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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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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天下焦点的那一位没有辜负头上新得的“忠义”的标签,在几经辛苦终于分辨出那干涸的血渍写的是什么之后,拍案而起。指着衣带诏对底下的朝臣沉声道:“为人臣者,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我大齐蒙受皇恩,先为一方宰辅后晋郡王。今天子受难,困居长安,吾等本应自刎谢罪,但天子未安,吾曹且苟活于世、待救出天子再行请罪。”一通话下来,砸得底下人晕头转向、眼冒金星。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大家都一心想着造反,但到了大业将成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头上的主子是个忠臣,心心念念着大雍子民的那种!说好的统一天下呢?说好的一起鄙视满口仁义的雍国人呢?哎?不对啊,这些话都是陛下亲口说的,没道理生了个崽就自己打脸成这样子啊……我靠,戏真好啊差点把我也骗到了!不知道齐语桡曾经说过很多“大逆不道”的话,对雍帝鄙夷至极的新近归附的燕赵士族则是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齐国国君就是个心中有大义的磊落君子!
深谙做戏要做全套之道的齐语桡在接到衣带诏是夜,面雍州流泪,抑扬顿挫地吟唱: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而后痛饮大醉。简直是感天动地的第一大忠臣!个鬼……看着自己表弟/好友用炉火纯青的演技骗过需求纯情老中青年男女的王萧沈周吐槽四人组说,就没人发现之前打突厥的时候那个人是立马聚集内阁次日誓师出兵的吗?那才叫真的着急啊!哪里像现在,还有心情饮酒吟诗?
然并卵,齐语桡的小身板在喝了一顿酒再吹了风之后就再次被病魔临幸了,现在正卧床不起。让自以为真相了的某些人更加坚定的认为齐国忠义,没看到齐国国君都心焦得病倒了吗?大忠臣齐语桡支撑着病体跟内阁商议后,为显重视,由淮南王齐敏阳领十万大军驰援京兆,清君侧,救天子。顺带一提,打完突厥之后齐敏阳荣升齐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的亲王爵。兰陵郡公世子萧逸无爵可封移恩其妹。齐国除了一门两公的王家又多了个一门两县主的萧家。齐语桡还补充说以后封王比照淮南王所立功劳。也就是意味着除非齐国能再有一场由宗室领兵的大战不然齐国的亲王爵就会永远断在注定无嗣的齐敏阳手里。
私下疯狂吐槽,还是任劳任怨勤恳工作的业界楷模王萧沈周,外加被齐语桡忠义所感动,崇敬之情与日俱增的谢桓,每天到国君病榻前议事。江淮酷暑,这几个信奉享乐主义,家里不缺钱的壕早早的就穿上了轻薄的丝绸、脚踩木屐、家中车骄内也处处摆上了冰。但是也选比不上这体元宫夸张。靠近宫门,就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宫殿门窗处室内的冷空气与室外的酷暑想接触,青烟袅袅仿似仙殿。步入宫门,一尊尊或大或小的整座的冰雕错落有致地摆在地上、搁在博古架上、花架上;里头的坐卧榻上都垫上了由大小均一的寒玉编成的席子。这还是他们相识多年以来仅有的几次看到齐语桡这般奢靡,想来应是他的病易低烧怯热所致。
豪奢的那个人坐在窗下的的美人榻上,头靠着窗棂,青丝如瀑垂落,瘦得隔手的左肩在黑色的瀑布后若隐若现,往下是劲瘦的腰肢,几乎长指脚踝的头发铺散在榻上,修长的双腿藏在黑色丝绸袍子之下,只有小半截莹白如玉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还有那小巧的脚趾在寒气中微微蜷缩,居然意外地可爱。他看着窗外结满或深红或紫红的梅子的老树,静静地出神。那张凄美绝艳的脸衬着精致的窗外园景,画儿似的。莫说是第一次看到齐语桡这么慵懒地靠在榻上衣冠不整的样子的谢桓,便是看了那张脸不下千次的王萧沈周,也不由得喉结上下滑动,重重地咽了口唾液,呼吸加重了几分。而谢桓,直接变成了熟透的虾子,俊脸红得几欲滴血。
几个人的动静大得再沉醉于思考中的人也要回神,何况敏锐如斯的齐语桡。他转过头来,一张盛世美颜直接对准五个人,还有那精致的锁骨在松松垮垮的衣襟中突围而出,杀伤力顿时加成。谢桓的鼻血几乎要喷薄而出。抬高头忙乱一阵,好不容易制止了一场因御前失仪而把辛辛苦苦到手的爵位给还回去的惨剧,谢桓的一双眼根本不敢看向齐语桡,艰难地说:“恕……恕臣无礼,陛下……烦请稍微整理一下衣襟……”吞吞吐吐的谢桓收到四个感激的眼神。感觉自己欣赏的臣子今天有点智商不在线的齐语桡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照办。谢桓五个人才敢坐下。
清了清嗓子,还没从美颜暴击中完全回神的萧逸认命地老老实实汇报前线军情:“淮南王所部昨日已抵达前燕边陲龙门,稍作整顿后一日内便可至京兆与弘化王军正面对战。弘化王先抗□□,后与安定对峙,座下精兵强将十之去七。现今两王号称各领五万大军实则不过万余。当中过半为新近招募的雍州壮丁,训练时日尚浅,战斗力不强。且军心民心背向。二王不足为惧。以淮南王之才,最多不过半月便可攻入长安。想来此番军事,陛下不必过于忧心。”谢桓接口道:“不错,武力方面的确已经无须过于关注,现下更要紧的应该是王兄他们如何把雍帝禅位的事做得不叫人说嘴吧。”
齐语桡摆了摆手,不知是否定前者还是后者。不过,也成功地吸引了他们探究的目光。张嘴欲语,冷空气进入肺管首先带出的不是说话声而是一连串的咳嗽。跟前碧色的寒玉席子上开出朵朵红梅。咳嗽得说不出话来的那个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床榻的位置。会意的沈容把榻上小几移到坐榻上,几案上放着一卷写满密密麻麻狂草的长卷。沈容无奈道:“我的陛下,您昨晚又是一夜未眠,挑灯奋战了吧?麻烦你记得现在是个病人的身份,你那寿元还没长到要去作贱消耗的地步!下回林幼清说你,我可是不会再为你说项了。”越说越激动的沈容最后连敬语都忘了,只记得眼前是他重病在身依旧不肯放下政事的友人。
终于缓过劲来的齐语桡闻言,把放在一旁的一个碧色小碗翻过了举起,那碗底虽空无一物仍能让他们闻到那难以言说的苦涩味道。齐语桡淡淡说道:“他今早已经来过了。”所以,我已经挨完骂了......接着,回到原先的话题:“我并不打算要雍帝禅位。”在五个人惊疑不定中继续补充“禅位听着像捡别人用过的旧物,太难听。”所以您是要为了不难听真的做个雍朝忠臣吗?!那我们搞了这么多年的大齐一统是为了毛线?“雍帝人小胆子也小,会做出我希望的决定的。”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的神棍样……好吧,神棍没长得那么妖冶的。您长得好您说的都对。那么天下最重要的两件大事都被您轻描淡写过去了,咱们今天是提早收工各回各家了对吧?早过了磨合期的吐槽四人组默契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