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人终会到来》我只写三章

8、第七幕 你是在开玩笑吗

　　除夕晚上，叶守则和叶爸爸各自躺在一个沙发上看无聊的春晚。他们俩几乎没有什么对话，一人手里一部手机，刷着微博段子，偶尔闷笑一两声。叶爸爸放的开，时不时还会把段子念出来，逗的自己哈哈大笑，引得叶守则也不得不附和地笑一下以免尴尬。
　　凌晨前的一个小时，叶守则开始点进每个好友的□□空间留言祝福“除夕快乐，新春快乐！”无论是熟悉的朋友还是陌生的同学，只要是对他开放空间的好友，他一个也没落下，包括梁无规。只不过在轮到梁无规的时候，叶守则犹豫了很久，不过最后还是点进去了。因为在叶守则的设定下，这场留言就是一场仪式，一场形式化的仪式，逢年过节他都会这么做。他的朋友很少，他害怕失去，害怕他们淡忘自己，所以只能用这种最愚笨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维护他们之间脆弱的友谊。在他心里，他是渴望和人好好相处，有一个，不，是许多个可以随意交谈不会尴尬，可以形影不离也不会失去话题的朋友的啊。
　　可是他没有。杨晞不算，在他看来，杨晞已经不在朋友这个层次上了。

　　你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反正我相信，因为我是不会喜欢上她的，我喜欢的是男生啊。——叶守则。

　　零点零分，叶守则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梁无规的空间回复，只有四个字：“新春快乐”，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看来他已经不在意我了啊。在叶守则看来，这是一条敷衍的回复，因为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表情符，只有四个字，是只要输入“XCKL”就可以打出来的最简单的回复，连标点符号这样多按一下都不愿意。
　　叶守则是个很看重细节的人，在他的设定中，打字不带标点符号是极其不能忍受的事情，就像吃薯条不沾番茄酱一样。他有些强迫症，不仅强迫自己还希望强迫别人，有处女座的特质又是典型的天蝎座。
　　叶守则关掉了空间页面，想着梁无规现在应该正在和他的小女友互道祝福，然后聊着骚话，在床上翻滚的样子。他觉得谁都比自己要好说话，不是人好的那种意思，而是有聊的话题，因为很少有人能和他聊到一起，即使面对梁无规这样活泼开朗话多的男生，他们也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以至于总是梁无规在说有趣却无聊的话，而叶守则只有点头附和而已。
　　真是难过啊，怪不得自己会活成这个样子。叶守则在内心感叹。
　　“守则？”叶爸爸看他有些出神，“已经很晚了，该洗洗睡了。”
　　“嗯，好。”叶守则应答着起身，“爸爸，如果有人说喜欢你，而你却拒绝了他，而他转眼又找了别的女孩子，那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叶守则忽然问出一个严肃的问题，叶爸爸抬眉，看了他半晌，看得叶守则有些发毛。
　　正当叶守则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要走的时候，叶爸爸开口了：“既然你拒绝了TA，你又何必怪TA？”
　　“我知道了。”叶守则说，转身朝浴室走去。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穿透墙壁在浴室中回响，叶守则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相貌平平的自己，尽管人人都说他清秀、透着文艺美少年的气息，可他从来都没有因为自己的容貌骄傲过，反而会感到自卑，因为如果真的如他人所说，那自己为什么会失去他？
　　窗外的烟花炸裂，五色斑斓在房间中一闪而过，叶爸爸背靠在床头上，在手机上飞快地打着一段段字，他正在和人聊天，对话框飞快地跳动，刷过一条条消息，直到最后各自打出了一个表情包，叶爸爸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这时，叶守则从浴室出来了，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叶爸爸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守则，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叶爸爸嘴角抽动，像是强忍着什么。
　　“没有，还好啦。”叶守则背对着叶爸爸躺在床上，叶爸爸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和你的那个同学，就是那个梁无规相处的还好吗？”叶爸爸试探着问。
　　“嗯？你问这个干嘛？”叶守则警觉起来，但还是说，“我们相处的还好。”
　　“哦哦，那就好。”叶爸爸放心地说，“过完年我可能要走很长一段时间，你好歹有这样一个朋友我也能放心。”
　　“你放心吧。”叶守则说。
　　如果说叶守则现在最不想见到什么人，除了梁无规应该就是叶爸爸了吧。既有青春期的叛逆情节，更多的是叶爸爸太了解叶守则，也太容易看穿叶守则的心思了。没什么比能看穿自己心思的人更讨厌的了。
　　半个月过得很快，正月十六便又开学了。叶爸爸把叶守则送到学校后就乘车去了机场，他这一走就到“五·一”了吧。
　　叶守则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人就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梁无规就守在他的教室后门，守株待兔。只不过两人对视的一刹那，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显然梁无规还没有准备好，他也是刚到的吧。
　　“守则，我……”梁无规上前一步，有些激动，“我仔细想了想，那天晚上是我唐突了，你那天晚上也不是认真的对不对？”
　　梁无规抓了抓脑袋，像个认错的小孩，求饶般地笑着讨好叶守则。
　　“我是认真的。”叶守则毫不留情。既然都已经找了其他人，现在还来自己面前装什么样子？叶守则看不懂他，也不想懂他，干脆拒绝就好了。
　　梁无规的笑容僵在脸上，叶守则从他身旁走过，他们距离很近，但那一刻叶守则没有听到梁无规的呼吸声。
　　新学期伊始，大家总有说不完的闲话，比如寒假去哪儿玩了，春晚上哪个段子又上热门了，某个老师换新发型了……大家总结着各自新年的收获与改变，充斥着每一个匆忙的课间。其中被聊起最多的，也经久不衰的一个八卦是有关梁无规的。梁无规自从元旦晚会昙花一现后就成为了全校的热门人物之一，不知道多少女生在暗中关注着他，以至于新学期一开学，有关梁无规的八卦就传开了。
　　大致内容是这样的：据说梁无规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他妈妈去了国外被一个富商包养，现在他一个人在国内生活，无依无靠，好不容易初中的时候遇到一个女生可以陪伴他左右，可那个女生却在毕业前夕突然和他分手了，没有理由，结果梁无规中考失利，这才被分到了十一班，一个普通班，并且自那之后梁无规的学习成绩也一直只处于中上水平，与他初中时光辉耀眼的成绩完全不可相比，梁无规现在就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绵羊，虽然平日看上去阳光开朗，可是内心实际早已一蹶不振，他打篮球只不过自暴自弃的消遣而已。
　　这个传言半真半假，听到的人也是半信半疑，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叶守则在元旦晚会那晚好像对某个人表了白，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如此一来，加上这则传言的添油加醋，让梁无规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讨人同情，不少女生都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梁无规，不论谁向梁无规表白，都要过她们这一关才行。

　　叶守则是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天桥上遇到胡倩的，她是梁无规的同班同学，最近和梁无规走得很近。
　　他们是不经意间碰到一起的，胡倩从对面的教学楼打水回来，看到天桥上的叶守则，那时正值午后，大多数人都回去休息了，只有少数人还留在班里学习，叶守则不想休息也不想学习，就来天桥上吹吹风。
　　胡倩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叶守则，轻轻凑过来问：“你是叶守则吗？”叶守则以为她有什么事，就说是。
　　胡倩说：“我看到梁无规的一个小笔记本上有写你的名字和生日，就很好奇。”胡倩有些面露羞涩，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她觉得好像要和叶守则表白的样子。
　　“哦？”叶守则只发出了这样一个疑惑的声音，但又丝毫没有疑惑的样子，反而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事。
　　“那个笔记本好像对他很重要的样子，他以前都藏起来不让人看，不过最近却有些奇怪，他经常去翻那个小本子，有时候还会对着小本子发笑。”胡倩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原来是梁无规的奇怪举动吓到了他的同学。叶守则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敷衍道：“他不是挺神经大条的吗？说不定是在看什么笑话吧。”
　　“是吗？”胡倩显然不太相信。
　　“是吧……哈哈。”叶守则尴尬地笑笑，“你不是他的同学吗？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些吧。”
　　“哦，我是他的同桌，我叫胡倩。”胡倩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两个水杯，粉红色的是她的，蓝色的是梁无规的。上个学期梁无规粘着叶守则一起打水的时候他用的就是这个杯子，杯身上的那个篮球贴纸就是最明显的标志。
　　“哦。”叶守则淡淡地，表示知道了。他望着天桥下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过来，快到上课的时间了，三三五五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向教学楼这边移动。叶守则看到了那个身影，他正在指尖上转着篮球和身边的室友说笑。
　　不知什么时候胡倩已经离开了，叶守则就盯着梁无规，盯着他从他进入视线到他离开视野。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叶守则帮着地理课代表把一摞练习册抱进了教师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是一个单间，里面只有一位老师，门上贴着“名师办公室”的铁牌，它属于他们的地理老师，一位赫赫有名的特级教师——程严。
　　程严坐在办公桌后，正准备给一个学生讲题，看到他们两个进来，忙招呼地理课代表身后的叶守则说：“叶守则，你来的正好，你帮我来给他讲讲这道题，我现在有个会要去开，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叶守则跟在地理课代表身后，还没看到程严就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他想扭头走都来不及了。程严并不像他的名字那样是个严厉的人，相反他非常随意，他管理的班号称是全校最松的班，毫无章法却成绩卓然，这让很多看不惯他的老师和家长也无话可说。而此刻令叶守则想转身而去的不是程严这随手的甩锅，而是站在程严侧边的那个人，那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叶学霸，麻烦你给我讲讲这道题好吗？”梁无规用欠扁的语气说。
　　程严和地理课代表已经出去了，还顺便关上了门，现在在这间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俩了。叶守则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看向梁无规手指的地方，那是一副图，只有两条直线汇成的十字和两个分别为P和M的点，确实是一道非常难的有关经纬线的读图题，当初叶守则也做错了。
　　“叶学霸？”梁无规叫了叫沉思的叶守则，“你不会也不会吧？”
　　叶守则斜了他一眼，“我会！”只不过讲起来有些麻烦，我怕你听不懂。叶守则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在十一、十二这两个班中，叶守则的地理成绩要说第二，那就没人敢说第一，所以程严才会这么放心地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更何况这道题程严给他讲过。
　　叶守则拿起雕花笔筒里的一支铅笔，在练习册的那幅图上勾画，又在一旁的废纸上画出了一个带有经纬网的地球，并在地球上标注出了那两个点。梁无规在一旁很认真地看着他作图，看着他在地球的一旁作计算。
　　“你能不能慢点？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路。”梁无规叫停道。若是理科计算，无论数学、物理、化学，他都不在话下，可这两条线两个点怎么就变成经纬网还能标注出来他可一点没看懂，是的他没看懂，根本不是没跟上叶守则的思路，而是完全没看懂。
　　不过原本叶守则也没想让他看懂，他给人讲题总是有一个习惯，在没有把握之前他要自己先算一遍，以防讲解过程中卡壳或者出现算错的尴尬。
　　叶守则算完一遍之后开始就着自己的笔记给梁无规讲，心平气和地，不带一丝杂念，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可以无惧于面对任何人。
　　梁无规听完他的讲解，表示自己听懂了，叶守则却又让他自己再讲一遍、算一遍，俨然一个负责任的老师。
　　“你好负责任啊！”梁无规虽然嘴上揶揄，但还是乖乖讲了一遍又算了一遍，准确无误，叶守则这才直起了身子，与他保持了距离。
　　“守则，你还是很好的嘛！”梁无规笑着说，“其实你一点都不嫌弃我对不对？你看你还可以靠这么近给我讲题。”梁无规手中比划着距离，“你上次说的那些话只是开玩笑对不对？”
　　“开玩笑的是你吧？”叶守则盯着他说，微微一笑，就好像是抓住了自己的男朋友在外面偷腥可男朋友却还心存侥幸不愿承认那样怒极反笑的女孩。
　　“我没有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梁无规一愣，不明白叶守则在说什么，他什么时候在这件事上对他开玩笑过？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认真的耍我对不对？你这么帅的男生应该有很多女生喜欢才对，你活泼开朗又会打篮球又会弹钢琴，你会这么多撩妹技能简直是一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了，你说你是弯的？鬼才信！我想你一定有过很多女朋友吧，你是对女生玩腻了才想来尝尝和男生交往的新鲜吧？不过很抱歉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无论你怎么讨好我都不会成功的，你把你那自以为是的撩妹心思花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真是让人可笑，你这么蠢你知道吗？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死心吧！”叶守则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这番话，他边说边往后退，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他把办公室的铁门重重地拍上了。

　　开玩笑？没有人会真的开玩笑说喜欢你，往往说出喜欢你之后又迅速补充一句说那只是开玩笑的人，他只不过是害怕被你拒绝而已。——叶守则

　　“你就不怕把他给逼疯了？你那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杨晞回复。
　　叶守则趴在被窝里打字道：“不会，他要是那么容易就被逼疯，他就不是梁无规了。”
　　“唉，好好一活泼开朗的孩子，非让你逼出抑郁症不可……”杨晞回复。
　　“不会的，你放心吧。”叶守则再三保证。
　　“我说你呀，你就作吧，跟他和好不就得了，非要逼上梁山吗？”杨晞回复。
　　“我就是个爱作死的人嘛，嘿嘿。”叶守则打字道。
　　“→_→”杨晞回复。

　　愿意等你的人，哪怕你刀剑所向，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让你刺入他的胸膛。——叶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