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不过很快,林澈的心情就可以与很多人分享了。比如,听到榻上出去转了转又再度倒下的人一脸云淡风轻地说要跟王昳成婚的众人。且不说齐敏阳的一声“什么”直吼得房梁抖了几抖、沈容摔了捧着的奏折、周瑾折断了笔杆……饶是镇定的王玠和萧桓都张着嘴忘了说话。若不是齐国官员没有大雍那套要站着躬身面圣的规矩,他们现在是好端端地跪坐着,恐怕他们还能摔倒在地。事后得知此情此景的林澈大为安慰。齐敏阳回过神来,对着自己视若亲子的侄孙语速极快地问道:“让老夫来理一理思路,你是说向来不近女色让我哥都怀疑你是随了我的你突然开窍要成婚了,对象不是跟你年岁相当的萧家女也就罢了,竟然是比你年长五岁还一样病弱的王昳?你可别告诉我你会有一往情深、非卿不娶的闲情逸致。”
觉得他的话不太中听但基本上没有偏离主旨的王萧两家家长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可说的,便一道眼巴巴地看着齐语桡,静候下文。这才知道自己被贴上“疑似断袖”标签的齐语桡无奈至极。却只能好声好气地给这些个长辈、朋友、国之重臣解释,尽管说上几句就得停下来咳嗽几声:“容我解释。我自知命不久矣,但齐国一统不容停滞。为此,必须保证大政方针不作大变。若我无嗣,齐语樘便大有可能登上王位。以其才智心胸,齐国必乱,世家必危。所以,唯有如此,别无他法。”也不管一句“命不久矣”让几个人肝胆俱裂,眼睛湿润。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萧家二姝,体健貌端。如若嫁我,必然守寡。虽然,太后多有蒙养面首;然而以太后之尊下嫁者,绝无可能。要一女子放弃高门贵第,厮守终身而为我守寡,七尺男儿,情何以堪?”听及此言,萧家父子生平第一次于大庭广众之下失态,掩面哭泣。
清楚了齐语桡意图的他们,心内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体元宫。只知道他们离开王宫后不约而同地到了林澈的小园,开口都是同一句话:“储君他说的可是实话?”
虽然明知道齐语桡不大可能也没有必要说谎,但就是在心中不切实际地希冀,他说的是错的,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斗不过病魔,怎么能过早地夭折。不用细问,林澈也知道他们问的是什么。他这些日子也甚是消沉,手里提着酒壶,下巴还有未刮的胡茬。面对着与他感同身受的人,他连张嘴也做不到,只是沉痛的点头。又还是决定让他们更清楚实际的情况,“那日的发作,我几乎无力回天。彼时诊断,最多不过八年。可就昨日出去稍微见风他便又要卧床将养的情况看,应该不超五年。”一片死寂。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对最坏的结果有了心理准备,也明明那个人从初见起便没有几日是无病无灾的,可是就是觉得那样强大的意志、那样智多近妖的头脑,根本无法想象会有被打败的一日。“你不是可活死人肉白骨么?难道就只有这么点能耐吗,啊?”林澈凄然苦笑,“再高明的医术,也不可能救治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耗尽自己生命力的病人。他有几日是可以安然入睡的?沈秀之,你再清楚不过了吧。大晚上的不睡觉,不是对着堪舆图耗费心神就是在东苑暗香疏影吹风,就是个好人能熬得住吗?”他几乎是低吼着把最后几个字吐出来。被注视着的沈容艰难地点头。“你们知道吗,他的脉象岂止是油尽灯枯,你们伟大的储君殿下根本就是硬撑着那么一口气不咽下去才继续活着的。可是谁能够让他停下来啊,谁能够让齐语桡好生休息,接过他所有的包袱啊?”最血气方刚的两个少年将军红着眼质问:“为什么不能?”一反常态地安静的齐敏阳闻言讽刺道:“能?他那无人可窥探的六年你能知道?他的掌心为什么伤痕累累你能知道?”
他们来时极其沉重,去时亦复如是。正如他们不知道真相时一样,知道后,他们依旧什么也不能做。能救齐语桡的只有他自己,但不放过齐语桡的其实也只是他自己。王璈带着对那张脸的痴恋闭上眼睛,但她的心是满足的,因为她所求的都得到过了。她是东海王妃,在世时整个后院只有她一个人;她也如愿以偿地生下了所爱之人的孩子。留下的只有执着于一份求而不得的母爱的齐语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