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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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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论知情者如何的心情沉重,吞并韩国、赵王请降,一举一动都事关天下的第一大国齐国再度吸引了天下所有的注意力。齐国储君撑着病体上朝,连发三道东宫训令——第一,由三公九卿并齐国所有郡王爵的宗室、四大世家家主组成内阁,此后齐国军政事务均先经内阁商议,拟出议案再呈送储君、王上批阅。所有下发明旨,若无内阁、储君、齐王同时加印视为无效。世家排序,每三年由郡望所在地郡守上报,御史台依据:声望风评、地产家资、佃户部曲、子弟资质、入仕者的品级重新排列,最后经上朝百官商议各地衙门公示决定。第二,世家子弟封爵入仕,此后封爵照旧,参考父辈功勋或平袭、或降等;入朝为官需经考核,文武科举后综合其素质授官。第三,废除对行商者加征重税,改为税赋与务农者等同但需另外依照农民的份例按人头缴纳公粮布帛。依附于世家之佃户,需由世家按上报佃户部曲数目代缴粮食布帛。至于僧人不缴税赋,不服劳役律令,僧人经官府考核认证者方可适用。不通佛法、冒充僧侣之人与毁佛罪同,流放三千里。
这三条新政,环环相扣,堪称打一棒给颗甜枣的典范。先是分权于世家,践行了齐语桡曾在国子监讲学时提及的“王与世家共天下”的想法;没等世家高兴完,又用考核入仕变相削弱了世家大族对选官权的把持;最后一条更绝,以废除重税给世家借经商积累家资,以提高排名大开方便之门,又用代缴粮食布帛在世家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要是有人心存隐瞒不报的侥幸,还有以决定世家排序时各家上报的数目为准这一条堵死了所有后路。僧侣考核,更是对南方寺庙借宗教凌驾国家法度之上的重拳出击。要是有谁敢对“考核”有所异议,便是自认绣花枕头,不敢拿出来真刀真枪地比试。当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不过,世上总是不缺出头鸟这个物种的。齐语桡看着义正辞严的吴郡朱氏家主,和一旁梗着脖子帮腔的吴郡张氏家主,有点想笑。吴郡四姓近几十年来日落西山,这两位被降等荫官后刚好被排出九卿之列,属于对新政最不爽的那一类人。听完他们的慷慨激昂,不少新政的受益者都准备挽起袖子干一仗。不就是嘴炮吗,搞了这么多年的清谈,谁怕谁啊。但齐语桡少有地在他们之前开口了:“先前后宫张氏失仪,本君便打算替君家推荐西席教养家中小姐。如今看来,连先生也该一并请了,好让张老无须为子弟过不了考核而忧心至此啊。”你看你,家里出了个让储君和一大堆重臣都厌弃的张婉,虽然是旁支但还是姓张,不缩紧身子以防碍了大家的眼就算了,还要跳出来反对新政?这下好了,张氏女失仪要储君专门举荐西席教养,张氏子弟又自知才疏学浅不敢参加考核;今天之后张家大概也不需要在齐国世家圈子里混了。张老VS齐语桡,完败。接着是朱老大人,这位呢,没什么小辫子可抓;但架不住进谏的时候脑子不大好使,最容易引起共鸣的入仕考核、代缴粮棉他不说,非得针对组建内阁发表了一大堆言论。要是目光可以杀人,在座自信能入阁的人早就将他捅成了筛子。一些想反对又不敢开口的臣子也朝他翻了个白眼,这货是没带脑子来吧,说他是储君找来的托儿我都信啊。齐语桡料理了姓张的,看向那只朱说:“至于大人您的忧虑,本君以为,这天下自然还是得由有能为的人来支撑。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君王无能,自然需要内阁支撑住这个国家。若君王高瞻远瞩,那自会服众。莫说是内阁,便是天下有才之士都会听其差遣。我齐语桡今日在此说这一句话,烦请史官好好地记下让齐氏子孙代代铭记——齐家不惧分权,但使文不贪财,武不惧死,四海承平,天下归心;我齐氏,情愿分权。”何其狂傲,何其坦荡!天下从来不缺宏才大略的君主,也不缺屠万人而雄的枭雄。但真心为天下大治而殚精竭虑的,有此等胸怀的,仅此一人而已。群臣上下无不心悦诚服。“喏。”竟使倾大齐举国之力修建的大殿几乎被震垮。
新政既行,上下官员当即奔走,品评境内世家,并定此后以三月为期三年一度再行品评。不出意料,世家之中以王萧为首,前韩的陈郡谢排行第三,在齐语桡的大力提拔下沉寂一时的昔日江左豪强沈周二族蒸蒸日上,紧随其后,接着是吴郡顾氏、陆氏,前韩荥阳郑、弘农杨等望族也悉数入列。齐语桡果然将王萧谢周四家定为世家之首,列席内阁。前韩氏族也被告知如若通过考核入仕,核心子弟均可身居要职,不设限制。这一系列举措,再加上原属赵地的兰陵萧、琅琊王的先例,让天下士族均对齐国重士有了深刻的认识。以后,对抗齐军之时,世家有了这层顾虑也便少了几分勇毅。往往是到了合适之时,便有当地郡望士族领部曲佃户请降省下了不少军力和事后安民的繁琐。让齐国上下对齐语桡的高瞻远瞩更加佩服。
文武科举过后,内阁遴选、储君、齐王钦定,第一批以考入仕的官员出炉。放榜当日,储君亲自在城郊皇家园林——“倚湖”设宴,三公九卿作陪,凡榜上有名者均收到请柬。这么一来,明明都是一般无二的世家子弟,授予官职高低也与家世挂钩。可是以考入仕的就好像多了一种凭自己才华得到官位一样,腰杆也挺得直些。
时值五月,玄武湖畔,紫金山脚,鸡鸣寺梵音阵阵,自江都迁来的琼花开至极盛。以地上琼花为毯,天下士族泰半的核心子弟聚集于此。芝兰玉树,钟灵毓秀,觥筹交错,往来不绝。有作赋者、长啸者、奏乐者,时人赞曰:天下风流,尽入倚湖。
兴之所至,齐语桡对随从道:“取筝来。”样式古朴的筝很快便稳稳地放置在身前。左右大惊。初出茅庐的士子、身居高位的公卿都停下推杯换盏,长跪看向年少的储君。“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此乃吾母之筝,名曰秋水。”一曲《高山流水》自之间流出;华丽的声线吟咏:“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
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倚湖宴会从此有了一个令有识之士莫不倾心的名字——鹿鸣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