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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中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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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记
胡璟,字琢玉,崇安四年进士,任监察御史。时朝风颓靡浊燥,璟刚直,不齿为之列,常谏之,圣上深纳其言,然无何。
璟入仕一年,遇一女于庭。女修容姣颜,然言辞怪异,疑之。女笑曰,“吾乃狐中仙,小字云娘,君勿怪之。不知今世何世?”答曰,“崇安五年。”女色稍变,久久不言。问之,不答。遂客之。
云娘善文史,常与璟作文相和,文才斐然不下男子。又论史,见解常有新意。璟大悦,引之为友。
璟妻妾妒之,阴毁其所。云娘面无愠色,笑指一地书屑曰,“君当赔我。”璟愧,又曰,“无妨,吾有妙计。”
次日,云娘携书册访璟妻,愿授其笔墨。璟妻初疑之,见云娘铺纸研墨,乃信。璟妻不识文字,憾矣。云娘倾其所知,耐心相授,妻感之,曰,“吾悔前龌龊事矣!”云娘笑曰,“古人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勿提。”又邀璟妾游园,妾浓妆以赴。云娘赠其华衣,妾喜形于色。云娘笑曰,“华衣丽裳固美矣,然得夫心,另有法门。”妾急诘之,答曰,“美人一在骨,一在皮,一在神。汝骨皮皆美,匮于神。”乃授其眼波流转,烟视媚行之法。妾大喜以退。不日,云娘与璟妻妾相处睦然,亲似姐妹。璟私奇之。
一日璟谓云娘曰,“汝自言仙人,有何异于常人乎?”云娘答曰,“可预知来事。”璟笑曰,“可知吾卒于何时乎?”云娘沉思片刻,曰,“妾不可言。”
时蛮人犯边,国库空虚,无可抵挡,朝廷渐多议和声。璟怒,大骂满朝皆妇人耳,议和实有损国威。力止。主和派亦驳之,朝堂纷乱,帝拂袖走,贬言辞激烈者数名,璟在其列。遂不言议和事。战事愈紧,死伤愈多。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各地反民愈多,虽派兵强镇,然收效甚微。蛮人势愈烈,朝中良将少而军饷缺。大有泰山将倾之势。
璟赋闲在家,犹忧庙堂之高,不忘生灵之苦。云娘见其日渐憔悴,慰之曰,“万事皆有因果循环,非人力所能变矣。”璟捉其手问,“汝可知后事如何?”云娘默然,恒诘之,乃叹曰,“我朝气数尽矣。”璟大笑复大哭,曰,“吾不信鬼神之说。”云娘欲言又止,终是无言。
崇安二十年,蛮兵大举入关,攻城掠地,竟如入无人之境,不日便下数城。璟散尽家财,招兵买马以抗之,不当,死于蓼山。
死前见云娘泣曰,“吾非狐仙,乃来世之人也。吾早知汝当国破命丧,弗敢告也,今君将去,特来告别。”遂去。璟悟此十数年,竟如梦中耳。狐也?人也?真也?梦也?都如烟云尽散。乃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