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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只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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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局对战完毕,李南希和崔泽复盘讨论起来。
李部长见两人这样认真,也凑上前去,却见棋面旗鼓相当,乍一看倒真猜不出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他感叹道:“几个月不见你下棋,你的棋路都变了。”这话是对李南希说的。“不过这倒是好事,你沉稳些,反而更难缠了。”
南希微笑。她从小在欧洲训练,身上也有欧洲棋手常见的问题——沉不住气,总想快点结束比赛。遇上温吞的对手,想要赢要吃好一番苦头。如今重来一场,她反倒更加平心静气了。
李部长又问:“你们俩这几个月,谁赢得多一些?”
崔泽抿了抿唇,吐出几个字:“势均力敌。”
南希也应:“现在倒看不出最后结果,还要看比赛时状态怎么样。”
“你们俩可得好好修养,这最后一个多月不仅是集训,身体也要调养好,”从前跟随李南希的部长高龄怀孕,早早就休假了,她从小封闭训练,他对她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因此只问崔泽,“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最近头还疼吗?”
崔泽摇头:“师姐一直在给我按摩,很有效。”
他感叹起来:“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都不知道他......”
崔泽突然提高了声音:“部长!”
李部长心知他不高兴,便也噤了声。
南希望他一眼,若有所思。她看了看表,站起来致歉:“我今天有约,我得先走了。”她出门前又嘱咐崔泽,“你晚上先别回去,来我这里一趟。”
崔泽垂眸,默默收起棋子,也不应声。李部长见他看起来落寞,便有意无意说:“哎一古,说不定真有要紧事。我经过医馆瞧见她好几回了,也许是有事呢。”
崔泽蓦然回头,直视他眼睛:“什么医馆?”
他放心不下。
她母亲有心脏病,正峰哥哥也有心脏病。
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得脸色发白,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跑了出去。
可是棋院外面早已经没有了李南希的身影。他恼恨刚才自己只顾吃醋闹脾气,竟还怀疑她,眼睛一热,就掉下泪来。
他心急如焚,偏偏不认识去那
医馆的路,好不容易等到车,他的喉咙都僵住了。
那司机是个善心人,见他眼眶红红,吐字都带着哭腔,又是要去那家很出名的医馆,只当他遇上什么可怕的事,一路上一直安慰他。
心上的恐惧暂时褪去,崔泽攥着拳,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刚才听她定时去医馆,又想起她前段时间心事重重,顿时起了可怕的猜想,如今他冷静了一些,想起了从前一切正常的检查结果,倒又觉得一定是自己关心则乱想岔了。
不会是这样的。他紧紧抓住膝盖布料,极力忍住热泪。
崔泽在医馆前下了车,似乎正巧碰见李南希。他放心了些,揉了揉眼睛,方看仔细了。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崔泽定下心神,正想唤她,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身边还有一人。那人穿着白大褂,比她高出许多,丰神俊朗。两人看起来极相配。她仰头与他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
崔泽僵立原地,看他们有说有笑走远,迟迟没有动作。
“您好,”他露出温柔笑容,“我想约一位医生问诊。”
小护士见他生得好看,下意识语气都缓和了一些,将名册递给他:“我们的医生都在上面了。”她热心添了一句,“问诊价格,就写在照片下面。”
崔泽略翻了翻,指着其中一人:“姜东赫医生?”
“啊,真有眼光,”她热心推荐,“姜医生是我们这里最年轻有为的医生,手上功夫可厉害了。当然,出诊价格也很高哦。”
“那没有关系。”崔泽垂眸微笑,声音更轻了,“可以帮我预约姜医生吗?”
“好的,稍等,我帮您查一下。”她翻了翻笔记,突然想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姜医生今天下午有约了——晚上他要和女朋友一起吃饭,今天不行。”
“那,”他手指敲击桌子边缘,似乎气定神闲,“下周三呢?”
“也不行,您不知道,姜医生是个生活可规律的人呢,他每个星期安排都差不多,”她见面前这位小哥虽然微笑着但似乎心情很不好,试探着问他,“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很有名的医生,您....”
崔泽微笑,随手指了一个头像,“可以安排现在就开始吗?我对问诊环境有些要求。”
这位心理医生有些懵,他看着花了大价钱对问诊环境要求特殊却一言不发的客人,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犹豫着开口:“请问.....”
“大师,”崔泽垂着眼睛,神态不明,“我的心.....有点痛。”
大师:我只是个心理医生我治不了心痛啊!
但他只是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崔泽皱了皱眉,缓缓说:“......我喜欢一个人,很喜欢。”
“我从小和她在一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他声音低了下来,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别人靠近她,我不高兴,她对别人笑,我也不高兴。我讨厌自己这么无理取闹,可是她来哄我,我又觉得很开心。”
“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想任何人靠近她,哪怕是师傅,哥哥,也不行。”他抬起头,露出兔子一样红彤彤的眼睛,“我是不是很可怕?”
那大师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包容。
“我本来想,就这样,一直在她身边,没有人比我更和她相配。”他落了泪,不再言语。
那大师刚想开口,就被崔泽一句“您让我安静一会”堵了回去。
大师:我就笑笑不说话。
他们这边安静下来,就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这个医馆价格高昂,今天又是工作日,所以并没有几个顾客。本来心理问诊室在别处,崔泽自己要求了这里。他付了极高的诊金,工作人员无法,安排他们去了隔间,房间之间用竹子编的屏障隔开,他们坐在角落,崔泽声音极低,对方像是没有发现隔壁多了人。
大师静静发呆,崔泽突然出声:“您可以走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闻言爬起来,想了想,从带来的书里翻捡出一本放在崔泽身边,又劝他:“年纪轻轻,不要为情所困。”
他走后崔泽默默关了灯。隔壁的声音很轻,他却听到她笑起来。竹子屏风有些透,那边灯光极亮,他能隐隐约约看到他们的动作。
崔泽闭了闭眼睛,放任自己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今天谢谢您了。”声音大了一些,崔泽一惊,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听到外面李南希郑重的道别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医生也与她告别,与她约定下周再见。
外面熟悉的脚步声渐远,崔泽捡起地上的书正想离开,就又听到了那医生的声音。他停住了。
“宝贝,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是亲吻额头的声音,“我好想你。”
“算了吧,我刚才都看到了,那女孩子那么漂亮,你怎么还会想起我......”
“怎么会,我心里只有你,她再漂亮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们去上次那个圣火餐厅怎么样,你不是说很喜欢吗......”声音远了。
崔泽默默握紧了手里的书,闭了闭眼睛。
“喂?”崔泽昏昏沉沉,声音也没什么力气。
“teki呀,不是说好今天晚上要来我这边的吗?”话筒里传来她轻快的声音,“你不知道,我下午又学.....”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他下意识放低声音,“所以很早就回来了。”
她果然急了:“怎么了?是又头痛吗?要我过去吗?”
“不是,是着凉了,有点发烧,”他手指绕着电话线,轻轻咳了一声,“你不用过来,我们明天棋院见吧。”
那边李南希还想嘱咐他几句,就听到他这样说,下意识应了,却迟迟没有挂电话。
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作,电话筒里是他们频率都一致的呼吸声。
南希觉得他有点反常。
“南希.....”
“嗯?”
他却最终只是笑了下,什么都没说,“我想说,南希,晚安。”
“什么啊。”感慨着自己居然被师弟撩到了的李南希耳朵发着烫,恼羞成怒地放下了电话。
她打算明早起床早一些,过去看他,让他别带病还往棋院跑。因此挂了电话,倒真睡了个好觉。
崔泽有些头晕,他支撑不住,慢慢靠在了枕头上。
从医馆带回来的书,竟然是一本《恋爱指南》。
他翻了翻,只觉得晕得更厉害了。
最终他关了灯,闭上了眼睛,放任眼泪顺着脸颊脖子流了下去。
说不出口。
崔泽这一烧,就烧了一个星期。这是气温渐渐升高的六月底,他却患了感冒,离大赛只有一个月,南希放心不下他,看人看得更紧迫了。
星期三下午南希照例要空出时间,但偏偏李部长提议最后一个月前给他们举办个小型party,顺便给崔泽驱驱坏运气,让他赶快好起来。
一向不爱这种场面的崔泽出乎意料答应了。南希想他病着,竟觉得李部长说得也有道理,就点头同意了,打电话推掉了和姜医生的约会。
地点定在圣火餐厅。倒是离医馆不远。
最近崔泽有些粘人,南希体谅他生病,对他格外有耐心。出门前会记得给他戴帽子戴口罩,时不时要摸一摸他额头确认温度。
却没想到她去一趟厕所回来,棋院这些人竟然一点没有分寸,给生病的人灌了酒。
“他还生着病呢!”
“感冒而已。没有关系的。”他软软倒在卡座里,伸手拉她,眼神无辜。
她见他这样子,生不起气,只能又用眼神警告那些同伴。
“姜医生?!”旁边突然响起李部长寒暄的声音,“这是带女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吗?”
“是啊,这是我女朋友。”他向李部长介绍依偎着自己的女人,样子很甜蜜。
南希也露出微笑,跟他简单打了招呼。她转身见崔泽面色复杂,以为他实在难受,就搀住他去卫生间。
那边李部长又不放心:“他要是不出来,就来喊我们,”他小声补充,“我听说这地方不太太平。”
南希吐槽:“不太平你还舍近求远来这里?”
李部长顿时无话了。
崔泽洗了把脸,眼神有些涣散。他其实没有喝多少酒,只是低烧好几天,身体没有力气。
他出了洗手间,却没有在门口看到李南希。他有些慌,脚下一软扶住了墙。
“阿泽,我在这里呢!”她红着眼眶,看到他时,却还是挤出了笑容。
崔泽握紧了拳头,觉得更加眩晕了,他闭了闭眼睛,轻声说:“南希啊。”
“对不起。”
李南希疑惑:“对不起什么?”
他轻轻靠在她肩上,“对不起,我想回去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也不想在这里了,我带你回去。”
南希向大家解释了下,先行带崔泽回去了。路上他又发起烧,她怕他爸爸担心,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嗯,他没事,只是低烧......棋院那些前辈灌了他一点酒.....没有关系,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已经睡了,吃了药......如果明天早晨还发烧,我会叫医生过来.....不用担心,叔叔.....这有什么好谢的,再见,叔叔晚安。”
南希挂掉电话,回身,默默叹了口气。她掖紧崔泽的被角,又给他换了毛巾。
她想到花园里新养的小兔子还没喂,就关了房间里的灯,下了楼。
花园里开着大灯,李南希拿了些保姆留下的菜叶子,百无聊赖地喂两只小兔子。
她又想起刚才在卫生间走廊遇到的那个变态了。虽然她一向胆大,但是毕竟是个娇小姐,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怕崔泽担心,就自己承受了下来。
这时候想起,还是会觉得有些恐惧。
她默默抱紧了自己。
崔泽拉开了一角窗帘。
他这个角度,能看到花园里争先恐后鼓着嘴巴吃东西的小兔子,和她小小的、落寞的身影。
他手一松,窗帘荡了回去。
他靠着窗子,脸颊陷在了阴影里。久久没有言语。
南希啊。
嗯?
没什么。晚安。
别喜欢不喜欢你的人,我想让你喜欢我。
只喜欢我,只看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