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饶》surrender

9、第九章

　　其实严桉的房子离江崇住的地方有点远，但是好在离公司不远，江崇估摸着时间尚早，想起童童上次说的那个小熊玩偶，于是掉了个头往商场开去。

　　说实话，江崇大概有半年多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请沈清越吃小龙虾除外。像商场这种地方，他自己是鲜少来的，一是觉得太热闹，二是觉得烦。热闹得有些烦。

　　在商场负一楼停好车，江崇随便抓了一个路人问好母婴区的位置，就坐着电梯目不斜视地上了楼。

　　商场自然是热闹非凡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双手都提着购物袋的人也不乏，看起来刚刚过去的双十一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购物欲。

　　有人手挽手上了电梯，就站在江崇边上。那是两个姑娘，头挨着头说着悄悄话，不时的笑一声，还有一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姑娘更是转过来看了江崇一眼，笑得更开心了，脸蛋有些红扑扑的。

　　江崇双手插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到了母婴区的那一楼，江崇便下了电梯，隐隐约约听到后面有个姑娘压低了声音说：“啊……有老婆孩子了啊……好可惜……”然后两个人又笑作一团。

　　江崇没在意。少女的心思真是变幻莫测，对美好的面孔也总是会怦然心动，过了一日便抛之脑后。等到遇到了那个要抛头颅洒热血的人的时候，才算真的被冲昏头脑。

　　往两边看去，两侧精美的橱窗里有各种各样的玩偶和亲子装。

　　童童想要那只玩偶很久了，上次跟着严桉来江崇办公室的时候，她趁着严桉不在，偷偷地走到江崇办公桌旁，待江崇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之后，便神神秘秘地附在他耳边说：“崇叔叔，我跟你说，我上次跟爸爸出去玩，看见一个小熊，挂在门口，好大一只，特别可爱。就在那个大傻那里。”

　　江崇就知道这是在讨玩具了。严桉平时也给童童买玩偶，但是显然不太懂小孩的心思，上次买了只小恐龙给她，童童差点哭了起来。

　　还没等江崇答应她下次给她买，严桉就进来了，看见童童在江崇怀里瞎闹，走过去把她抱过来，问她：“在跟你崇叔叔说什么悄悄话呢？爸爸能听吗？”

　　童童伸手搂住严桉的脖子，道：“不能，这是童童的秘密。”

　　“童童的秘密崇叔叔能听，爸爸不能听？”

　　严桉颠了童童几下，逗得她咯咯直笑，但是一直说：“不能，不能。”又一边笑得很开心。

　　童童年龄还小，大厦的发音还不是很标准，但是江崇能听懂，就想着过来看看，给她买一个。

　　走了没一会儿，江崇就看见一家店橱窗里的确摆着一只偌大的熊，棕色的毛，看起来触感就很不错。也许童童说的就是这个。

　　虽然江崇觉得抱着一只那么大的熊出去真的有些丢脸，但是想到童童，他就忍了，于是伸手推开了门。

　　店员笑得甜甜的，过来对他说“欢迎光临”，又问他有什么需要。

　　江崇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唔……”

　　正准备说话，就听见他离他不远处有个男人说：“还有这只熊，都给我包起来吧。”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的，就是有点冷清。

　　旁边一个店员道：“先生选得刚刚好，这是我们店里最后一只了。”

　　江崇心里一坠，心想不好，于是也不管那个女店员了，转过身去看那个男人，和那只即将被买走的熊。

　　这熊可是童童要的。江崇想。那可是小祖宗。被人捷足先登了可不太妙。

　　也许是突然被一道凶狠的目光给震慑住了，江崇对面那个男人也看向他，两个人这么一对上眼，皆是一愣，互相觉得对方面熟，但是又有点想不起来是谁。

　　一时间空气有点凝固。

　　过了一会儿，那男人才开口说：“先生，有什么事吗？”

　　江崇这才反应过来，只好指着还坐在橱窗假草坪上的那只熊说：“先生刚刚是想要这只熊吗？”

　　“啊，是。”孟绪也有点懵。

　　“那个……”江崇说。

　　江崇也说不出口啊。说“我侄女想要这只熊，对，我出两倍价钱买好不好”？他可说不出口。再说了，万一对面那个男人说“对不起这也是我侄女要我买的”那可怎么办？多丢人，就像两个小孩抢玩具一样。

　　他于是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男人，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上去刚下班，也许是买玩具回家给女儿。但是总感觉这淡淡的表情有点熟悉。

　　江崇很自然地就想起了那天南市遇到的那个医生，沈清越的新邻居。在脑子里这么过了一遍那天那个医生的样子，果然就与眼前的人重叠了。

　　那天沈清越说他叫什么来着？孟啥？

　　江崇想不起来了，但是知道对面是谁之后，那番话就更不可能说出口了。

　　——可是这个孟啥不是一个人住吗？当时他和沈清越还开玩笑说这个医生金屋藏娇来着。那这个熊他是要买给谁？

　　正在疑惑，江崇又扫了一眼跟在孟绪身边的店员，好家伙，两只手里挂满了各种玩具。原来还不只一个玩具熊那么简单。可是，买一个玩具还能理解，他要买这么多玩具来干嘛？挂在家里展览吗？江崇甚至有点怀疑这是孟绪拿来自己玩的。

　　看江崇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孟绪于是道：“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完就让店员把那只熊也抱到柜台去结账。

　　但是那个店员两手已经拿满了玩具，于是孟绪只好自己弯腰去拿了那只硕大的熊。少说也有一米六那么高。

　　江崇对于他没认出自己倒是松了口气。本来他也不太情愿去像别人讨一只熊，现在两个人既然是打过照面的，那就更加不可能了。——万一哪天沈清越知道了这件事，还不得把自己损到天边去？

　　跟在江崇身边的店员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了一会儿问江崇：“先生，您是想要买什么玩具吗？”

　　“唔……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像刚刚那只熊那样的玩偶？”江崇问。

　　“不好意思，先生。刚刚那只是最后一只了，但是我们有其他同高的玩偶，您看兔子可以吗？”

　　江崇心想，兔子就兔子吧，他也不想再在母婴区走来走去了。

　　“过几天还会有那种熊吗？”

　　“有的。”

　　江崇松了口气：“等有了，给我留一只，这是我的名片。”说着递了一张名片给女店员。

　　女店员连声说好的好的，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收了起来，又问：“那兔子还要吗？”

　　“要的，拿来吧。”

　　“好的，那请您先去柜台等候，我去给您拿。”

　　江崇就走到里面的柜台那里去等着了。

　　孟绪已经结完账了，但是不知道在跟柜台里的那个女店员在说什么，等江崇走近了，才听清楚，原来是孟绪要一个黑袋子来装那只熊。

　　女店员想了想，说好像有那么大的黑袋，于是叫人去拿了。

　　江崇赶紧叫住那个人，说：“给我也拿一个。”

　　说完就感觉孟绪在看自己，但他也只能假装没认出孟绪来，朝他笑了笑，有点尴尬：“我买了只兔子，呵呵。”

　　孟绪看他假笑，觉得还挺有趣。

　　其实孟绪在懵了一会儿之后马上认出了这是上次遇见的沈清越的朋友，但是想着反正不太熟，而且对方也没认出自己，或者是假装没认出自己，于是也就当做两人不认识。

　　其实第一次见江崇的时候，孟绪觉得他对自己有很浓的敌意，应该是因为沈清越，今日看来，好像这个江崇本身长得也不差。——本来搬家的时候，孟绪就觉得自己对门那个新邻居长得不错。

　　“兔子挺好。”孟绪说。

　　好个头，江崇想。

　　包装好了两个玩偶，店员看孟绪手里拎了太多东西，于是提出帮助他拿一点下去，但是被孟绪拒绝了，于是作罢，目送他们走出商店。

　　江崇和孟绪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商店，又一前一后地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江崇站在孟绪后面，两个人都面无表情，但是肩上都扛着一只大型玩偶，虽然是黑色的包装袋，但是上面烫金的logo实在是无法不让人看到。

　　江崇觉得这里有两个傻逼。江崇觉得电梯上的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孟绪手里的确拿了太多东西，江崇瞄了一眼他的左手，感觉那几个小玩偶就快要掉下来了。他想伸手去帮，但是在犹豫的空档，孟绪身旁一个女生已经帮着他稳了稳，几袋玩偶又好好地挂在了他手上。

　　孟绪微笑着对那个女生说了声谢谢。那个女生红了红脸，马上说了一句没事。

　　结果下了电梯，孟绪又和自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嗬？连车都停在一起了？

　　江崇想得还真没错，走在前面的孟绪步子哒哒哒的就走到了江崇那辆大切……的左边，然后开了车锁。

　　哟，还是辆奥迪，四个圈圈显眼得很。爱孩子，就给孩子买奥利奥；爱妻子，就给妻子买迪奥；爱自己，就给自己买奥迪。

　　江崇脑子里莫名想到了这个梗。

　　孟绪把玩偶塞进了后座，又打开驾驶座的门，站在那里对江崇说了句：“再见，江先生。”

　　江崇正在塞玩偶，转过身来的时候孟绪已经坐到车里倒车准备出去了。

　　江先生？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