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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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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李治突然间听说北城里也开了一家孤儿院,那时他办孤儿院已经许多年,孤儿院也已经小有规模,他感到十分好奇,抱着这样的态度,他便去造访了那家小小的孤儿院。孤儿院孤零零的开在城区,门口简陋的牌子上写着“见义孤儿院”。
李治刚一走进去便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和夹杂在婴儿哭的是一个男人慌乱的哄声,那是孤儿院接收到的第一个孩子,也是那时院里的唯一一个孩子。
李治走过去帮忙,那个男人因为忙乱并没有来得及对他的到来表示惊讶,在他的帮忙下好不容易将孩子哄睡,他才可以正式看清男人的脸,那男人和他一般的年龄,穿着灰扑扑的毛衣,脸上胡子拉碴的显得十分疲惫。
男人显然也在好奇他,于是他便主动开口报上姓名。
“我叫李治,是本市另一所孤儿院的院长,你好。”李治向他介绍自己并伸出手来想要与他握手,男人握住了他的手,一边说自己叫姜维一边拉着他走去自己办公室,他说正好我有许多不明白的问题想要问你。
就这样戏剧性的他们两个略过了相互熟悉的阶段直接进入到问答阶段,在许多年以后,李治还会把他们的相识拿出来取笑姜维,姜维却不以为然。
逐渐的两人因为同样的事业同样的品行成为了朋友,他们时常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谈论孤儿院要走的路,意见相合的时候就感叹“不愧是好兄弟,这都能想到一起”,意见不合时就是“你就是个狗屁,老子不跟你玩了”,当然这句话一般都是姜维在说。
他们关系越来越铁,终于在二十年里成为巨瓷实的兄弟。
所以李治一直忘不了那个夜晚,姜维抽着烟告诉他自己得了癌症,他一时懵了,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剩一句“怎么可能”。在以后的很多个夜里,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句话,“好人没好报”,这几乎摧毁了他的信仰。
姜维将孤儿院的孩子尽数转交给他,又将自己的积蓄也一并给他,他拒绝了,要求姜维拿着钱去治病,姜维笑着说自己留了钱,说自己会好好治病,说如果不收他内心难安,李治只能只能将那钱收下,嘱咐他一定要去治病,如果不够,他这里还有积蓄。姜维点点头说知道了,便离开了。
结果姜维食言了,他并没有去治病,等到李治知晓时,姜维被病痛折磨的只剩一口气。李治看着病床上只进气不出气的兄弟,哭的不能自已。他流着泪握着姜维的手告诉他:“兄弟,安心走,孩子我替你好好照顾。”姜维这才落下最后一滴泪然后与世长辞。
两年过去,当初的孩子都已成长许多,李治在心里默念,兄弟,不知你可安心,孩子们已经长大。
南一北四拿着手中的地址找到了“吴老头”的家,南一敲敲了大门问道:“请问吴爷爷在吗?”
一个瘦弱的老头隔着防盗门一脸警惕的问他们是谁。
“我们是见义孤儿院的,我叫南一,他是我弟弟北四。”
“爷爷您好。”
“见义孤儿院不是早就散了吗?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来是想向您买回原来的院子。”
老头依旧一脸狐疑,不过语气放松下来,“你们两个小屁孩要那个院子做什么?”
“那毕竟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所以还是想要把它买回来。”
听到这儿,老头终于完全放松下来,打开了门,让两个人进来。
南一北四拘谨的进了屋子,老头指了指沙发让他们坐下,又让他们喝水自己倒,南一北四连连摆手说不用。
老头这才坐下来和他们正儿八经的聊天。
老头姓吴,本地人,退休老教师,和老男人是棋友,经常一起下棋。三年前,老男人找到老头说能不能借他点钱应应急,老头信任老男人的人品,二话不说就拿了三万块给他,那时工资都不高,老头的退休金也不过一月三千而已,三万块是他一年半的收入,但老头还是借给了他。
不过后来却突然听说老男人得了癌症,不久便过世了,过世之前老头去医院瞧他,老男人便把那座小院的房产证给了他。
那时,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再不复和他下棋时的耍赖无理,瘦到脱了型。
举着房产证的手上尽是青紫的扎针留下的痕迹,男人说:“大哥对不起…咳咳…我还不上借你的那三万块了,只能用院子抵了……咳咳咳…别嫌弃那座院子,那可是我废了好大劲才弄来的…咳咳…”
老头眼底一片水光,压着嗓子打断他。“快闭上你的嘴吧,病成这样还这样贫。”
“咳咳咳…再不贫就没时间咯,呐,我房屋转让合同已经写好了…”,又一阵咳,“名字我已经签好了手印也按了……”
“快别说了,这钱我不会要你的,你就好好养病吧。”
“别啊大哥,看不起我不是,你要是不要,那我可要伤大心了……咳咳……”,顿了顿接着笑着说,“那我可三泉之下也难安了……”
“呸呸呸……闭上你得乌鸦嘴,才多大年纪,岂是说死就能死的。”
“快接过去呀,我手都举酸了。”如他所言,他的手在空中一直发颤,无奈,老头只能接了过去。
男人在病床上开心的笑了,老头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心里明确的知道,这世界怕是留不住他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再是不愿,男人也还是走了。
恍恍间已是三年。
老头坐在回忆里眼睛泛了水光,南一北四安静的坐在一旁没有言语。
老头自己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说道:“老了老了,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旧事。”接着站起身来,走去内屋将那座小院的房产证找了出来。
“我懒得去房产局改名字,所以房产证上还是你们院长的名字。”伸手将房产证递到南一手中,然后看着手中余下的一封信说道:“这一份房屋转让合同我就不给你们了,留着让我当个老朋友的念想,毕竟那个混小子走的时候除了这份合同其余的什么也没给我留。”
南一感激的接过房产证,“爷爷,我听李伯伯说我们院长还欠您三万元钱,我们已经把钱带来了,”说着示意南一把随身携带的包拿了出来。
老头打断他的话,“我一个老头子要这些钱做什么。”
“可是……”
“蹦可是了,我知道当初你们院长借了钱是为了给小女孩治病,他拿这钱做了善事,我原本就不打算要他还这钱,房产证我也只是无奈才收下。原本打算等我死了再把这些都捐了,但既然你们来了我就放心了,如今是把院子归还给你们,因为这原本就是你们的家。”
“家”多么美好的一个词,从老男人把他们捡回来的那一刻起,这个院子的的确确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家,无论走出去多远,他们依旧牵挂着这里,这里还在,他们就永远不用担心无处可归。
老头伸手拍拍留着眼泪的两个人,“我知你们也是不易,小小年纪就吃尽苦头,不过放心,你们的未来大有希望,再坚持坚持,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南一北四已经哭的说不出来话,只有在这一刻他们才回归到了孩子的状态,没错,努力了那么久,辛苦了那么久,如今在长辈面前才反应过来他们不过是刚成年的孩子啊。
辞别老人出来,南一和北四眼睛都快肿了。互相看着便笑了起来,北四踌躇道:“哥,你带着我是不是很辛苦?”
南一一巴掌拍到北四头上,“傻,明明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我还怕你怨我呢。”
“我一点都不苦,我也不怕苦,只要你还让我跟着你就好了。最好能永远跟着你。”
南一笑起来,“行,我记住你这句话了,以后你想离开我也不让你离开。”
“真的让我永远都跟着你?”
“嗯,你想跟多久就跟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