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杨顺顺

4、第三章 中秋宴之后

　　中秋宴之后，蒋时朗也依葫芦画瓢在官邸设宴，单单邀请了冯升而没有请金永盛。
　　冯升知道，蒋时朗这是故意离间，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蒋家在安来的时间比金派还长，两处官邸尽显枭雄之势，宴席摆在不怎么对外的马桥官邸，冯升带着纪云驱车前往。
　　不同于金府的富丽堂皇，蒋时朗颇有点文人的气质，官邸是照着西洋楼房建的，未见丝毫露富的痕迹但又处处彰显了主人不凡的地位。
　　纪云四处瞧，天已经微黑了，草坪上站了个高个儿的男孩子，一下一下地推秋千，那锁链晃的吱吱呀呀地响，纪云脖子也跟着锁链上上下下地动。
　　“想玩？”冯升问。
　　她摇摇头，不说话。
　　冯升慢下步子，牵着她往草坪上走，待近了才发现秋千上坐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扎着羊角辫，很可爱。
　　“冯大哥！”蒋连博停了手，看着朝他们走来的人。
　　冯升摆手：“还不进去帮你爹招呼客人啊！”
　　秋千上的小女娃也扭着胖乎乎地腰身：“冯叔叔！”
　　冯升顺势抱她起来，摸摸她的小辫子：“小五是不是又胖了，冯叔叔抱不动了。”
　　蒋连博看到冯升身后的女孩子，单薄的可以，裤管晃晃荡荡，梳着两条马尾辫子，眼睛咕噜噜地盯着秋千。
　　他笑笑：“冯大哥，这就是宝音妹妹吧？”
　　冯升努努嘴：“叫人。”
　　纪云磕磕巴巴地喊了一声哥哥。
　　蒋连博很开心，拉住她：“你也想坐吧，来，上来，我推你。”
　　纪云看看冯升，他正在逗小女娃，心里很想坐秋千又莫名地漫出一股闷气，拽住冯升的衣角：“你给我推。”
　　冯升把小女娃还给蒋连博，弯腰抱起纪云，稳稳地放进秋千座儿里：“抓紧了啊。”
　　越荡越高的秋千，耳边呼呼吹过的晚风，纪云能在荡到最高点的时候看到院墙外的街市，她弯着眉眼，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笑，让冯升再推高一点，再高一点。
　　“行了，不玩了，宴席要开始了。”冯升勒住锁链，让她下来。
　　纪云闷闷的，还想再玩。
　　“妹妹要是想玩只管来马桥找我。”蒋连博笑眯眯地看着她。
　　纪云小声道谢。
　　席上冯升要应酬，纪云落单，幸亏有蒋连博陪着，给她夹菜，给她斟水，时不时逗都她，这让纪云觉得暖心，她未下山时，仇师父门下还有个男弟子，名唤卫喜，纪云有限的童年里，泰半的日子都是和卫喜在一起练武，卫喜对她也好，比亲大哥还好，再和眼前这个人比，纪云觉得，蒋连博跟卫喜差不离了。
　　大人们自然是把小孩子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尤其是蒋时朗，还从未见自己儿子对哪个小丫头这么上心，就是家里的亲妹妹他也是凭心情去哄一哄，于是顺水推舟，跟冯升提了一句定娃娃亲。
　　冯升打哈哈，只说她还小，而连博再过一两年就要娶亲了，怕是等不及。
　　蒋时朗面上无恙，心底里还是存了些怨气，怨冯升没眼色，当众叫他堂堂一个督军下不来台，从这里，算是结了个不大不小的梁子。
　　烽烟四起的中国，那几年里就没安生过，到处都在打仗，第一次直奉大战过去仅两年，1924年9月，以江浙战争为前奏，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奉军大举进攻，直军作战不利。10月，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囚禁曹锟，直系腹背受敌，吴佩孚失败南下，直系军阀统治时期告终。
　　安来城里有大半年都看不到军队，冯升带这金系部队，蒋连博带着蒋系部队与东北奉系一直打到北京，留守在安来的纪云还是每天练字读书，冯升会拍电报给她，无非就是一些训诫的话，她是从来都不看的，也不回。
　　1924年年底，冯升从北京回到安来，全城的百姓都出来迎接，金永盛在督军府摆了庆功宴，军阀之间的纷争照旧，不过安来算是偏安一隅了，冯升又跟着奉系立了功，连蒋时朗都知道张家对冯升青眼有加，想必已经动了挖人的念头，金永盛此时既存了安抚嘉奖的意思又带着拉拢的盘算。
　　宴席一直到深夜才结束，冯升由两个警卫抬上寓所，他的房间就在纪云的斜对面，警卫开了门，冯升自己站直了，摆手让他们下去。
　　他看看对面的房间，灯还亮着，恐怕是不知道他今天回来，这么晚还不睡，冯升掏出备用钥匙，开了门。
　　床上坐着人背对着门，上身光溜溜的，埋着头不知道再干什么，听见身后动静一下儿转过来，冯升皱眉：“你干什么呢！”
　　纪云被他吓到了，钻进被窝里脸脖子红红的。
　　冯升像是没看见她还光着，径直过去掀开被子，豆蔻年纪的小女孩尚未发育，胸是平的，肚子也是平的，肋骨清晰可见，光打在皮肤上，镀了一层膜一样，柔和婉转。
　　“问你话，在干什么。”
　　纪云蜷起身子，不说话。
　　冯升拉过被子盖住她：“早点睡。”
　　第二天寓所来了个上了年纪的佣人，问纪云哪儿不舒服，对着奶奶一样的人她总算敢开口了，说自己胸涨，疼的厉害，衣服蹭到都疼，佣人如实汇报给冯升，末了又说恭喜长官，小姐长身子，是大姑娘了。
　　冯升心里五味杂陈，不过最清晰的是他竟然十分期待看到她长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