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她太害怕了 ...
-
夜里下起了大雨。
南希半梦半醒间，接到阿泽打来的电话。
“你好.......？”她的声音还有点迷蒙。挣扎着看了一眼显示屏，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于是她又追加了一句，“请问您是……？”
对面的少年喉结滚动，咽下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话，声音平静又温柔，他似乎靠得很近，声音非常清晰，一字一句像是敲打在她的耳膜上，“是我，teki。听到外面下雨了，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被吵醒。”
于是南希放下了心，她眯着眼睛笑起来，或许是因为刚睡醒，语气还有点缱绻，“没有被雨声吵醒，但是差点被你吓到。”
“这样啊。那，”他略有犹豫，似乎被催促，他捂住了电话筒，“趁着现在有时间，在崔家待一段时间吧，好好陪陪崔静安，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正焕、善宇、德善都不用担心……”
南希觉得有点奇怪：“说什么呢。”
“觉得你太辛苦了，所以想让你好好放松放松。”再说下去便会让她起疑，崔泽咬着嘴唇，眼眸沉沉，声音却扬起来，“就这样了，晚安？”
“晚安。”缺乏睡眠的脑袋运转失灵，她并没有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你真是神了。”即使房间里没有旁人，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少女意味不明地勾起嘴唇，不发一言，眼神望向窗子，那窗帘被漏进来的风吹得歪了一角，能看到天际隐约的明媚的天光。
半晌，她突然收回视线，说：“暴风雨要来了。”
崔静彦顺着她视线望过去，黑子被白子围困在棋盘中央，已是四面楚歌之境，只待白子收网。
一切已成定局。
崔静安婚期在即，作为新嫁娘，未来金家的女主人，她还有许多东西要学。崔夫人特地给她请来一位女师傅，教导她为人处世。
崔静安邀请南希一起，她只说自己一个人孤单，希望南希陪着她。
南希哪里不知道她好意。她家中女性长辈去世早，父亲虽然也教她，但他许多层面顾及不到，姨母出身不高，许多东西不甚了解，Amy有自己的家庭，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
南希过去也意识到自己行事有不足 ，于是答应下来。
“你学的怎么样？”崔静彦见她坐在秋千上，神色恍惚，兴起，扑过去吓她。
“老师说你不可以摸我头发。”南希有些不自在。她皱皱鼻子，不动声色坐得远了一些--那女老师为人严格，在她口中男女肢体接触 仿佛罪大恶极，南希本来觉得她言之太过，但在老师耳提面命之下，她多少受了影响。
崔静彦悻悻：“我都不行吗？”
他们一起长大，有情分在的，南希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有点愧疚地又挪回去：“不好意思，我最近课上多了……”
他没跟她计较，只问她：“十月有空吗？”见她露出茫然表情，他忍不住屈起手指敲她一记，“我的成人礼，”他磨牙，“你不是忘了吧？”
“那倒没有，”南希忙解释，“只是有点奇怪罢了。”
“嗯？”
“崔姐姐的婚礼也在十月，我看下人们只筹备一场，就以为……”她垂下睫毛细细思量，“是我想岔了。”
还不算太笨。崔静彦没接话茬，只问她，“所以要做我的女伴吗？”
南希皱眉看他：“为什么要我去？”虽然崔家没有合适的女性，但以他的身份，相信只要他透露点意思，会有很多世家小姐乐意奉陪的。
他咬牙切齿，“你觉得，我的成人礼，女伴不是你，那些记者们会怎么写？”
南希闻言皱起眉。
自那次晚宴，他们两个的名字就被绑在了一起。当时南希有意借他的名头阻挡那些烂桃花和记者，没有出手干预。谁知后面事情一件又一件，他们捆绑得越来越紧。
“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的。”她思绪沉沉。这件事如果不解决，影响甚远。崔静安嫁出去，崔静彦也不远了。有她这么一个名声响亮的绯闻女友在，他的情路怕是困难重重。
见她重点完全错误，崔静彦叹息一声，却说，“没关系的，我没有怪你。”
“怎么会着火呢？那天夜里不是还下雨了吗？”南希心中一紧，“有人员伤亡吗？”
“没有，你师弟和徒弟当时在公寓里，因为发现得早，他们俩都没有受伤 。”见她闻言大惊，崔静安握住她手，“ 我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就立刻派人去查了，别怕。”她咬着嘴唇，神色犹豫，“只是这几天，你还是不要出去了。我担心他们还会……”
“是谁？”南希霍然起身，她害怕极了，抓着崔静安的手不自觉就用上了力，“你查到什么了？”
她后怕得全身发抖，上下牙齿撞得咯咯响。
“待会调查结果就会送过来。”崔静安毫不在意自己被握得生痛的手，极力安抚她，“南希，别怕。姐姐在呢。”
她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去任何话。
往日被忽略的细节一幕一幕浮上心头。
那天夜里，她接到的那个崔泽打来的号码陌生的电话。
这些天，她打回公寓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她只当哥哥和德善学习紧张，阿泽行程密集，没有放在心上。
Amy什么也没告诉她。
他们都在瞒着她。
她倚着沙发拐角闭着眼睛，眼泪却一直在掉。
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后怕。庆幸。恐惧。痛苦。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快要断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等到了那个结果。
崔静安合上书页，将之递给她，叹息了一声，“我早该想到是她。”
她颤抖着手接过来，逐渐漫上来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喃喃着，不肯相信，“不该是她的。她不该有这么狠毒的……”
纸张从她的手里飘落，散落在地上。
那纸张上印着的人，正是李琳。
“不应该是她……”南希纠着自己的头发，还是不愿意相信。她与李琳一向针尖对麦芒，但除了口出恶言，李琳并没有什么实际举动去伤害她。
她们好歹是堂姐妹，如今却要短戈相接 。
这着实叫她不愿相信。
“你还不明白吗？”崔静安紧紧搂着她，像是要与她感同身受，“她是冲着我来的。如果在我订婚当天，你出了什么事，我还能熬过这一关吗？”她质问着，声音里带了泣意。
她与李琳同嫁金家。但不同的是，她一嫁进去，就是女主人。李琳在她手下，将永无翻身之日。
南希像是突然惊醒，哭着一遍遍喊她、
崔静安眼帘微垂：“我在。”
“别嫁给他好不好？”她泣眼望她，眼睛里带着灼人的希望，她絮絮叨叨，语无伦次，“金家不是个好去处……你会没命的……如果你想振兴崔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会帮你的……”
“没用的。”她笑着，眼里却噙了泪，“我喜欢他。”
“南希，我想嫁给他。”
南希闻言如遭雷击，从她肩头滑下来，不再说话了。
她蜷缩身体。如同婴孩一样靠在她膝盖上，眼泪滑下来，打湿了崔静安腿上的布料。
崔静安抚摸她顺滑的长发，心里渐渐升起一抹怜惜。
“实际上，我查到，伯父去世之前，你爷爷去过李园.....”
“帮我一个忙。”南希站在大门口，似乎等待已久，见他的车过来，立刻拉开了车门，“送我去双门洞。”
“你不要命了！”崔静彦见她被雨淋湿，脸上透出青白之色，反而熄了火，将车上他的备用衣服找出来，“你先冷静一下。”
“我现在很冷静。”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发着抖，“开车。”
她样子极可怜，崔静彦拗不过她，只好妥协，“你去后座把衣服换了，我就送你去。”
南希敛目，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流下来，划过她冷白的面颊，像是眼泪。
他心中叹息了一声。没再阻拦她。
他实在是，狠不下心啊。
“崔泽！开门！崔泽！”下了车，她几步扑过去，拍打他紧闭的房门。
什么礼仪，她全都顾不上了。
崔泽闻声打开门，见她湿着头发过来，有点惊讶，急忙拉她进来。
他用还温热的被子包裹住她冰凉的身体，见她不再发抖，他才问：“怎么了？怎么这么难过？”他看出来她情绪不对。
仅仅是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
她想说“为什么没有听我的话”“你没事真好啊”或者“我真的太害怕了”可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为什么要骗我？”
和委屈满满的“联合所有人一起骗我很好玩吗？”
瞧瞧她，又开始无理取闹了。
起初，崔泽还试着解释：“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打算隔一段时间再告诉你。”
但她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流着眼泪一遍遍地说：“那天不是答应了我要回家，为什么还要到公寓里去？”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叔叔怎么办？棋院、德善……”
“答应了的事情 ，为什么没有做到？”她哭得抽抽搭搭，“我和师傅，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这话委实严重了。
崔泽一向讨厌她拿师姐身份来压自己，可是这次他完全没有生气，只是抱着她，一遍遍地道歉：“是我不好。”
“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一遍遍地哄。
他语气温柔，可是南希就是越来越委屈，越来越无理取闹，她也知道自己不对，哭着道歉：“我太害怕了。”
崔泽抚摸她头发，回答：“没有关系。”
他的手掌隔着被子，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在他的安抚下，她终于平静下来。
“teki？”是德善的声音。
南希示意他放开自己，去开门。她拔了拔头发，试图挡住哭红的眼睛。
“鲫鱼饼吃吗？”德善拿出装在口袋里的袋子，“我放在口袋里，没有淋湿，还热着呢。”
她见崔泽挡在门口，有点疑惑地推开他，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不让开？难道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你小子不会学会金屋藏娇了吧？”
阿泽有些尴尬地侧开身体。
见德善还想说下去，南希怕她语出惊人，主动伸出手打招呼：“德善是我。”
“南希？”德善有点惊讶，“你怎么淋成这样？没打伞吗？”
“嗯，走的时候还没下雨，不小心淋湿了……”
“要赶紧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的，”德善拉她站起来，“去我家里换身衣服吧。”
“好啊。”刚才无缘无故发了一通脾气，南希有点尴尬，还不想面对崔泽。
“那个……”他出声，想阻拦。
“跟我走吧，今晚和我睡吧。”德善却不理他，“你们两个，不太方便吧。”
“手怎么冻成这样子。”德善的爸爸妈妈已经睡着，她不好出去倒热水，南希刚想拒绝她好意，就见德善眼睛一亮，翻箱倒柜找出一幅手套。
“我还没戴过呢。便宜你了。”德善手脚麻利，拆了盒子，给南希套上，又用手搓她皮肤，“有没有好一点？”
南希微笑：“好多了。真聪明啊我们德善。”
傻姑娘二号德善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不过……”南希目光一凝。
“怎么了？”她看过来。
南希下意识掩饰目光，“没、没什么。”
“德善呐……”
“嗯？”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她太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