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的季节》良伯

7、（7）

　　南一这一次出门是他近一年以来第一次出“远门”，他已经太久没有离开那个小城。
　　一路上风景都很好，已经进入夏天，道路两旁树木郁郁葱葱好不生机。
　　总工厂位置相对来说比较繁华，南一大开了一番眼界，这短短的一年时间也足够一个城市发生巨大的变化，他默默观看着一切，尽力的收集有用的信息。
　　南一带着新书籍满载而归，他高兴的回到工厂，却机灵的扑捉到那一丝的不寻常。
　　陈利迎接他回来时目光略有躲闪，南一看人时很仔细，他清晰的看出了陈利眼中的那一丝抱歉，不过陈利没有说什么，他也就装作没有发现，不动声色的揣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开始暗自担心北四。
　　他回到工厂时北四还在工作，他远远的看到北四向他打了招呼，看到北四表面上完好无损，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终于等到北四下工，北四回到宿舍，南一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因为毕竟是自己的猜测，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一照面，南一就发现了北四脖子里的创可贴，他眼神一暗，马上问北四道：“脖子里怎么弄的？”
　　北四不自然的摸摸脖子里的创可贴说：“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
　　“你知道哥能看出你撒谎。”南一生了气，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暗自握紧拳头。“我再问你一次，脖子里是怎么弄得？”
　　北四低下头不说话。
　　“还是我告诉你吧。”陈利走了进来。“我实在是憋不住对你不说，对不起南一，是我没有照顾好北四。”
　　“到底怎么了？”
　　“昨天北四去水龙头那里洗澡，老柴跟着去了，试图对北四……”
　　北四打断陈利，“陈利哥你别说了。”
　　陈利愧疚的看着北四，没有继续说下去。
　　北四拉拉脸色铁青的南一说：“哥我没事，他没有碰到我，我把他打了。”
　　南一语气愤怒的问道：“他人呢？”
　　“已经被开除了……”陈利边说着边看向北四，北四低着头沉默不语，他咽下了剩下的半句话。北四掰断了那个男人的小指，人被送到就近的诊所里去了。
　　南一依旧面色铁青，但是看陈利十分内疚，责怪的话便也说不出口，他只能暗自的埋怨自己，终究还是要怪自己把南一一个人放在这。
　　北四看着南一，心里想的却是昨天那个老男人丑陋的嘴脸，皱纹横布的脸上带着令人恶心的欲/望，他在感到恶心的同时产生疑问，明明他和他是同样的性别，那为什么他还会对他产生欲望呢？
　　从那次事情发生以后，南一对北四更加上心，几乎极少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北四对这个变化倒是很满意，他喜欢南一对他的在意，所以总是在南一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暗自雀跃。
　　生活充满奔头后，日子就会过得特别快，转眼间两年过去，又到了新一年的夏天。
　　天气越来越热了。
　　在这种酷暑难耐的季节里，南一和北四迎来了人生中的另一个大的关卡。
　　工厂被查封了。
　　听说是对头公司向相关部门检举了这个工厂，无论如何，工厂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好不容易安下身，却又被迫重新漂泊，南一和北四只能收拾行囊，重新踏上路途。
　　在工厂的两三，两个人做工的钱虽然不多但是由于平时没什么花销，所以最大限度的省了下来，加上南一多多少少的稿费，如今一看，也小有规模，足够让他们在新的地方站住脚，足够维持生活。
　　反复思考之后，他们决定回N市，回到他们出生的地方，虽然再也没有见义孤儿院和那个老男人，但是这个地方还是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
　　起身那天，陈利到火车站送他们。
　　陈利的舅舅因为是工厂的主要负责人，因为连带责任，蹲了局子，最近他的家里为这事忙昏了头，求这儿求那儿，费了很大的功夫，托了很多关系，才勉强没有收到太大的处罚，只是监禁九个月。
　　陈利为此也几夜没有睡好，面色稍显疲惫。陈利皱着眉头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和行囊，很想挽留一下，但如今自己家里还一团糟，实在还是开不了这个口。
　　南一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向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和北四在这里的这一年多亏了你得照顾，感谢的话说再多也没什么实际的用处，我只在此说下，我南一欠你陈利一个大人情，
　　以后你有了难处，我南一义不容辞。”
　　陈利眼睛湿润了，他了解这个男人，他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走向前狠狠了抱住南一。
　　站台的喇叭响了，火车终于还是开了，陈利的身影渐渐远去，和着一年的往事与疲惫被他们渐渐甩在身后。
　　新的生活又要开始。
　　到达N市时，已经凌晨，火车站依旧人生鼎沸，没舍得花钱租车去找住的地方，他们两人拎着行李一步一步的走回熟悉的地方。
　　走了近一个钟头，终于走到孤儿院门口，这里已经被废弃了，院门斑驳，院里也一片狼藉。
　　南一嘱咐北四在门外看着行李，自己则从孤儿院侧面的矮墙处翻了进去，这件事他以前常干，虽然已经过了三年，索性技术只进步了而没有退步。
　　轻轻松松翻了进去，院里杂草丛生，还有许多蚊虫，他熟练的找到以前的房间，从窗户看进去，东西大都被收走了，好的床架也被一并带走，只剩下一个坏掉的床架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门上了锁，窗户也都关的好好的，不过这无法难到南一，他在院里找了一截生锈的铁丝，不一会儿便把锁打了开。
　　南一走回矮墙，轻声唤北四，让北四先把行李丢了进来，随即让北四翻了进来，南一站在墙下，在北四攀上墙头的那一刻习惯性的伸出双手打算抱他下来，北四却已经利落的翻了进来，
　　南一把手收起来，这才反应过来，北四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自己背后的小男孩。
　　“今晚现在这里凑合一晚吧，明天我们再找住的地方。”南一如是道。
　　北四点点头，拿着行李便进了屋，两年的工厂生活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能吃苦的男生，轻而易举的便接受着简陋的住所。
　　两个人随意的在屋子中央打了地铺，便准备睡觉，南一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没想到很快便入睡，一夜无梦，睁眼便已是天明。
　　第二日，两个人早早起来，收拾妥当，把行李留在这里，趁街道上还没有人又翻了出去，因为不能让人发现他们住在这里，以至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夏末的早上，只六点左右天已经大亮，还是很热，秋天还远远的没有到来。
　　路上开始有锻炼的行人，他们穿过锻炼的大军，又穿过了一个熙熙攘攘的早市，终于到达他们的目的地——年生孤儿院。
　　当初，老男人最后挣扎阶段，将那些还未成年也无人领养的孤儿托付给年生孤儿院，这所孤儿院规模远远大于见义孤儿院，背后有几家大公司联合支撑，所以条件真的好太多。
　　一进院便看到欣欣荣荣的几棵梧桐树，树下几位年轻的志愿者正在陪小孩子玩游戏，笑声阵阵的好不热闹，令人短暂的忘记孩子们的来历。
　　北四站在一旁试图从这一群孩子中认出他原来的弟弟妹妹，但孩子们一直在动，他一时无法辨别清楚，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舒展开来。
　　南一望着那些孩子也十分感慨，不过此时不是感慨的最佳时候，他们还有事情要找院长，于是拍拍北四肩膀，示意他离开。
　　问了院里的其他志愿者，他们顺利的找到了院长办公室，不过似乎院长有客人在，他们只好站在门口等待。
　　不多时，院长办公室的门打开来，院长笑着送两个客人出来，又十分感谢的握了握客人的手，说道：“替我再次感谢政先生，此次你们送来的资源孩子们十分需要，谢谢你们专程跑来这一趟，麻烦二位了！”
　　“不会不会，孩子们健健康康的我们就很开心了，您的话我会替您转告政先生，您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院长一路将他们送到院门口，回来时才看到南一北四兄弟二人。
　　看到院长，南一北四连忙站直身子喊了声：“李伯伯。”
　　李治刚上来还没有认出二人，毕竟两年的时间未见，南一北四已经成长了许多，暗自一打量才认出二人，一时间笑容大开，“居然是你们两个熊孩子，长成大男人了伯伯都没敢认。”
　　两人羞赧的笑了笑。老男人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和这位院长是很好的兄弟，经常会在没事的时候一起喝酒聊天诉苦。当初本是也要将北四收归到孤儿院的，但是北四坚决不同意，院长也曾劝过很多次，所以对两人很熟悉。
　　一起进了办公室，南一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那座院子最后给了一个姓吴的老头，当初你们院长临走前还欠他五万块，实在无钱还他，就将那院子给了他。”李治说道。
　　没错，南一北四回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院子买回来，那个老院子承载了太多东西，不光是老男人的全部也是他们这些孤儿的全部。
　　问清住址后，南一北四便离开了，李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想起他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