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有北》行走的山风

4、原来是这样 纪小凡抽泣

　　纪小凡抽泣着，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安静下来后，开口。
　　“你确定，要听吗？”
　　向北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六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现在想想，可能一切老天爷都是安排好的吧。”
　　纪小凡当然知道他说的这么巧的是指她自己。
　　原来他来六中附近是想要找到一些关于沈禾死因的线索，只是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就碰上了她。
　　命运似乎把一切轨迹都写好了，只等着人一步一步，按照它预设的方向去走。
　　纪小凡轻吐出一口气，开始说话：“三月十二号那天是周末，学校有半天假，我和沈禾约好去学校外的超市添置一些生活用品，却没想到，我们两个刚出了学校，就被绑架了。”
　　“绑架？”
　　“对，我们两个走到一个平常没什么人的小路的时候，突然就窜出一伙人，我们两个几乎都没来得及防备，就被打晕带走了。等再醒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发现，我们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面。”
　　纪小凡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开始漠然，似乎已经给自己开启了护盾铠甲，来让自己百毒不侵。
　　下面应该是重要的内容了，然后看着纪小凡眼睛里完全已经黯淡下来的颜色，仿若提线木偶般的麻木。
　　向北看向纪小凡，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突然觉得烦躁。
　　伸手摸出一只烟，打火机滑了一下，火苗燃起来。
　　“向北。”
　　纪小凡的声音突然想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嗯？”
　　“沈禾她，是自杀的。”
　　空气一下子停滞下来。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几分钟过去之后，纪小凡再次开口。
　　“被绑架的当天，我们从破旧仓库里醒过来，发现手脚都被绑住了，一个男人在我们对面，年纪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穿着破洞的牛仔裤，白色T恤，很高，脸色却发着不健康的苍白。他后面，站着之前向我们所要保护费的人其中的两个人。我当时就知道，上次的事儿没完。”
　　“我们当时谁都没先说话，直到，那个男人向我走了过来。”
　　纪小凡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手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向北余光里看到，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到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掌心的温度让纪小凡稍微镇定下来：“我当时挣扎得很厉害，但是衣服还是轻而易举的被撕碎了。沈禾就是在这时候冲过来的，她趁着没人过分关注她的时候，直接整个人撞过来，接着狠狠地骂了那些人。男人恼羞成怒，索性放开了我，转向了沈禾……”纪小凡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此刻两个人却似乎都没有注意：“沈禾一边骂他们，一边挣扎，我要冲上去，他们却似乎已经对我多了防范，后面的两个人先上来直接按住了我。我使不上力……”纪小凡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暗含着无限的自责与难过：“然后，那两个人逼着我，看那个男人脱了裤子。当时，沈禾看了我一眼。我看到她眼神里的决绝和义无反顾，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是我阻止不了，我阻止不了……然后我就看着沈禾，拼了命挣脱了男人的一瞬间，冲向了旁边青白色的柱子。她最后和我说的一句话是：‘小凡，逃。’”
　　空气彻底沉静了。
　　良久，向北才回过神来，看向身旁沉浸在悔恨里的纪小凡。
　　他没有想到，事情的经过，竟然是这样。
　　向北握着纪小凡的手，尽管他一直攥着，她的掌温依旧冰凉。泪水已经将面庞打湿，而她的嘴角，也已经被自己的牙齿咬得青白毕现。
　　向北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抚摸了纪小凡的头顶，似是安慰。
　　纪小凡却哭得更凶：“那伙人看到沈禾倒在血泊里，他们慌了，没人顾得上我，他们拎着东西往外冲，只留在沈禾，永远躺在那里。”
　　纪小凡说到这儿已经泣不成声。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医院里。我挣扎着要去报案，却被告知，没用了。绑架我们的那个男人是个富二代，沈禾的事情，私下里她的父母已经和对方用两千万，和解了。”
　　纪小凡看向向北，目光迷离：“向北，你说，为什么会有人觉得，自己亲生女儿的一条命，就值两千万呢？”
　　纪小凡的脸上尽是泪痕，语气里饱含不解、愤懑，还有无尽的绝望和懊悔。
　　向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的好姨夫好姨母啊。
　　怪不得他这次回家，发现舅舅舅妈家的吃穿用度都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原来竟是拿着表妹的赔偿金换来的吗……
　　向北的目光沉沉，眼底藏着别人轻易无法发现的冰冷。
　　纪小凡不知不觉已经窝在了向北的臂弯里，因为哭得太凶，说话有些打嗝，向北抽了旁边的纸巾给她擦鼻涕。
　　纪小凡却一嗝一嗝的问向北：“你不恨我吗？”
　　向北看着她：“为什么要恨你？”
　　“都是因为我啊，我后来打听清楚了，那个男人叫高远，其实和那些混社会的不是一伙的，他就是经常和他们混在一起，他其实早在一起来我们学校门口找人的时候碰上我的时候就盯上我了，后来听到那些混社会的人说收保护费碰到钉子了的时候来了兴趣，于是一拍即合，才有了那次绑架。社会上的那群人目标是沈禾，因为沈禾上次把他们中的两个人腿骨踢断了，而高远的目标是我，所以索性他们把我们一起绑来了。这一切，说白了，都是因为我引起的。”
　　纪小凡攥着的拳头越发用力，指甲几乎要陷到肉里去。
　　向北默默地把她的手指一点点打开，开口声音平和：“所以，打扮成这样，是为了打听这些？”
　　纪小凡没想到他的重心在这里，却还是点点头：“我不这样，混不到那个圈子里去。”
　　向北长叹了一声，伸手把纪小凡捞到怀里去：“傻丫头。”
　　纪小凡的泪水还在留着，向北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头。
　　“你也是受害者，我没有恨你的理由，况且，你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了，沈禾一定也在感激你。”
　　纪小凡拼命的摇头，只顾着流泪，没有吭声。
　　良久，向北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好了，不哭了，起来，我送你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