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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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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们这两个小鬼小小年纪，竟然能从我的「萨图恩之镜」中逃脱。”
牠只需借着一部份糟糕的记忆，就可以映照出幻境，将人拖入其中，使人滋生出心魔，牠则藉此附身，以人类的灵魂为食。
“拙劣的把戏。”神宫寺未央甩了下刀上的血。
经历两年前那般惨痛的教训后，神宫寺未央曾向安倍有行请教过，如何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维持战斗力保护自己。
他透过幻术训练的方式，培养出她对于精神力攻击的抗性，安倍有行应该没想到她有天会学以致用地在「他」身上实践吧。
身为驱魔师的她无比了解，心脏既是恶魔力量的来源也是牠们的弱点，捣碎心脏绝对必死无疑，无论是人是魔。
铭记在心的道理，亦深刻在她的肌肉记忆中，所以神宫寺未央即便是中了幻术，依旧本能地攻向敌人的心口之处。
不过牠身上还有四分之一的妖怪之血，心脏碎了顶多是重伤而已，还不至于死亡。而牠作为幻境的主人，任何攻击在牠面前的效果更是直接减半。
神宫寺未央也没期望先前的攻击能够一招毙命，但她厌恶被窥探内心，尤其那一段记忆是她一辈子的耻辱。
她必须要除掉牠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但有两个棘手的问题，一是她现在没有灵力，二是花开院龙二的身分。
众所周知，混血的能力大多比纯种要强，无论是半妖还是半魔。她原本沒打算拼命的，毕竟她一点也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可也绝对不能让那只混血妖魔活着离开这里。
当年安倍有行救了她，封印妖怪诅咒的同时也封印住了她的全部灵力。对她下了诅咒的妖怪被她杀死，以至于诅咒的力量不仅增强，还加深了破除的难度，基本上成了死局。
安倍有行作为始作俑者或许有办法可解，只不过他从未真心想帮助她，如今的她早已与他撕破脸，安倍有行更加不可能出手，说不定仍在等着看她的好戏。
他总爱看人跌落谷底垂死挣扎，最终万念俱灰死于非命的惨样。
神宫寺未央不愿让安倍有行称心如意，她绝不认输。
眼下她不光要保护自己还得分心注意花开院龙二的安危。
花开院龙二是花开院本家直系仅剩的男丁，尽管他已无望于下任家主之位，但他对于花开院来说仍有其重要性。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神宫寺便会和花开院家结仇。
神宫寺未央不能让这事发生，可她的灵力被封无法使用阴阳术，那……就只能靠退魔刀与咏唱文。
“花开院龙二，光靠你一个人的话，有办法争取多少时间?”此刻不容神宫寺未央多做解释，她直白的问。
一旦开始咏唱，咏唱骑士会率先成为恶魔攻击的目标，这时候的他们往往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因此需要其他驱魔师的保护与援助。
直到致死节结束，驱魔成功之前，咏唱的过程必需专心致志无法中断，否则会立即失效，一切白费功夫。
对于未知的恶魔得先找出相应的致死节，不仅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这情况下独自一个人定会相当吃力，除非与花开院龙二合作，利用他暂时拖住对方。
神宫寺未央不清楚花开院龙二的实力如何，不过刚才见他露的那一手，虽占了一点偷袭的便宜，但若只是拖延些时间应该是够用。
『没办法，只能先试试了。』要是有选择，她也不愿意将机会赌在他人身上。
“最多6分钟。”花开院龙二也清楚现在情况紧急，恐怕只有身兼阴阳师与驱魔师的她知道怎么对付混血妖魔，他不得不配合她。尽管两人从未并肩作战过，更是完全不熟悉彼此的作战方式。
“够了。”如果5分钟内找不到致死节，那神宫寺未央便只能选择打近身战了。
她二话不說开始咏唱，“[Indossate l'armatura completa di Dio così potrete resistere alle macchinazioni del diavolo]”(穿戴神所赐之全副武装，即能抵挡魔鬼的诡计……)
神宫寺未央一开口果然立马吸引了混血妖魔的注意力，牠手上的枪被牠的身体吸收进去，而牠的手似熔岩融化变形成步枪的型态。
牠的手臂微微下压，子弹随即朝着神宫寺未央的所在位置而去。
“[Perché gli avversari contro cui combattiamo non sono fatti di carne e sangue]”(乃因吾辈争战的对手，非属血肉之躯……)
神宫寺未央握着刀的手一紧，尽管她与花开院龙二此时目标一致，暂时统一了战线，可她依旧无法全然信任旁人。因此她保持着随时能进攻与防守的姿态，以防万一。
“[Indossare la cintura della verità e la corazza della giustizia]”(以真理作束腰带，以公义作护心镜……)
“看哪呢?蠢妖，你的对手是我。”花开院龙二早在神宫寺未央话音一落时，掏出数个竹罐，拔开木塞，再次召唤式神。
他的行动一气呵成，顺利为她挡下攻击，同时出手将敌人的视线及火力引开。
“[Sollevate lo scudo della fede per spegnere tutte le balestre dei malfattori]”(举信德作藤牌，灭尽一切恶者的火弩……)
混血妖魔闪过他的招式，并未被花开院龙二的挑衅激怒。牠大声嘲笑，“就凭你?你不会真相信那小鬼随便咏唱几句破圣书里的内文就能杀死我吧?”
牠连开数枪，“我一个对付你们这两只小鬼绰绰有余。你不会真以为你们加在一起就有胜算吧?对我来说不过式杀一个或两个的区别。”
“[Indossa l'elmo della salvezza e impugna la spada dello Spirito]”(戴上救恩的头盔，挥舞圣灵的宝剑……)
花开院龙二驱动水系式神，一一挡下，可身上的和服仍不可避免被划了几道。他发现子弹彷佛有追踪的功能，还会中途转变飞行路径。
“要是你识相点别再妨碍我，或许等我杀了她之后，可以大发慈悲地考虑要不要放你一马。”牠假装回忆，“你家里好像还有个妹妹，为了一个外人牺牲生命值得吗?”
“[Il diavolo che inganna la gente sarà gettato nella lava]”(迷惑人们的魔鬼，将被扔进岩浆……)
花开院龙二的动作微不可察顿了下，内心却并未动摇，只是非常不爽。这只混血妖魔肯定是从刚才的幻境中，窥视了他的记忆。
恶魔和妖怪一样，擅于蛊惑人心。
“[Dove saranno la bestia e il falso profeta, sarete tormentati giorno e notte per sempre]”(于兽与伪先知所在之处，尔等必昼夜受苦，直至永远——)
混血妖魔的力量瞬间被削弱，发出痛苦不堪的惨叫声。
神宫寺未央准确地命中牠的致死节。
然而由于牠体内一半的人类之血，即使成功找到致死节，完成了咏唱，仍未能将其完全净化。
仅消灭了恶魔血脉的那部分，牠身上留有的四分之一妖怪之血渐渐占据牠身体的主导权，牠神智不清被黑暗吞噬，顷刻间力量失去控制。
牠的型态亦產生了变化，完完全全变作妖兽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一点人形。
花开院龙二表情顿时难看到了极点，神宫寺未央与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的战况相当凄惨，简直能称得上是一面倒的状态，大型妖兽的攻势十分猛烈，就算是他们两人合力，也几乎快招架不住了。
花开院龙二又一次被妖兽击飞，他摔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神宫寺未央的左肩被妖兽的爪子贯穿，她忍耐着痛，艰难地压制住手臂的颤抖，举起刀用尽全力地砍断妖兽的手掌。
他们方才便意识到，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实在是不合理。原来他们仍旧困在「萨图恩之镜」所筑的结界之中，这整片区域被围成一个异空间，将他们与现世隔绝。
他们孤立无援，除了并肩作战别无他法，总不能天真地指望花开院家的人发现他们的少爷失踪，或是神宫寺家的眼线传达消息吧，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的秘密绝对不能泄漏出去，要将一切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话虽如此，神宫寺未央与花开院龙二皆快到极限了，这样下去他们指不定真的会死在这。
她不禁想，『要是能解开封印就好了……』
反正她自出生起就背负了神宫寺一族的诅咒，多一个妖怪的诅咒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左右都活不长久，与其憋屈地活，不如痛快地搅乱这世界再死，这世间本就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花开院龙二从地上爬起来后，跑到她身边。见她的肩膀伤口血肉模糊，血流如注，军绿的背心被鲜血染成了黑褐色。他紧皱眉头，“喂，被打傻了吗?你这伤要马上止血。”
神宫寺未央岂会不知，可是她的右手整个脱力，剑都握不紧了，更别说抬起来。“我知道……手没力了。”
话一出口，彷佛在示弱一般，糟糕透了，但她也明白此刻并非任性逞强的时候。
花开院龙二蹲下，视线落在她左臂上缠绕的绷带，上面溅了些血滴与土灰，不适合用来止血，否则恐怕会伤口感染。
察觉到她的目光一下变得警惕，花开院龙二现下没心思探究，他移开目光，捞过不远处的刀，脱下半边和服，以刀截下一大块，分成两半。
他快速地甩了下那块布料，掏出竹筒将水倒在神宫寺未央的左肩上，用内里较干净的那面稍微地清洗下伤口上的沙石，最后以另一块布按压在她的伤口上止血。
神宫寺未央轻「嘶」了声，花开院龙二反射性收了点力。
下一秒她瞳孔一缩，“小心!”
一只眼被刀刺瞎了的妖兽再次寻味而来，牠一爪子朝他们拍下。花开院龙二反应快速抱着神宫寺未央朝旁边滚去，险险避开。
纵然刚才花开院龙二护住了她的肩，左肩上的伤还是没能止住血，冒出的血液飞快渗透了布料，花开院龙二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满是湿黏。
他刻意忽略内心的惊惶，对怀里的女孩急声道“愣着干什么?你快起来啊!”
那妖兽的下一击随时都可能再来，他们不能呆在一个地方太久，需尽快转移位置，神宫寺未央的伤亦得重新止血。
“……嗯?”神宫寺未央根本没听明白他的话，只是本能地回应一声。
在地上滚了这么几圈，她有种胃酸上涌的感觉，头更是晕得不行，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宛如天旋地转，整个场景晃晃荡荡。
“别光出声，你倒是动作啊。不会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吧?”花开院龙二嘴上这样说，心想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快。他不敢放开按住她肩伤的手，只好用另一手小心地将她往旁边推去，像是担心自己推太大力会令她伤势加重。
花开院龙二迅速起身，注意到她的状况不对，“喂，你怎么了?神宫寺未央?”
他连喊了几声，神宫寺未央都没什么反应。
“神宫寺未央，醒醒，这种时候不能睡。”花开院龙二看着她无比苍白的脸色，对他的话语毫无回应，安静地垂着眼帘，似乎下一刻便会彻底阖上。
“……冷……”神宫寺未央微微喘息着，她先前还能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现在则逐渐变得麻木，她脑海中唯一念头是疲倦，她突然很想睡。
花开院龙二闻言，愈发仓皇失措，神宫寺未央这是开始出现体温降低的症状了，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可能会失温，甚至是——死亡。
博览群书的他深知，急性大量失血是会死的!
明明手触到的温热的血，但他的手却不自觉地在颤抖，身体和内心似乎也跟着发寒。
花开院龙二不是没有经历过身边人的死亡，兄长病逝、亲生母亲难产、弟弟早夭，可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般场景，感受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正在他手下慢慢流逝。
他脱掉外衣，随便迭了几下，整团衣服压在神宫寺未央的伤口上，紧紧地按着。空着的另一只手则抓起她的手用力地握着，冰凉的温度彷佛在传达着什么不妙的预兆，他的心情又紧绷了几分。
花开院龙二低头不断地朝那只冰凉的手呵气，试图使她的手回暖，这举动看着有些笨拙，平日里的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若是被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见到，肯定会觉得无比惊讶，就连他自己都料想不到。
神宫寺未央的心意外地平静，她轻轻地阖上眼帘，任由困倦将她淹没。
“神宫寺未央，不准睡!”
“太狡猾了吧，你是想把麻烦丢给我一个人吗?”
花开院龙二从小自我认知清晰，亦有明确的人生规划，在自家妹妹成为破军使后也没什么改变，唯独神宫寺未央的出现成了他人生中的意料之外。
花开院主家的男丁大多不是早夭就是体弱多病，能活过20岁的基本上都没什么才能，比如他的父亲花开院秀次。这都是因为羽衣狐的诅咒，清楚这点的阴阳师家族是不会和他们联姻的，纵使有例外，花开院家也不会轻易答应。
为了稀释血脉中的诅咒，他们宁可选择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也想确保能开枝散叶，延续花开院家的传承。正因如此，与神宫寺家族的联姻，才会在整个家族中引起轩然大波。
有点脑子都猜得到，这桩婚事背后定有隐情。光就利益的层面来说，花开院家几乎占尽了便宜。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花开院龙二都不觉得自己会是个阴阳师世家联姻的好人选，所以他最初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未婚妻充满怀疑，同时也不看好这脆弱的联盟。
毕竟，一个稳固的同盟应该是双方的砝码相等，互通有无的合作关系才是建立信赖的基础。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神宫寺一族所图的究竟是什么?
自神宫寺未央搬进花开院家的那天起，花开院龙二或多或少听过其他人的议论，自己也观察过她一段时间。她沉默寡言，行事低调，似乎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平日总是独来独往，甚少与他人交流，看上去无特別的可疑之处。
生活在同个屋檐下难免会碰见，尤其是在族中的藏书阁遇见她的次数最多，但他们不会主动寒暄，与陌生人无异，毫无未婚夫妻的样子。然而自家妹妹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神宫寺未央处得不错，使得他原本打消的怀疑之心再度升起。
结果她就只是单纯地喜欢他那个呆瓜妹妹而已，未存有其他坏心思，实在令人无语。
神宫寺未央或许是个怪人，但并不令人讨厌。
所以花开院龙二希望她好好活着，她的人生不应该止步于此。
“神宫寺未央，你这样就要认输了?”
“你们神宫寺家的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花开院龙二不曾试着与她相处，关于她的一切他也一无所知，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们尚未认识、了解彼此……
“喂，别以为装作没听见就可以偷懒!”
“神宫寺未央，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睁开眼睛?”
神宫寺未央听不清他说什么，耳朵传来一阵阵嗡鸣声，极为扰人。
除此之外，她还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下手没轻没重的，是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吗?竟敢趁机欺辱她，只要有一丝反击的机会，无论是谁，她一定都不会放过!
她要变强!要复仇!要活着!直到伤害过她、害死她爸爸的人，全都受尽折磨，付出代价!
神宫寺未央左臂的绷带早已被血液濡湿，藏在绷带下面的宛若刺青的符文，顺着那繁复绮丽的纹路泛起了光，热流顺着血管输送至四肢百骸，神宫寺未央冰冷的手脚瞬间回暖，甚至于有些热得发烫。
须臾之间，一股力量充盈她的身躯，她缓缓睁开双眼。
花开院龙二像是被定住动作，下意识提起气，惊讶地盯着她，愣了半晌，迟来的欣喜才涌上心头。“你醒了?”
若是花开院龙二这时候拿开衣服看看，定能发现之前怎么也止不住的鲜血，奇异地止住了，而且伤口不如原先那般深可见骨。
花开院龙二并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其实只要仔细观察便能看出不同，此时的神宫寺未央双眸中不存在丝毫情绪，冰冷而无机质。
她挥开他的手，单手掐住他的脖颈，力气大得惊人。
花开院龙二的瞳孔放大，呼吸困难，心中对她的行为满是不可置信。『她是想杀了我吗?!』
可她未曾流露出一丝恨意，他只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压迫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开院龙二被迫双脚离地，他努力想看清她的脸，神宫寺未央依然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眼神却少了常人该有的生气，明明是仰视，竟有种睥睨世间万物的错觉。
她身上的气息好像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是未知的，隐隐有些不妙……
“吼——吼——”妖兽朝向此处而来。
神宫寺未央抬起了左手，动作自如得像是从未受过重伤一样。她体内的灵力暴涨，周身亮起金色的强光，刺眼得占据所有视线，看不见其他。
她便这样一手举着他，一手攻击妖兽。
也许是嫌带着他这个累赘很碍事，她将他随手一丢，彻底放开手脚，和妖兽打了起来。
花开院龙二跌落在地，大口喘气，“咳咳咳……咳咳咳……”
神宫寺未央左手在空中画符，即便没有式纸也不妨碍她笔走龙蛇，与此同时她的右手画着魔法阵，动作没有半分迟滞。
稍微缓过来的花开院龙二看着她左右开弓、游刃有余的样子，蓦然愣住，他暗自惊叹，『她有这么强劲的实力，居然还一直深藏不露。』
花开院龙二没发觉自己看盯着她的眼神满是惊艳，根本移不开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