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葭亖

5、梦中的鸟 梦醒时分仍

　　梦中，出现了一只鸟。
　　也许是因为在梦中遇见，醒来后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它的音容样貌，它的羽毛颜色，它的声音，它的品种，在脑海中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只记得，那是一只流泪的鸟。它的泪一直不肯停歇，也许是不想，也许是不愿，也许是不能够。
　　模糊的印象中，它似是与我诉说了它的遭遇。
　　它是一只来自远方的鸟，却不知为何要长途跋涉，不知为何要来到这个地方。它说这里曾经有一个美丽的湖泊，而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荒原，中间不知有多少次的变迁，有多少次的沧海桑田。
　　它说，它曾经衔过一小截树枝，因为它听其他的鸟说，有了这截树枝，它才能飞越汪洋大海，可是它从未见过大海，也许它是为了寻找大海才来到这个地方，却带着遗憾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它说，它在来到这里之前，衔着那截树枝，飞过了一片沙漠。在风沙滚滚中，它有点睁不开眼睛，在烈日炎炎下，它极度的口干舌燥。但它不能放下它口中的那截树枝，它不敢，它害怕。它害怕当它放下那截树枝之后，在它想再度将那截树枝衔起之前，那截树枝会被狂风卷得不知踪影。而在那一望无垠的黄色世界里，它也不能够再寻找到另外的一截树枝了。
　　它说，它很口渴，它口渴得再也不能够飞下去了，它觉得如果现在它自己能够流出一滴眼泪让自己喝到都是天大的恩赐。它想起以前那种有的吃有的喝的日子。它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找到大海，它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出来寻找大海。但哪怕它的脑海中出现了如此消极的情绪，它也没有停止飞翔，似乎向前飞已经成了它的本能，它已经不能够控制自己停下来了。
　　它说，它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在它彻底精疲力竭之后，从空中坠落，在倒地的瞬间，翅膀仍旧不屈地扑腾了几下，然后它的身体被风沙掩埋，最后不留一点痕迹，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上天似乎还是眷顾它的，在它彻底精疲力竭之前，它来到了这片湖泊。
　　它说，它看见了一只似乎是乌鸦，却又不是乌鸦的动物。因为它分明认得那只动物有着与乌鸦一模一样的外形，可奇怪的是那只动物却能够像鸭子一样浮在水上。就姑且把那只奇怪的动物当成乌鸦吧。面对它这只外来鸟，乌鸦并没有表现出热情好客，反而用一种十分傲慢的神态睥睨着它。那乌鸦只对它说了一句话：“快点离开这里，这里的水都是我的，不要妄想喝它。”
　　由于口渴已经达到了极限，那只鸟的嘴里已经完全说不出一句话了。它只能绕到那只乌鸦的背后，在距离乌鸦颇远的地方，轻轻放下它衔了一路的那截树枝。它站在那截树枝上，慢慢地低下自己的头，当它的头即将触碰到它梦寐已久的水时，它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蜇了一口，然后就没有知觉了。
　　当它恢复知觉之时，它的泪就一直没有停过，它仍旧那样的口渴，却再也没有了想喝水的欲望。
　　我就那样看着它那止不住的眼泪，心中一种莫名的酸楚，一直延续到梦醒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