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爱》六七

7、7

　　巴黎 罗浮亚画展厅
　　三三两两的游客在走廊上走动，观赏着以天使为主题的画展。
　　在转角处的走廊上，这里灯光稍暗，只挂了一副巨型的油画，画色以红黑为主，纯白的天使，浑身沾染了无尽的鲜血，眼中的阴抑让人不寒而粟。可即使背负了罪槃，天使身后的双翅依然纤尘不染。闪着透明的光芒。
　　这幅油画吸引了很多的人欣赏，但最后长久伫立的却是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的站立观望，沉默无语。
　　“没有经过哭泣而诞生的天使，是恶劣的。”甜美低沉的嗓音打破安静，后方的碧眼女人忽然出声，她站在灯光最幽暗处，可是身上那种凌然一切气势却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前方的黑发女子回过头，她恰好站在灯光明亮处，她向着身后的女人笑笑，低下头去，满目的光辉，随着她的举动明暗了一下。
　　碧眼的女人，从昏暗处走出，空气中，有一种沉默温柔的气息，两个陌生女人之间，奇异的流动。
　　都说东方女子眉眼模糊，像是一个印子印出来的，可是她看眼前的这个东方女孩，却是很顺眼呢。
　　“你是设计学院的学生？”碧眼女人留意到女孩衣领上的校徽，伸出手去：“我叫提妮，来做我的学生。”
　　那个时候，冷潇潇并不知道这个碧眼女人是谁，自然她也就不会知道，提妮这个名字，在巴黎时装界所享有的盛名和地位。
　　不过，当她成为巴黎首席服装设计师提妮的学生，并走上T型号台最顶端的位置时，这一切，也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
　　夜晚，冷潇潇独自站在露台上，大片的星空温柔悬挂，让人心旷神怡。为了应付繁重的工作量，在成为提妮的学生后不久，她就接受了提妮的建议，搬到她的家……一座占地足有三百多亩的豪华庄园。这个地方平常会有很多人进出，模特、明星、富豪、名流……提妮是声色纵欢的女人，与她奢华相匹配的，是她在设计上的无可披糜的才能。
　　悠扬的轻音乐从客厅飘出，今晚是提妮四十岁的生日宴会，热闹欢快的气氛持续了整晚，这首轻音乐的舞曲跳完后，想必应该散场了，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提妮低柔的呼唤。
　　“潇潇，”她回过头，提妮双颊绯红的走近，碧眼亮晶晶的，看来是喝了不少酒，栗色卷发在身后长长的披散，风一吹，散出迷惑诱人的甜美香气。
　　“咚”她手中的一瓶酒放在露台栏上，月色晶莹，正好看见，那酱红标签上的三个字：“女儿红。”
　　冷潇潇有些啼笑皆非：“老师……这是白酒，”不待她说完，提妮就打断她：“喜欢吗？这是你的国家来的酒，四十年了，很值得喝。”
　　她拧开瓶盖，一股奇香立即漫出，沁人心脾，冷潇潇接过瓶子，凑近抿了一口，四十年的老酒，非同一般的润，滑到舌尖，丝绒一般的流到喉咙，途中一路的滋味，音语难描，直滑入喉间后，涌上一股淡淡的甜味，舌尖上一点清冽，五脏六腑都是舒坦。
　　两个女人，就着这瓶四十年的佳酿，随意聊天谈笑，感觉非常轻松，一瓶酒喝到底时，提妮已经醉了，冷潇潇半醉的掺着她，手上的劲渐渐没了，眼看提妮在她手中滑脱开，整个人都要倒在地上了。
　　一个男人从暗处走出，正好接住她瘫软的身体。
　　月光披撒在他身上，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漂亮至极的色泽，眉细眼长，含着懒散的笑意，真是个美丽的男人……冷潇潇坐在地上，眯着眼与他对视，月色太朦胧……她不能看得太清楚。“似秋……”她指着他笑了，这月夜，搅得人心都不正常了，可能是因为喝了很多酒，她无所顾忌，纵情的大笑起来。
　　这世界多荒谬啊，那个以为早已忘记的男人，绕了一圈，神奇的又在眼前出现了。
　　她笑得不能自抑，晃晃脑袋，不知何时，露台上只剩了她一个人，被酒气熏蒸着，冷风吹拂她也不觉冷，再笑，眼泪滑下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