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云曲》念驴娇

28、第 28 章

　　两根巨大的红木罚杖拿来了，还很新，漆发着幽幽的光亮，长源序始终是学院，极少严厉地惩罚弟子，大多时候是用劝诫，面壁悔过之类的来教诲犯错的弟子。假使弟子犯了法，一般都送官府办，像凤灵儿这样牵扯命案的，也不肯说出实情的，受害人的父母闹上门来，逼着他们马上找出凶手的，是没法立刻送官府的。
　　“凤灵儿，你为何要包庇杀人凶手，我再问你一次，你说不说？” 字之谦不舍地看着她，她一直是个乖巧、勤奋的孩子，比字渺渺、字蓝蝶优秀得多。
　　凤灵儿娇小的身体被押着趴在长凳上，她内心混乱，无助地闭上眼睛，她怕看见字爷爷看着她不忍而失望的眼神。
　　“开始”字之谦转身不看她。
　　两个弟子抬着法杖上前去凤灵儿趴着的凳前，一左一右开始落杖。
　　“啪啪”巨大的杖责声在大殿里回响。

　　“你听说了吗？那个凤灵儿和杀人凶手有关系，现在在大殿受责罚呢”
　　“不可能吧，她每天除了练剑读书，她都没朋友，她还认识什么人啊”
　　飞絮抬着洗好的衣服回若华苑时候，听见两个婢女聊着过去了，她内心一惊，将盆扔在地上就跑向大殿。

　　凤灵儿以为自己能忍住，才落下第一杖，一种辣乎乎的剧痛从受责处传遍四肢百骸，震痛得她几乎昏厥过去，她几乎咬破下嘴唇要喊出声，双手紧紧抓着凳子，企图分散注意力。然而这剧痛没有停歇，轮流着又下来了，她双手指尖太用力抠着凳子已经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血，头上的冷汗湿了她的墨发，从她洁白的额头一滴滴流下和着受杖责的身上衣物已经慢慢浸出的血渍，交互滴落在地。

　　门外观望的奴婢们从来没见过长源序这样惩罚弟子下人，还是个女子，有些已被吓得瑟瑟发抖、哭泣出声。
　　“灵儿、灵儿”飞絮来看见这种情况，吓得哭了起来，她不管什么规矩，跑进大殿，便扑在字之谦面前跪着，“老爷，灵儿不会和杀人凶手有关系的，求求你放过她吧”
　　“爷爷，这件事是我做的，请你不要再打了”字蓝蝶看不下去了，再这样打下去凤灵儿会没命的，她扑在凤灵儿身上，阻挡着杖刑，她想害凤灵儿，她没想到凤灵儿却救了她。
　　“我承认，我妒忌凤灵儿，是我到路过客栈出金买的人，可是我只想让他来毁了凤灵儿的清白，我没买凶杀过人。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字蓝蝶跌坐在地，幽幽地说，她从小到大说难听的话诋毁凤灵儿，她都一一忍了下来，那天还救了她，这日不知是不是为了保全她清白名誉，但她真的宁愿受杖责也不肯说出事实。在凤灵儿面前，她输得心服口服。
　　凤灵儿听见这里，缓缓睁开闭着的双眼，两行清泪缓缓留了下来。字蓝蝶终究是道出事实了吗？她的猜测果然没错，那人不是字蓝蝶杀的。
　　凤灵儿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万一字蓝蝶不吭声的话她有可能就要死了，字爷爷不是她的亲爷爷呀，可是她真的不忍心，她想起天大地大，只身一人的痛苦，她好辛苦，当年她在外流浪就没有那么多痛苦和羁绊，她对亲情的重视和渴求会害了她自己的。
　　她泪水氤氲的视线好像看见爹爹、娘亲、姐姐？他们在哪里？还有她小时候，有三个小孩子在溪边唱着歌谣，她好想回南界，好想爹娘。她努力打起精神，想努力回忆脑海深处的景象，背上的剧痛和头上的头痛夹杂在一起，眼前的人影变成二个、三个.......越来越多
　　“爹爹、娘亲、姐姐”她嘴里低声喊出.......她缓缓从长凳跌落在地，意识也跌入黑暗之中。

　　飞絮转回身，哭着将地上的凤灵儿扶起，字渺渺连忙拿了件披风过来覆在凤灵儿身上。
　　字之谦终于知道凤灵儿为什么愿意受杖责，也不愿道出真相。
　　“你们进来，将她小心抬回若华苑，渺渺，去，将金创药拿来”字之谦颤着声说道，向门外的婢女们勾勾手。

　　云行衍站在那里犹如电击一般，一动不动，他一向不是狠辣的人，也不是心慈的人，作为白泽族传人做人处事必须泾渭分明，但他看到凤灵儿浑身是血，躺在飞絮怀里奄奄一息，刺痛了他的眼，他才发现他夜夜站在瀚海楼，不是在观景，而是在等那个女子的到来，是习惯吗？还是那个他要保持距离的女子，已经悄悄以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进驻他的心里了？
　　他讶异于自己的认知，虽然他们相识了十年了，但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难道他是可怜于凤灵儿的境遇吗？这样的情感不会是真正的爱情的，他苦恼于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再说他的锁片已经变平了，另外一片一定在和他有缘的人手里，待他结束一切回府，可以向母妃询问一下这事，如果时机合适，他当去迎娶那位女子了，他有自己的责任，必须和凤灵儿保持足够的距离，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字逸湖看到这里，他走到字蓝蝶面前，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字蓝蝶惊愕地看着他，他受罚前一向疼她到心底，字渺渺有的她都有，她有的字渺渺没有，在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即使是在公开场合，他也托她到肩膀上坐着，让在场的人知道，她字蓝蝶是他心中的珍宝。如果她想要月亮的话，她毫不怀疑他会摘下来给她，他对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从未大声过，更别提打她了，虽然他受罚后，她一直不理他，但他也没像这样过激反应过，这次她是做得太过分了吗？

　　“你们干什么，我儿子是你杀的？”老公公和老婆婆知道自己的孩子做了下三滥的事情，但还是跑过来指着字蓝蝶骂道。
　　“不是，我没杀他”字蓝蝶抚着脸回答道。
　　“那天张大得手了吗？”字之谦抬手制止他们，他面对字蓝蝶问道，凤灵儿的武功那天在吟诵大会上他是见过的，已经出神入化，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个人应该不会是凤灵儿的对手。
　　“没有，他打不过凤灵儿”字蓝蝶若泥塑木雕一般，呆呆地摇摇头。
　　“那就对了，这是规矩，路过客栈的规矩，任务失败的杀手都必须受死。”
　　两个老人家听到这里，跪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