已经有所感知，她与可仁儿彼此的相识，会是新故事的开始。但是她不知道这个第一次见她就沉默的女孩儿，会是最了解的她的人，也是后来唯一能陪她夜夜畅饮之人，更是她奄奄一息之时，唯一给她活下去希望的那个人。
　　那天晚上的晚宴，或许就为了这姐妹两个的未来做了铺垫。
　　冷涵枫回来以后，很少和大家同桌就餐，但是那天为了庆祝可仁儿一家的迁徙，冷涵枫还是参加了。只是整晚，她都不太爱说话，饭也吃的不痛快，很快放下了碗筷。
　　“哎呀。”可仁儿几乎也是同时放下碗筷，而且还很突然，她的父亲严厉地呵斥她，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跳了起来，皱起眉头，“我今天就不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冷涵枫突然冷冷的问话，让桌上的每一位都愣住了，谁都没有想到一向不爱说话的冷涵枫居然开口了，而且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的脸色与口气。
　　可仁儿的母亲赶忙笑了笑，站起来把可仁儿按在了座位上，“没事，都是我们宠坏了，她的意思是……”“让她自己说。”冷涵枫冷冷地打断了可仁儿的母亲，站起来走到了可仁儿的面前，看着她。这让每个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仿佛冷涵枫要大发脾气了。尽管大妈有些不安，但国父一直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地看着冷涵枫。其他人也没有敢再说话的。
　　“说，你想吃什么？”冷涵枫俯视地看着可仁儿，可仁儿抬头看着她，又看了看饭桌上的菜，“你吃过火锅吗？可能你们林夕国没有，但是我很想吃。”冷涵枫听了，略有所思地想了想，但却一直没有说话。
　　“哪来的火锅？”可仁儿的母亲严厉地呵斥道，“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饭菜都上桌了，你又不吃羊肉，谁去给你准备鸡啊牛啊那些肉的？”“我又没说非要吃肉！”可仁儿也站了起来，“只吃菜不也行吗？”
　　“来人，”冷涵枫突然站了起来，所有人都齐齐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接下来要怎么做。“把厨房里剩下的所有菜都清理好，放到睿琳轩去，我看今晚大家也不会再加菜了吧！”面对冷涵枫的问话，饭桌上的人各个都很惊愣，连忙摇了头。冷涵枫露出了笑容，“那好，那我就在睿琳轩吃火锅了。”冷涵枫转向可仁儿，“我睿琳轩里有一个铜锅，专门吃火锅用的。”
　　“好啊好啊！”可仁儿一听便很开心了。
　　“姨娘，可仁儿有什么想法就让她自己说。”冷涵枫转向可仁儿的母亲，“你们中原就是这样，总喜欢禁锢别人的一切。我在中原那……”冷涵枫突然不再说了，她终究是不愿意再提起自己在中原的一切。
　　“涵枫，不得无礼。”国父终于开口了，其他人也轻松了许多，可仁儿的父亲赶忙笑了笑，“哪里哪里，长公主教训的是。”“姨父，”冷涵枫也笑了笑，“大伯说得对，我是无礼了。在这国父府里，没有长公主，只有冷涵枫。以后我有什么不是，还请您提点。”说罢，她拉起了可仁儿的手，“走吧，各位慢用。”冷涵枫就这样拉着可仁儿离席了，也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潭孤鸿却也站了起来，“其实，我也挺想吃火锅的。”说着，她也追了出去，饭桌上的几位却有些哭笑不得。
　　那晚的火锅让三个人吃的都很开心，后来，几乎是每日如此。
　　夏去秋至，大半年的光景就这样过了。只是，这段时间里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冷涵枫和可仁儿渐渐变得形影不离，还总觉得上辈子她们就认识了，这辈子来再续前缘。她们之间的这种亲密甚至让潭孤鸿有些妒忌。
　　不过这个表妹，确实让冷涵枫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可仁儿告诉冷涵枫，她在中原的时候，曾有段青梅竹马的姻缘，只是后来由于家族变故，不得已分开了，可仁儿的父亲也借此来到林夕国落脚。
　　可仁儿诉说从前的时候，经常落泪，冷涵枫只是默默地听着，很少发言，她知道这是可仁儿的宣泄，而对于冷涵枫而言，又何尝不是呢？所以，她也把自己和尹函浣的故事说给可仁儿听，说的时候，就好像一切都是她自己经历的一样。
　　等故事都说完的时候，冷涵枫才发现，她一滴泪都未曾掉过。
　　她是做到无欲则刚了吗？那段日子，冷涵枫经常反反复复地问自己，可是她找不到答案，是因为心死了吗？还是她认命了？又或许是她也失去了爱的能力，麻木了？冷涵枫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无底洞，再问下去，恐怕又会延伸出许多其他扰人的问题。
　　因此，她决定不再折磨自己了。更何况，她还很欣慰，因为可仁儿对她和尹函浣故事的评价是“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故事。”
　　后来，冷涵枫和可仁儿经常夜夜把酒言欢，她们的醉言是不成人话的，但却只有她们自己明白，笑与哭，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倒不如酒逢知己千杯少，让万杯来淹没那些惆怅吧。压抑，并不是解决之道。
　　这样的夜晚不知过了多少，直到有一天。
　　“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冷涵枫看着乐呵呵的可仁儿，忽然流下泪来，那是冷涵枫第一次在酒后落泪，可仁儿很奇怪，她静静地看着冷涵枫默默地坐在那里，大声地哭起来，“怨天怨地，不如怨自己。可仁儿，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
　　“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看着冷涵枫哭泣的样子，可仁儿似乎明白，冷涵枫还有很多放不下的心事，她还略有感觉，这些放不下人和事，除了尹函浣，还有其它。
　　“曾经有一个人说过，他爱我。”冷涵枫渐渐平静了，只是脸上的两道泪痕没有干去，“我相信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只知道他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冷涵枫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很甜美，她的眼神告诉可仁儿，她在回忆，她能看见回忆里的人。可仁儿猜想，那应该就是她放不下的人，所以慢慢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听她继续讲自己的故事。
　　“有时我在想，自己的心飘飘浮浮就是为了这个人。当年，他走了。后来，我也走了。结果，终究还是遇上了。”冷涵枫一边叨念着，一边继续喝着酒，一杯一杯地往嘴边送。可仁儿没有拦她，她知道冷涵枫的心很难打开，如果今晚打开了，就让她尽情地说吧，否则以后不愿再打开的时候，又憋在了心里。
　　“他说过，无论何时，我还有他，他忘了。他说过，会给我出去走一圈的时间，他忘了。他说过，他不会放开我的手，他忘了。他说过，即使有一天他离开了，也不会让我恨他的离开，他忘了。他说过，要与我永远无绝，他忘了。”说着说着，冷涵枫的声音又哽咽起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可仁儿，“我说过，在他离开我之前，我不会离开他。我也忘了。”
　　冷涵枫抱着可仁儿哭着，声音很大，她已经不在乎会不会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被别人听到。可仁儿没有拦她，只是不断地拍打着冷涵枫的后背，“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故事，不枉你在这里伤心，值得的涵枫。”“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倒不如一再地错过。”冷涵枫的心很疼很疼，因为她知道回不去了，只是她不懂，这些本该是秘密的事情，今天为什么会和可仁儿说起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知道结局的人，但其实我不是。打我遇见他的时候，打我在外漂泊的时候，打我带上这镯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
　　那一夜，冷涵枫时不时地摸着自己的镯子。那一夜之后，冷涵枫就再也没有在喝酒的时候停止过流泪，夜里的哭声时常把距离她最近的潭孤鸿吵醒。只是潭孤鸿从来没有抱怨过，她经常醒了以后，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冷涵枫的哭声，直到冷涵枫随酒意睡去，她自己又慢慢地进入梦乡。
　　不过，冷涵枫在白天的时候，还是像以往一样，去国父院活动，听孟权翎讲那些歌剧，一起教导英哲和兰溪。在那大半年的日子里，冷涵枫和孟权翎的关系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只是这种变化，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外人是觉察不出来的。即使可仁儿经常在音艺馆里陪着冷涵枫，也没有觉察出来。
　　冷涵枫接纳并喜欢上了孟权翎推荐给她的那戏歌剧，她还招回了很多以前音艺馆的学生，一起帮助排演歌剧里的情节，可仁儿也经常来帮忙，她被冷涵枫发觉有一副好嗓音。只是冷涵枫自己，却再也没有开口唱过，不过是介绍了些以前她喜欢的流传在林夕国的曲子给孟权翎做参考。
　　很多时候，冷涵枫看着孟权翎教书的样子时有很多奇怪和矛盾的想法，她总觉得自己要与这个人保持距离，因为他有妻子，而且在自己与孟权翎相识的时候，妻子就已经有了身孕。莫说在这一夫一妻制的林夕国，就是在她生活的现代，她也要保持距离啊。
　　但有些时候，冷涵枫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因为他们彼此很单纯，交情深些也不过是在音律上能找到共鸣罢了。
　　就在这种矛盾中，冷涵枫与孟权翎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经常看着孟权翎的身影，心里感慨着，这似乎就是自己一开始所感觉到的联系，因为一切都那么熟悉，像是附体一般，促使她不得不将那种联系视为上天的一种补偿，或者是恩赐。
　　聊天的时候，冷涵枫和孟权翎喜欢坐在音艺馆院子里的台阶上，孟权翎更喜欢躺下，白天可以看云，晚上可以赏月。只是他从来没有注意到，每次他躺下看天的时候，冷涵枫都会安静地看着他。有一次，他发现了，他还发现冷涵枫看自己时很沉浸，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发现了。
　　那一次，孟权翎更加注意到，冷涵枫看自己的眼神既普通又深邃。后来，每次孟权翎躺在台阶上的时候，都会注意到冷涵枫看自己的眼神，每次那双眸子都是那么普通、深邃。
　　这就是那半年里冷涵枫内心的细细行进，她仿佛越来越能摸索出那冥冥之中的联系。她还有一种感觉，那种联系可能会给自己和对方不一样的人生牵绊。只是这份牵绊的纠葛，是无法预计的，甚至是没有尽头的。
　　也或许，自己在现代也认识了孟权翎，只是自己忘了而已。
　　来到林夕国这么多年，冷涵枫始终都没有想起自己穿越之前，在现代所发生的事情。
　　不过，这一切都是以后的事了，因为冷涵枫能预感到，变数可以发生在每件已成定局的事情上，林夕国确实不是小说，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会是平静的。也许对比中原，这里会是一个世外桃源。但对于生活在这世外桃源里的人来讲，并非如此。
　　就在冷涵枫猜测小说里的那些情节已经不会发生的时候，意外就真的来了。
　　大婚将近，正当国父府上下都在筹备婚事的时候，可潭孤鸿却突然说不要成亲了。
　　那天晚上，全家人都在等待潭孤鸿回来吃饭，却久久不见人影，便以为她已在宫内用膳。现在的她除了王宫与国父府，不会到别的地方去。大家刚动筷不久，潭孤鸿突然哭着跑回来，恶狠狠地咒骂了九王爷一番，称自己不会与其成亲。
　　“什么？你说什么？九王爷和丽梦西婵……”冷涵枫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但潭孤鸿说的有板有眼，让人不得不信。她说自己从太后寝宫出来后便直奔九王爷那里，却被门口的奴才拦住，她猜想其中定有隐情，打倒了奴才闯进去，把九王爷与丽梦西婵在床上亲热的场面看个正着。她气不过，转身便跑出了王宫。
　　国父府上下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尤其是冷涵枫，她一直以为这件事情不会发生了，可是她错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小说里确实有这样的桥段，难道小说里的事情都会发生，只是时间远近的问题吗？
　　国父始终泰然自若，安慰了潭孤鸿几句便劝其先歇息，明日再议。冷涵枫本想当晚找丽梦西婵问个清楚，她已有两年未去过玉貂妃了，但潭孤鸿一整晚都不能安定下来，哭声连绵，冷涵枫实在不忍心丢下她。
　　“为了他，我什么都放弃了！他……他还说永远都不会放弃我，可如今呢？”冷涵枫从未见过潭孤鸿这般哭相，但搞不清楚的是她究竟因九王爷的背叛而委屈，还是觉得为九王爷放弃了其他而不值得，亦或因为她又一次输给了丽梦西婵……
　　潭孤鸿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只是一直哭着，那哭声有哀伤，也夹杂着气愤。冷涵枫一直以为只要避开独轩慕辕，就可以改变潭孤鸿的悲哀。但是她忘了，没有独轩慕辕，还有丽梦西婵。也怪她，一直以为自己认识那个人之后，很多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放松了戒备。
　　翌日早晨，九王爷神色慌张地来到了国父府，向国父解释，“我昨天确实传丽梦西婵前来探讨舞艺，但也传了尹函浣，可他始终没来，我又多喝了几杯，睡了过去。醒来时下人们禀告了一切，我这才……”对昨晚的事，他似乎一无所知，“我醒来时根本不见丽梦西婵，是下人说她深夜离开的。我确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国父相信九王爷，大妈亦是如此，便差人叫潭孤鸿。“她哭了一整夜，天明时才睡下。即便不睡，眼睛又红又肿的也不能见人。”冷涵枫说着潭孤鸿的情况，九王爷更加心急。励胜伊将尹函浣叫了来，二人与冷涵枫同时出现，这还是第一次。尹函浣见到冷涵枫的时候并不敢抬头，害怕与那双眸子对视。励胜伊唤他来是想他替九王爷解释，不料他却称并未收到九王爷的传唤。其实，尹函浣的证词是无必要的，他的否认没有造成任何误会，九王爷的解释已经让大家信服。可冷涵枫不这样认为，她从尹函浣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让她明白眼前之人已非当年。
　　正当大家准备缓和这件事的时候，宫里差人来报，太后与大王传国父与九王爷，还有尹函浣进宫。冷涵枫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闹到太后那里，只是她还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切都是阴谋，尹函浣也参与了进来，可究竟是什么阴谋，主谋又是谁，冷涵枫实在是记不得了，她绞尽脑汁想了一天，也没有想到。
　　国父天黑时才回来，并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九王爷必娶丽梦西婵。
　　“这是大王的圣旨。”国父深沉地说道。丽梦西婵趁今早进宫表演的机会在太后面前哭诉，称九王爷酒后乱性，自己已是他的人，望太后做主，“当时各大臣的家眷都在，想丽梦西婵是挑准了这个机会，太后才传我等进宫商议此事！”“怎能是这个结果？”大妈说道，“丽梦西婵说穿不过是个舞姬，怎能配上王公贵族。”“但事情已经闹大，”国父叹气道，“我无力挽回。”“那孤鸿呢？”励胜伊问道。“婚期不变，孤鸿为大，丽梦西婵做小。”国父已是一脸疲惫，他没想到成定局的婚事居然会一波三折。“这怎么可以？”风弈男愤怒道，“孤鸿绝对不会答应的。”
　　一切都如冷涵枫所预料的那样发展着，虽然她也很心急，很想去亲口问问丽梦西婵，但是她知道，曾去过玉貂妃的事情是个秘密，不能说。更何况，她现在应该不在玉貂妃。
　　“丽梦西婵已经搬进王宫，太后不准任何人打扰她，直到出格之日。”国父的话证实了冷涵枫的推测。其实，她可以进宫一问究竟的，但现在她自己也很迷惑。
　　“我要退亲！”潭孤鸿走了出来，她很憔悴，声音却很有力量。她一直躲在角落里听着。“退亲？孤鸿，你要想清楚，这件亲事……”“那又怎样？”冷涵枫很焦急，潭孤鸿却是若无其事，“我不可能与他人共侍一夫。梦女王开国的时候便立下‘一夫一妻，不立妾室’的制度，我不想让人以为因我嫉妒而破例，遭千古骂名。”潭孤鸿跪在了国父面前，“大伯，孩儿不孝，让大伯操心了。这婚事本就不是圣旨，我有资格退亲，求您成全。”国父本也有意退亲，他怕潭孤鸿受委屈，但终是要问过其意见，如今见潭孤鸿拿得起，放得下便应允了，转天进宫退了婚事。
　　“我差点把涵枫推向绝路，如今又毁了孤鸿的幸福，师父，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应准退婚之后，游念雨终日面对着梦水儿的画像自言自语。她知道她这一生亦是在为自己的父亲还债，如今快还清了……
　　退亲之后的日子，潭孤鸿不让冷涵枫陪着，她想自己安静些。因为，她总能梦见一个人。
　　每晚她都哭着入睡，她觉得自己好孤独、好可怜、好狼狈、好悲伤。而这些，都因想到了曾放弃的人。依恋九王爷是她的选择，比不过丽梦西婵的艳丽，是她的宿命，怪不得别人。“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为什么我怎样选择，苦的还是自己？”她哭得撕裂了心肺，“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哥……”
　　迷蒙中醒来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亲吻着自己的额头，那唇很冰凉，但也很亲切。“你的眼睛肿肿的，你哭了？”潭孤鸿没有睁眼，她认得这声音，“傻孩子，”轻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天使是不会哭的，哥会在你身边的。”一切的一切都与当年一样，她断定自己在做梦，多年来她一直重复这梦境，所以不会怀疑那是真的。梦太美了，她不愿醒来，依恋在梦的怀里……
　　一连数日都是同样的梦，潭孤鸿觉得很真切。但那天晚上，她却睁开了眼睛，亦真亦幻之间认清了那双历尽沧桑、伤痕累累的双眸。潭孤鸿努力地睁大自己的眼睛以便数清对方脸上的皱纹，但终是看不清楚。因为眼泪不断，对方则一遍遍地为她拭泪，一遍遍地吻她的额头，一遍遍地告诉她天使不会哭，他会永远在她身边……
　　潭孤鸿不敢咬自己的手指，不想证实那是梦。对她来讲，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要那个人在她的身边，即便永远不再醒来，她也甘愿……
　　太后同意了潭孤鸿退亲的要求，这更让冷涵枫觉得奇怪了。虽然这件事情是九王爷有错在先，但国父府的人居然可以随意退婚，国父怎么不惩罚潭孤鸿呢？是怕孤鸿伤心，而不忍心责罚吗？不！这不是国父的风格。
　　冷涵枫就是想不通，这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