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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识破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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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弢感觉出异样,四周扫了下,除了路边面摊上坐着的两个少年,大街上再无其他可疑的人。
再看那两个少年,一个瘦长,五官深邃,不像是纯粹的汉人;一个娇小,埋着头脸,看不清面容,只看到挡着脸的手背,比一般的人要细白。
旁边的锦衣卫百户沈青,见陆弢不时地打量四周,忙笑着解说道:“这是沥港最有名的长风街,这家店里的蟹黄包和虾仔粉,也是最正宗的,陆大人里面请。”
后面两个锦衣卫,也跟着热情地附和,陆弢脸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悲喜,倒是往后再回头的时候,那两个少年已经离开面摊,一块往东边的方向,明显地一高一矮。
在等菜上来的时候,沈青见陆弢一直面无表情,他心里就有些犯怵,这上头下来的人,怎的一个二个都端着一张冰块脸,连个喜怒的表情都没有?
这都一连好几日了,绞尽脑汁,他也没能从陆弢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沈青朝他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陈阵得了令,开始腆着笑地细说沥港的风土人情,卢泉也在一旁买劲地补充。
陆弢一直都是淡淡的,静静地听,不问也不答,说着说着陈阵渐渐词穷,慢慢便没了说下去的兴趣。
尬了会儿,陈阵心思一动,又见陆弢虽没什么表情,可也没生出厌烦之态,遂他就本着男人的心色,就近论起了长风街竹楼里的风尘女子。
“嘿,那绣着金银花的小竹楼,是新来的花女银翘,听说以前是个大官的小妾,死了丈夫被赶出来,各种要求讲究得很哩?”
陈阵好色,此刻说得隐晦可挡不住的眉飞色舞,卢泉接了他的话:“谁知道是不是死了,怕是耐不住寂寞,逃出来卖的吧。”
菜上来时,陈阵丢了双筷子给卢泉,“你查过?”
卢泉接了筷子,叫嚷道:“谁跟你一样,水陆通吃,那少年被你弄得要死不活,看你的眼神,都非你不嫁呢!”
两人越说越欢快,连好男风的男~妓也被他们拿出来说,沈青见陆弢面上不对,一人给了他们脑袋上一巴掌,“吃你们的,都堵不上你们的嘴。陆大人您先请。”
陆弢晃了晃神,夹起碟里细白的粉肠,入口细腻润滑,就如同那天晚上,那个小厮的嘴唇?那人虽是个男子,可长得唇红齿白,尤其一双晶亮的眼睛,会摄人心魂。
梦中,五识模糊不能分辨,他明明感觉不出对方的柔软,可陆弢心里,却有种舒服到喟叹的美好,心生愉悦又蠢蠢欲动。
莫非,他真的是喜欢男子?
抬眼面前的三人,看似忠良实则内里世故的沈青,纵欲过度的陈阵,一脸精明的卢泉,陆弢怎么也不会联想到喜欢这种事上。
卢泉见陆弢一直在扫视他三人,最后落在自个身上,忙咽了口中的食物,问:“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青和陈阵闻言也看向陆弢,陆弢敛了敛心神,淡然道:“线报说富商陈奎跟寇贼许海有生意往来,陈奎到沥港,许海可能也会跟来。”
沈青是沥港卫所的百户,突然从上面空降而来的陆弢,一直不问公干不表态度,如今却问起鼎鼎有名的海盗小头目许海,沈青着重整理了下措词,答他:“许海以前在普陀时是个酒肉和尚,跟了海盗王志,才当了一个分舵的堂主,现在朝廷悬赏缉拿盗贼,肃清剿灭沿海一带的倭寇之乱,风声如此严峻,下官以为他还没有胆大到明目张胆上岛。”
陈阵和卢泉都不接话,只默默地听着,江浙海域受东海倭寇之乱多年,特别是鼎鼎有名的“海贼王”王志,其手下的大船和枪炮,已然让他成为占据海域的一方霸主。
陆弢手中的筷子掂了掂,瞟了眼他们三人,盯着筷子头夹着的包子,漫不经心地说:“倭寇倭寇,几人是倭?几人又是寇?诸位心里没有点谱吗?”
众人一僵,桌上的氛围一下子静下来,连柜上的掌柜,也瞧出这一桌子的锦衣卫不对,打起算盘的声音轻了许多。
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才不愿意碰,沈青为难道:“大人,你也要体谅一下我们下面,人少事多,连衙门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时也找上咱们,虽说咱是锦衣卫编职,可府衙的大人们叫上,也不能总不去。”
陆弢没说话,把眼前的那屉包子吃了个干净,陈阵一脸的茫然,倒是卢泉的眼色闪了闪。
静了会儿,大伙儿又陷入了僵局,陆弢放下筷子,问:“沥港消息最快的人是谁?”
卢泉立马答:“包打听。”
陆弢睨了他一眼,点头道:“好,我们这就去寻他。”
包大伟老觉得这两天脸皮子一直在跳,起先不在意,跳得心烦了,就按着老人说的方法,用手指揪几下,嘴里碎碎念:霉运坏事通通丢掉,反复几次,可仍是跳个不停。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晚上睡不好造成的,待会儿找绫音,把银子结给她,顺便把新接的活儿跟她说,问她接不接。
走出长风街,穿过细长的巷子就是绫音住的海堤街,包大伟敏锐地觉出一丝不对劲,心中一紧,猛地回头,身后似乎有人跟着?
他瞅了瞅,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走了几步,再回头,还是半旧的巷子,隐隐从两边的院子里,弥漫出一股晾晒咸鱼的味儿。
包大伟摸了摸鼻头,现在太阳还没下山,不会这么早就见鬼吧。
巷子七拐八弯,路面狭窄堆的杂物也多,包大伟猫身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瞅清楚了后面没人跟来,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尘,又自嘲了下自己多疑,才直接往绫音家去。
绫音正在洗酸笋,一股子酸味直呛鼻端,唾液不停地往外冒,绫音边吞咽着吐沫边喘气。
这时,传来敲门声,短促的一长两短,绫音在围裙上搓了搓,疑惑地停顿了下,又在门缝里见是包大伟,开了门,嗔怪道:“小包子,搞什么鬼?用暗号玩着呢?”
包大伟嘿嘿了两声,“怕你忘了?”又见绫音袖子撸到胳膊上,露出两条细细地手臂,手上还有水,遂问:“弄什么好吃的?”
包大伟直接进厨房,绫音笑着摇头,正要关上门时,木门哗地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之迅猛之出乎意料,绫音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板磕到脑袋瓜子,抬眼就要开骂:“什么鬼......”却在见到来人时,半张的嘴突地打住了。
厨房里,包大伟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大敞的门口,一个头戴官帽,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大剌剌地站在绫音的面前。
包大伟捻了块甜辣豆干正往嘴里送,斜眼看到门口一幕,手中的豆干应声而落,脚底像抹了油,“哧溜”一声就往后门撒腿就跑。
绫音一看这情况,明白这人是包大伟惹来的,心里又怪他怎的如此不小心,惹了公门里最难缠的锦衣卫?
再细看这人,剑眉飞鬓,眼眸如星,绫音心中一骇:竟是他?!
想也不想,趁着陆弢眯眼打量院子,绫音啾地一下,从锦衣卫腋下空挡的地方,钻了出去。
她也要跑!
可还未跨出门槛,就被人从后面给拎了回来,绫音心一横,干脆双手一缩一挣,脱了被抓的衣裳,来了个金蝉脱壳,又接着往外冲。
见绫音开溜,陆弢嫌麻烦,直接拦腰一把抱起,锢着绫音的腰,又见她四肢不停地晃动,便喝道:“跑什么?”
这话问得,都要被捉了,肯定会垂死挣扎一下,怎的也要跑上一跑的呀?
这边,从后门传来包大伟的哀嚎求饶声:“大人,我错了我不跑了。”绫音知道他没跑成,给人逮了,对方有备而来,后门也有人。
被陆弢一个手臂半锢着的绫音,见逃跑无门,心思一转突然一嚎:“大人,冤枉啊!我们都是老实的平民百姓,冤枉啊!”说完还真的开始痛哭起来。
刚才逃跑时,绫音甩了外衫连带着头巾也被扯落,露出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陆弢一愣,松开手,把她一个翻转,上下瞧了两眼,不耐道:“你是个女的?”
绫音也不知这锦衣卫对她是个女子为何如此讶异,又挤出两滴眼泪,颇为畏惧害怕地点头,嗫嚅着说:“民女真的是冤枉,请大人明鉴啊!”
陆弢的嘴角抽了抽,问:“即是冤枉,刚才为何见了我就跑?”
“我......我也是害怕,一见到大人,腿就直打哆嗦,也不知道为何就跑了。”绫音说得甚为委屈,眼泪也实打实地落了几串。
这丫头穿着海边少年常穿的短衫,围着头,不细看,是容易跟没长开的少年搞混,可如今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好比上好的老墨条磨出的两潭子墨汁,分明是个碧玉年华的小姑娘。
“你又哭什么?我可没打你?”陆弢显然不信绫音的说辞。
绫音抬了头,露出一个堪称柔弱比怜的表情,柔柔地说:“害怕呗,大人神武,小女胆小,怕被大人给误会了。”
陆弢一皱眉,心中嗤笑这哭倒是有价值,面上还欲冷冷地要呵她两句,后面押着包大伟过来的卢泉,提醒陆弢:“大人小心些,这些人都不太老实,会使诈。”
绫音跟被卢泉扭出来的包大伟一对眼,他比她可惨多了,一只眼睛是青的,脸颊上好像还蹭破了皮。
陆弢放开绫音,用刀背打了打包大伟消瘦的肩膀,问:“说,你为何要跑?”这人看着高,可跟陆弢站在一块,陆弢还稍微比他高出一点,只这人不仅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就是那瞳仁的颜色,也不似汉人这般黑纯。
“大人可是刚才一路跟着我?”包大伟见跑不了,索性话也直说。
见他答非所问,卢泉一脚踩到他的膝窝处,喝道:“包打听,大人问你为何跑?”
包大伟一倔,直起身子要跟人拼命。卢泉还要打,陆弢抬了抬手,卢泉退到一边,陆弢又问了一遍:“为何要跑?”
包大伟吐了口带着血腥子的口沫,露出一个痞笑,说:“我们在道上混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人,大人跟了几条街才抓我,不跑?我又不傻?”
“你!”卢泉又想去煽他脑袋,陆弢使了眼色,嘴角抿了抿,接着问:“那你现在落我手上,你打算怎么做?”
包大伟脖子一耿,张口就来:“什么怎么做,出来混的迟早要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
陆弢眯着眼接话:“只是什么?”
卢泉望了眼绫音,颇为歉意道:“只是这绫音姑娘被我连累,还望大人放了她。”
“哦?”陆弢重新把目光放到绫音身上,她仍旧瑟缩在一旁啜泣,像个受惊害怕的胆小姑娘,可陆弢直觉,那双铮亮的眼睛,不似面上的这般软弱。
可不是,绫音此刻心里,就把包大伟骂了不下八百遍,这时候还充什么英雄好汉?
“他来找你干甚?”陆弢问绫音。
绫音还未答,卢泉便抢了话:“买鱼,我时常到她家里买鱼。”
“回大人,他是来找我买鱼的。”绫音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地答。
陆弢不语,只是在晾晒着数十条咸鱼的竹竿前站定,像是要在这半湿半硬的咸鱼身上,看出个寅卯。
旁边的卢泉一早看出绫音两人的作态,肯定不是实话,他拍了拍包大伟的脸,威胁道:“看来你是想到锦衣卫所里喝茶?边喝边想,慢慢想清楚了再答?这种伎俩也想拿来唬弄京城来的大人?”
“嗯,小丫头是你的同伙吧?”陆弢突然不紧不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