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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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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凉台城
丑时,万籁俱寂,一轮圆月挂在高空,将她的清辉洒向大地。
家家都已熄灭灯火,进入梦乡。
路上只有几个醉酒之人,搂肩搭背、踉踉跄跄走在街道上。
“桃.....红,爷想...你”这几个人哼唱着不堪入耳的不成调子的曲,打破了夜里的宁静,有一个唱着唱着,连忙甩开他们的臂膀,忙跑到最近的墙角,扶着墙面干呕。
“老丁,你这个怂包,都没喝几杯,接下来莺声院你没戏唱了” 几个人见状跟了过来,一个醉酒汉子红着脸,醉话调侃趴在墙上呕吐的人道。
“谁说的,老子喝的比你们的多,呕.....”那个汉子边呕还边不服气地转头反驳,刚说完又转头去呕。
“老丁,你是不是怕了嫂子所以装醉又想逃跑啊”另一人调笑戏谑老丁道。
“谁怕她,别胡说”老丁继续呕着,低着头谁都没看见他尴尬的表情。
“下一场有种你别逃跑”
“谁怕谁?”那个老丁口是心非地说道,心里却在想着待会如何脱身。
几人背后陡然亮起一轮非常强烈的光,照得如白昼般,光一闪而过后,响起一阵微微的有节奏的鼓声,像杂耍班的鼓乐,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没多会鼓声渐渐停了下来,传来女子浅浅的吟唱,轻声软语,中间夹杂着一两声娇声低喘。
几个人心听得心痒难耐、双腿发软,同时好奇地转头去看。
月光下,瀑布好像上好的绸缎挂在悬崖峭壁间,发着银白的光,瀑布的水从高处飞流直下,冲入丛林掩映着的圆圆的湖泊中,奇怪的是湖面丝毫不为水流的影响,平静无波如镜面一般,反射着月亮的清辉。
湖泊中间有个轻纱遮面的女子在随着乐声舞动,腰肢轻扭,湖面飞满星星点点的光,随着女子的舞动,那些星点的光也在不停地跳跃舞动,美得动人心魄。
那女子好像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转过头来,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那几个醉汉露出垂涎的目光,舔嘴擦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争先恐后向湖中央的女子走去。
只余忙着呕吐的老丁。
眼看湖中央舞动的女子就要落入狼群中,岌岌可危。
可女子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恐慌,甚至连着急也没有,继续对他们笑着舞着。
几个人赶到湖中央,几乎同时伸手去抓那女子。
几人的手同时抓空。
那女子不见了。
凭空消失的。
连刚才的歌声也没了,四周安静得出奇。
几人面上皆露出惧怕的神色。
四周的景色瀑布、丛林在飞速淡去,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呼呼的巨响和高亢尖锐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迈着大步想逃出湖面。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湖面晃动得太厉害,几人跌倒在地。
刹那间湖面出现个巨大的漩涡,飞速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几个人还来不及呼救便被卷入漩涡中。
漩涡面浮起那几个人的支离破碎的器官、鲜血、破碎衣角,随着漩涡飞速转动。
那几个人卷入漩涡后,这漩涡仿佛个吃饱了的怪物,不再张牙舞爪,慢慢平静了下来,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溅起一丁点微红的水花,消失不见。
月光下,原来湖泊瀑布的地方只是个普通的街道。
老丁眼睁睁看着眼前美人变妖魔,酒友惨死诡谲骇人的一幕,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脸色煞白,全身战栗,靠着墙跌坐在地。
半晌,老丁扶着墙面慢慢起身,裤子全被吓得尿湿。
夕阳西下。
凤灵儿离开皇都后,马不停蹄一直南下,每到一个镇她都要逗留些时日,四处打听有否爹爹、娘亲、大娘、姐姐和恒胜的踪迹,可是她失望了。
爹爹、娘亲他们还在人世吗?恒胜必然不会在南界等着她来寻他报仇。还有那几个蒙面人到底是谁?她要怎样才能找出当年的凶手?
她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日她顺着大路翻越过连绵的群山,来到一座圆形的山顶,她眺望远方的地形,随后拿出袖内的地图查看。
地图上前面一个郡府应是凉台吧,可是这里也望不到凉台的城,看来还有段距离。
她估算着照这样速度下去最快也需三个月后才能到南界。
晚霞似火。
凤灵儿秋水双眸眺望着延伸进群山中间迤逦的五彩云彩。
那个人的修长身影、俊美容颜、诵读的样子浮现在了心底,还有除夕夜两人的相视一笑。
离皇都越远,他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次数似乎一点没减少,反而在她的压抑下更多起来似的。
他和她是该是水火不相容的敌人。
一场误会,他变成了她未婚的夫。
在长源序的时候,她总是控制不住她的眼她的心,视线忍不住追逐着他的一言一行,内心总在猜测他的一举一动。
当有天,他们走到那一天的时候,为了责任和世道的时候,他会杀了她吗?她陷得越深,伤害越大。
想到这里,她心痛难当。
.......
她叹了一口气。
大仇未报,哪容得她思考儿女情长,是怪美景醉人吗?
她转念一想,自嘲一笑,世间风景本无情,怪的是自己意马心猿,观景人的心态作祟罢了。
她一扬鞭,驭马向山下疾驰而去。
天慢慢黑下来了,她还未看到凉台的路标,昏暗中看见前方有扛着锄头收工回家的老两口子,她连忙趋马上前去。
“大叔大娘,我要前去凉台城,请问要怎么走?”凤灵儿跃下马,来到这两人面前询问道。
两人听到这少女要去凉台,心照不宣地打了个照面,面上出现担忧和惧怕的神色。
“姑娘,你说清楚些,你要去哪?”老大叔脸色严肃,再次确认自己没听错。
“大叔,我要去凉台城,是这条路对吗?”凤灵儿微微笑,柔声回答道。
“姑娘,你别赶路了,晚上来舍下住一宿再走,赶路也不差这几个时辰呀”老大娘担忧地说道。
“我还是去凉台城里投宿,我不打扰大叔大娘了,你们告诉我怎么走就可以了”凤灵儿急于进城去寻亲人和仇人的消息,能多赶些路自然不想再拖延,她疑惑不解,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
“姑娘,你怎么这么拗啊,听我老人家的没错”老大叔神色怪异地说道“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啊,凉台周围村寨的人都知道夜里不能进城啊,凉台城里的人晚上也不出门的”
“凉台城里夜里有吃人的鬼怪的,不能进啊,好好的大活人,夜里逗留在街上的,第二天连根头发都找不到。”老大娘挥动双手,急忙接腔道。
“真的,姑娘,凉台城里有人见过那个女鬼的”大叔说道。
凤灵儿一愣。
吃人的鬼怪?
她自己不是一缕藏在人体内的鬼魂么,那夜的情形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害怕自己的同类吗?
“大叔大娘,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你们了”说她不怕是假的,虽然她也是鬼,但她从来没害过人。
半夜里,老大叔胸口忽然疼起来,老大娘手足无措,在家里翻些草药煮了给老大叔服下,丝毫没有缓解,老大叔还是疼得厉害。
凤灵儿在睡梦中被他们的动静吵醒,她着衣下床,来到老大爷的房间。
老大叔脸色发白,双手捂着胸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呻吟着。
凤灵儿抬来烛灯,看了看老大叔的脸色,三指探脉。
脉沉紧,症状当是寒凝胸痹。
她来到老大娘的厨房,揭开土锅,看了看里面的草药,对这病症都疗效不好。
看来她今夜是非去凉台不可了。
“大娘,大叔的病需要几味药,我去城里买了就回来,劳烦大娘告诉我凉台的路如何走”凤灵儿柔声道。
“不能去啊,姑娘,你会死于非命的”老大娘连忙拉着她的手,可是她丈夫的病让她噤了声。
“大娘,我骑马快些,我会没事的,放心吧”她看出大娘的为难之处,拍拍大娘的手,对着大娘微笑道。
“姑娘,你骑着马顺着大路走,三个时辰后应该到凉台城”老大娘进退两难,摇头惋惜。
又是一个月圆夜。
她看见凉台城了。
月亮的清辉洒遍整个大地,凉台城如下过一场小雪般的着满银装,看不到一盏灯火,跟随着万物入睡般的沉寂,此景美但有些冷清瘆人。
凤灵儿敲了城门,有个兵极不情愿地来给她开了门,逃离似的进入房内去了。
入城后,她下马牵着马步行,想找一家药房买药,可是和城外大叔大娘说一样,街上的店铺没有一家是灯亮着的,她走过两条街道,看见街边的一家药房,将马放在路边,她连忙小跑着上前去,使劲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她又加大力道敲了几下,还是没反应,她从门缝里向内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得牵马离开,找下一家药房去了。
经历几次相同的情况后,凤灵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能再等了,大叔还等着用药。
她下定决心,将马捆在一家药房路边树上,她脚尖一点,翻身上到药房二楼,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看看这家药房的二楼门上了门闩没,从二楼进去拿药。
还好这家药房的二楼门没上锁,她手一用劲,门应力而开,她刚拿出火折子,跨进门里一步。
“救命啊”她听见一阵呼救声和一阵突兀的笑声,想也不想将脚收了回来,转身疾步到阳台,将身子探出阳台外,寻找声音来源处。
是左手边,声音便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她运力脚尖一点,运气施展轻功在房顶上跳跃,朝着声音来源处跃去。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个圆圆的湖泊,湖泊中央有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将几个男子飞速卷入其中,她飞速来到岸边,运足内力脚尖一点,向水面掠去,掠过漩涡上方的时候,她想伸手去拉其中一个人的手,那人也看见她了,张嘴求救着伸出手给她,但漩涡的旋转速度太快,她还没碰到那个人的手,那人已被卷入水底。
她掠到对岸,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她眼前。
眼下,只有进入水里远离漩涡中心看情况救人了,凤灵儿用尽全身力气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跳入远离漩涡的湖水中。
怪异的事发生了,当她跃入冰冷冷的湖水中后发现,湖中根本看不到漩涡的中心,和湖面的惊涛骇浪完全不同,湖里的水异常清澈平静和美丽,仿佛湖面也是平静的,她从湖中仰头看,想看看刚才的漩涡水向,但她看见的是平静无波的湖面,透过湖水清晰地看见夜空,圆圆的月儿挂在天空,天幕上稀稀疏疏散落着几颗星子。
她游在其中,湖水拂过她周身,浮力带起她的墨发和白纱裙,在她周身上下浮沉、随着她的游动翻飞舞动着,如蝴蝶振翼般,白裙和墨发交织在淡蓝色的湖水中。
湖里一个人也没有。
刚才那些人呢?
湖的正中间有一束非常巨大的光,从湖底射向湖面,她向着那光束游去。
她似乎是来晚了,那光在收起,收起得极快,她还未接触到光,光已敛去。
光消失后,湖水的浮力迅速小了下来,她原本漂浮在湖里的身子立刻站立了起来。
湖消失了。
这一切变化只在刹那间。
她身上的衣物,是干的。
仿佛刚才的一切没存在过。
余她一人孤零零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她指尖轻轻掐了一下自己,一股刺疼从掐处传来,刚才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只觉得寒气从脚底升起,浑身发冷,除了她的灵魂脱体那次,她从未遇到如此诡异之事。
半晌,她平复乒乓乱跳的心跳,打亮火折子,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她伸出有些颤抖的纤细白指,细细探索着着每一寸地上。
那几个人就这样消失了吗?多少应该有些痕迹的吧,血迹什么的。
这时,遮盖着月亮的云散去,月华倾泻而下,洒满一地银光。
她起身抬起手查看,手上什么也没有,地上也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