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云曲》念驴娇

48、第46章

　　翩翩
　　凤灵儿将昏迷女子放在客栈的床上，烧了些热水，忍着恶臭，绕开她受伤的手腕，将女子的身子一点一点用热水湿透的毛巾擦干净。又将药房拿来的补药拿去煮成汁，小勺小勺喂进女子嘴里，配合些针灸、推拿疗法，助她血脉运行，间歇会帮她翻翻身，使女子全身各处得到滋养，手脚才不至于血液运行不畅而僵硬。
　　女子一直昏睡，但兰端能够确认这昏迷女子便是那夜里在从漩涡救他的姨姨，并求凤灵儿一定要救活他的救命恩人。
　　不需要兰端的请求，凤灵儿肯定是要尽力救治昏迷女子的。
　　兰端便白日里过来学习文化医术，顺便帮着凤灵儿治疗那女子。
　　这日黄昏，凤灵儿送兰端回府衙后，转回客栈看到昏迷的女子在她们几日精心治疗和护理下，已然转醒，身子未动，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瞪着天花板，神色木然。
　　“姐姐，你好些了吗？”凤灵儿见她醒了，边帮她把脉边问道。
　　凤灵儿内心压抑不住的惊骇，这女子并未受重伤也诊不出恶疾，她用着最好的药材，各种治疗方法齐下，可是她内体质仍以不可挡的势头疾速向下，脉象一天比一天虚弱。
　　而她的一直容貌姣好年轻，肤如凝脂，乌发光滑亮丽。
　　“不要带走我的娘亲和孩子，大人”可是女子并不回答她，只是口中偶尔无意识流露些话语。
　　“渲儿、渲儿”
　　“娘亲，翩翩想你”
　　“沈措，真是你做的吗？我不信、我不信”
　　她边说边抽噎起来。
　　“你是不是肚子饿了，想吃什么，我去弄给你”她的哭泣让凤灵儿有些不知所措，凤灵儿想着这些天她也才有些补药进了肚子，是不是饿了？
　　“我听到他们说，要烧了她们，我想我就算是死也要挣出牢去夺回我的娘亲和渲儿，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已经没力气了”她摇着头，美丽的脸上尽是凄苦和绝望。
　　“你说什么”凤灵儿内心又一阵诧异。
　　在牢里她身上穿的衣服和囚车里的老妇是一样的，这女子和那老妪身上的味道也是一样的。难道她真的是那个老妇？
　　她猜想过这女子是那个老妇，但亲耳听到她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那个吞人怪湖是她制造的吗？
　　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姑娘，你帮我，喊他们不要烧了我的娘亲和渲儿，快快”她突然起身，又惊又急，忧伤双眼无助地盯着凤灵儿，双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臂喊道。
　　“你的娘亲和渲儿是？”她脑海里闪过冯子秋所说的人骨，一具女性，一具为男童的。
　　“我背着她们从葵城到凉台，我们游了好多地方了，我听见有个人说要烧了他们，不要，要是被他们烧了的话，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女子惊慌不安地摇着头，泛红的眼里满是无助。
　　“没有，她们没事，你放心，我抬东西给你吃好吗？”这女子应该是听到别人的闲聊，并不作准，衍哥哥离开凉台时候吩咐过冯子秋将骨头分开封好的。
　　“姑娘，你带我去找她们好吗？我不想孤单一人？”女子直直望向凤灵儿。
　　见她点点头，女子陡然无力倒下躺在床上。
　　凤灵儿先前摸了她的脉，知道她的身体情况没法自行逃脱，凤灵儿便离开房间去抬些吃的给这女子。
　　见凤灵儿走后，女子用手颤抖着撑起身子，试图爬起下床。
　　她的身体撑起一些，摇摇晃晃，她还未挪动，手一酸，已无力支撑下去，便垂头丧气地瘫倒在床上了。
　　事实上她不想要任何人帮她，她想用自己的双手解决自己的事，只是眼下身体或许不由得她了。

　　须臾，凤灵儿抬着一碗粥进来了。
　　她见女子躺的姿势与先前她出去的时候有所改变过，女子眼眶潮湿，猜想刚她离开时候女子一定是想自己活动，只不过心有余力不足了。
　　“我真的想回家，求求你，”女子见她进来，神情忧郁地说道。“我将不久于人世，姑娘，我求求你帮帮我，我们找到娘亲和渲儿后，我想带他们回家。”
　　凤灵儿眼光一转，看来这女子对自己身体的情况很清楚！
　　“你家在哪？”凤灵儿在她的床边沿坐下，将粥放在床头，轻轻将她扶靠起，拿起粥舀了一勺，在碗边把勺底的欲滴的粥液刮去，吹冷了递到女子嘴边。
　　“葵城”女子转开脸，避开她喂到嘴边的粥“姑娘，你带我回去吧”
　　“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凤灵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勺放入碗中，她费尽心思治疗这女子，可这女子似乎一点也不爱惜自个的身体，即使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可是哪有这样主动自我放弃的，她不是还要回家的吗？不吃东西如何撑到回家时候呢。
　　“于翩翩，我娘和他都是喊我翩翩的”
　　“你是不是哪里不适？”
　　于翩翩摇了摇头。
　　“翩翩姐，你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回家的。”
　　于翩翩还是摇了摇头。
　　“那个老人家是你吗？”凤灵儿试着问道。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我要我的渲儿和娘亲，我要回家”于翩翩神色微变，她想眼前的女子真的会帮她吗还是想诓她的话？她会告诉他们事实，也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不是现在。
　　“我不是在逼你，我想帮你”凤灵儿用真诚的眼光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起身将碗放在桌上。
　　凤灵儿能理解她想回家的心，因为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外那么多年，家永远是最重要的，最向往的，心底永远念着的地方，即使南界早已遍山荒坟、渺无人烟。
　　她这样费心费力去对待一个有杀人嫌疑的人，是因为凤灵儿不信，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些人是失踪了，并不代表那些人也死了，那日怪湖的湖里湖面不就两个样，更何况这女子那日救了兰端，这表示她还是有良知的，只是个中曲折她不清楚。
　　所以不管于翩翩没有没造吞人怪湖，只为了她那句想回家，倦鸟归巢，落叶归根，她想帮她圆回家的愿。
　　凤灵儿要在这里等云行衍回来，可是她日日检查于翩翩的身体和脉象，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已不容乐观，经不起等待。
　　“你…….我回家见到了他就告诉你”
　　凤灵儿背对着她，于翩翩看不到凤灵儿的神情，她半信半疑，不理会凤灵儿，强行翻过身体，才转身便从床榻上摔了下来。
　　凤灵儿听到动静，她转身见于翩翩的动作，足尖一踏，一提，在于翩翩掉落在地之前，迅疾单手抬住她的肩，一手钳住她的腰将她提到床上，于翩翩用尽全身力气，又没有进食，已失去知觉陷入昏迷之中。
　　凤灵儿看着于翩翩，她可以带这女子去葵城圆她的心愿吗？她口中的他是那个沈措吗

　　“冯大人，我想将那两包骨头和于翩翩带走可以吗？”
　　“灵儿姐姐，你要走吗？”兰端听到凤灵儿要走，小脸泛起忧愁。
　　凤灵儿轻拍下兰端的小手，示意到他先不要开口，兰端走到一旁，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他们谈话。
　　“凤姑娘何意？”冯子秋疑惑地问道。
　　“昏迷的女子名于翩翩，她昨日里醒来了，我问过了，她什么也不愿说，她说回到葵城才告诉我，她身子已经不行了，支持不了多久的，我想带她先去，算圆她的心愿，也同时将那离奇事件弄清楚。”
　　“凤姑娘，这……”冯子秋有些为难，那夜他也在场，听着他俩的对话，凤灵儿也是听着云行衍的吩咐留下来协助破这个案子的，他知道凤灵儿和云行衍的关系非同一般，他同意于翩翩让她单独带走，如若于翩翩路上逃脱，他难免失职之罪，可是于翩翩奄奄一息，在真相大白之前死去，自己也难辞其咎。
　　“冯大人，你帮我传文书给小王爷，我先去葵城好吗？你告诉他我在葵城等他，我们若留在这里和于翩翩僵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她如果什么也不说死去的话，那些事实就随着她永埋地下了，我在路上便会试着问出真相的。”
　　“这样，我喊张捕快带几个人和你们去，把那两包骨头带上吧”冯大人略一思索，下了个决定。“我给葵城府衙文书，此案具体查审记录细节交托他们来办。”
　　“张武旭，你带几个人，陪凤姑娘和于翩翩去葵城，你们全力配合凤姑娘，务必将人口失踪事件的真相问出来”冯子秋交托着一个年轻人。
　　“凤姑娘，在下听候你的差遣。”张武旭领命后，向凤灵儿行礼。
　　“不敢，小女子才识浅薄，还请张大人多多指教，这事有点急迫，于翩翩需要辆马车，劳驾张大人帮忙办置一下，收拾下行李，我们明日动身吧。”凤灵儿福了福身。
　　“好”张武旭点头离开。
　　“谢谢你，冯大人”凤灵儿转身向冯子秋说道，冯子秋并没不近人情，墨守成规，成全于翩翩最后的心愿。
　　“凤姑娘客气了，下官只是职责所在，凤姑娘身无官职，却是为凉台百姓。”云行衍只交代凤灵儿治疗于翩翩，凤灵儿几日来夜以继日照顾于翩翩，终于使得她清醒，她身无官职，此事之后她大可不必理会，但她愿意继续帮助他们将真相寻出。
　　“我有件事想拜托凤姑娘，请你一定要从于翩翩口里问出真相，给我凉台失踪冤死的人口家属个交代”
　　“我会尽力的”凤灵儿点点头，她回头，看见兰端一声不吭，坐在桌边听着着她们的谈话。
　　“兰端，你在这里和冯叔叔在一起，他们会帮你找家人的，姐姐带姨姨去葵城，事情做完就回来接你好吗”凤灵儿双手支膝，与兰端视线齐平。
　　“我也想和你、和姨姨一起去，我去照顾她可以吗？”兰端轻轻仰起哀怨的小脸。
　　“兰端”凤灵儿看着他稚嫩的脸，他是该上学堂的，整日在官府内等家人的消息，大人们都忙着公事，他是多么寂寞啊。
　　“凤姑娘，你带他一起去吧，有消息我会传书到葵城府衙的，他们会通知你的”冯子秋说道。
　　“灵儿姐姐”兰端拉起她的手。
　　“好的”她一笑，起身轻拍兰端的肩膀，兰端听到她的回答，扬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