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西柚狐

1、意外怀孕

　　注定又是一个孤独的夜晚……
　　采薇像往常一样端坐在电脑旁，手指不停的敲打着键盘，书桌上摆放着一盏旧台灯，灯光很暗，只能依稀看到褪色的外壳还留着一抹天空的颜色，浅浅的蓝，却很纯净。屋子里琳琅满目的书籍散发出淡淡的书香味，精致的笔筒里还有一股泼墨香。
　　终于写完小说的最后一个章节，采薇把“文章进度”改为“已完成”，然后在空白文档敲下几个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形成这样一个习惯：每写完一个章节都会写下这几个字，她决定从明天开始改掉这个习惯，正如她的那部已完结的小说留一个余情未了的结局。
　　采薇还有很多独特的习惯：比如家里任何一样东西即使失去利用价值，仍然保留着；再比如，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她从来都只喝白开水，拒绝一切饮料茶水，更别提酒类；还有，在当今各种电子产品盛行的时代她仍旧坚持每天看报纸。

　　夜渐渐深，透过那扇玻璃窗，看见对面那家三星级的酒店楼层的房间里还三三两两亮着灯，大概他们也一样习惯晚睡。有人说晚睡的人都是寂寞的，寂寞的人喜欢以宁静的夜排遣内心的那份孤独。

　　采薇觉得身子有些疲惫，脖子和肩膀也有点酸酸的感觉，两只手抱着头轻轻的扭动，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然后仰头倚靠着椅子，双手交叉把一个软软的抱枕抱在胸前。
　　“音乐盒”里循环播放着何炅的《另一个自己》
　　——拥抱你的我拥抱我的你拥抱我们的失去，
　　你哭过几次又笑过几句……
　　伴随着音乐，这时的采薇才感到有一丝睡意，调皮的眼皮几次闭上又睁，睁开又闭，几经挣扎她还是强忍着困意努力睁开双眼，她告诉自己不能睡，因为她还要等待一个常常忘记回家的人归来……

　　叶城的秋天特别冷，很冷，很冷。虽然采薇已经穿上了厚毛衣，但从窗户吹来的阵阵凉风不禁使她打了个寒颤，赶紧起身找了件厚外套裹住纤瘦的身体，这才感到暖和些。
　　采薇从小体质就比其他人孩子差，加之最近几年总是生病，稍微受点风寒就会感冒咳嗽，所以平时她总要比别人多穿一件衣服。
　　每次在小区遇到认识的人，他们总爱问她：“嗨，你怎么穿那么多，天还热着呢。”
　　每当这个时候她只是礼貌的笑笑迎合而不语，其实在她心里明白那些人这么问并不是真正关心她冷热，而是嘲笑她穿得多除了抗寒还抗揍，也就是众所周知的家暴……

　　卡其色的呢大衣紧紧裹住采薇匀称的身躯，外部的线条轮廓凸显出她的身材很标准。微弱的灯光映照着一张秀气的脸，清澈的眸子里闪现出多情的温柔——她温婉而美丽。
　　曾经有个男人说过采薇是积智慧与美貌，善良与温柔并存，正如她富有诗意的名字：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衣服袋子里鼓鼓的，她把手伸进去掏出一些纸巾、瓜子壳之类的废弃物扔进纸篓里，一起被丢弃的还有一张两寸见方的小纸片，上面是一个帅帅的男人，有着俊俏的容貌、迷人的微笑。秀色可餐，如沐春风。她似乎没有发现。
　　像采薇这样的优秀的女子本该有一个把她捧在手心的男人爱她疼她，可她却过着一种在焦虑和恐惧中等待、等待，再等待的生活。人生对她而言是无情的，她也早已习惯在夜深人静里独自等待，虽然那种等待注定是孤独无依的、绝望痛苦的，甚至是遥遥无期的……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不停的转动着，她无聊的摆弄着那盏旧台灯，开了关，关了开。像她这样每晚码字五千的写手只要电脑屏幕的那一点点微光就能在键盘上操作自如。点一盏灯，只因她记得有人对她说过：当你孤独了没人在意你的时候别忘了给自己亮一盏灯。

　　随着一辆汽车的鸣笛，对面酒店的电子门开了，右侧靠治安亭的时间表上显示：二零一三年十月七日十一点五十分。
　　“又是一年十月七”她一边轻声念叨着，一边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台历“七日”处画一个圈“别了，那刻骨铭心的七百多天……”
　　这一刻她的眼眶里噙着泪水，身子微微颤抖。端起桌上的水杯，刚嗅到那股热气就觉得一阵恶心想吐，“哎，肠胃炎又犯了”她一边无力叹气一边轻轻拍着胸口。
　　“吁吁”一条□□信息闪现而来：“是不是怀孕了？”
　　“砰”一声，手中的青花瓷杯子重重摔在地上。
　　唐景年？？？
　　那个熟悉的头像在聊天窗口上一闪一闪……
　　“哇”不听话的胃一阵翻腾，没来得及跑卫生间，就把桌子搞的一塌糊涂。
　　“在吗？采薇，你还好吧。”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
　　没看到采薇回复，唐景年又发了几条信息。
　　“难道真的怀孕了吗？”采薇捂着胸口，泪水夺眶而出。
　　“我该怎么办？我老公知道，他会打死我的。”采薇很无助，发信息问唐景年。这是他们分手一个多月来的第一次互动。
　　“明天我们见一面吧，老地方。”

　　原来唐景年，他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关注采薇。他早已习惯跟随采薇的生活方式。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里，每个月的那几天，采薇都会在□□心情里写上一句话：天边飘来一朵云。
　　曾经这也是她和唐景年的暗号。一连五十天唐景年没看到那句话，猜想她可能怀孕了。
　　“我不想和我老公离婚，虽然他喝醉酒总是打我……”
　　“采薇，事到如今你还在捍卫你和他的婚姻，你到底是嫁给了婚姻，放弃了爱情。”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他爱过我，我也爱过他，曾经沧海难为水。”
　　“好一个‘曾经沧海’那你可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妾兮妾不知……’”
　　采薇哽咽，努力制止眼眶里愧疚的眼泪：“对不起，景年，是我负了你，可我们不是说好的相忘于江湖吗？你是个好男人，会有一个比我优秀的女人来爱你。”
　　唐景年没再说其他，只在聊天窗口里给采薇发了无数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很多句，采薇滚动着鼠标下拉到手软都没有拉到底……

　　删除聊天记录，关掉电脑，采薇瘫坐在椅子上。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惧。

　　“嘟嘟嘟”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
　　是个陌生的座机号，采薇怔怔的不敢接听，每次她老公在外面喝醉酒回家之前都会先打电话辱骂她一番。言辞不堪入耳，有骂娘的，有骂婊子的，还有诅咒她出门被车撞死的。渐渐的采薇患了“电话接听恐惧症”。
　　“喂……”许久采薇才接听，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请问你是桑采薇吗”是个女人，声音很好听，只是说话语气十分急促。
　　“是，我是桑采薇。”采薇胆怯的回答，她开始乱七八糟的想，这个女人是不是黎明朗找来对付她的。
　　“这里的叶城第一人民医院，你老公酗酒过量，正在我们医院洗胃，他没带钱，麻烦你来医院办理一下缴费事宜。”
　　挂断电话，采薇着急的出门了，在楼下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叶城人民医院。
　　见到黎明朗的时候，他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身上散发着难闻的酒气。听护士说是交警查酒驾时发现他醉的不省人事，才把他送到医院来的，幸好送来及时，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明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见 他挣开眼，采薇关心的问。
　　“嗨，放心吧，死不了，我可是猫啊，我有九条命呢。”黎明朗笑着说。
　　这次他没有骂她，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这是六年的时光里黎明朗和采薇和和气气说话其中的一次，上一次是什么时候，采薇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刚结婚的时候吧。他温柔的目光让采薇有些不自在，低着头，紧紧攥住衣角。是渴望，是不习惯还是后怕暴风雨之前的艳阳天？
　　“不都跟你说了没事吗你就别为我担心了，等这瓶药挂完，咱们一起回家。”
　　采薇使劲点点头。她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他开心，她愿意像伺候老佛爷一样伺候他。
　　要说她老公黎明朗的本事，除了喝酒打老婆，哄老婆开心也有一套。每次家暴后甜言蜜语的哄得采薇无能抵挡。结婚这六年，采薇就一直在黎明朗的糖果和炮弹交替中孤独无依的渡日。
　　“你凡事都为别人想，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回。”黎明朗握住采薇的手，眼珠里荡漾着柔情的涟漪。
　　此时采薇的心暖化了，这个可悲的女人早已习惯了丈夫心情好时舍颗糖，心情坏时甩一巴掌。
　　“好久没这么认真的看你了，好像长胖了些，瞧瞧这脸圆了好多，这肚子也大了，怀孕了似的。”黎明朗松开采薇的手隔着衣服欲摸采薇的肚子。
　　哪知采薇连连后退，如同老鼠见猫似的。
　　虽有些扫兴，但黎明朗还是没发火，只是失望的缩回手：“我不会再打你了，别害怕。”他轻声对采薇说。

　　“你是黎明朗吗？”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交警和一个护士来到黎明朗的病床前：“这是我们在你停车旁边的绿化带找到的钱包，里面有你的身份证和一些随身物品，请你核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