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多久没看见她了?
三年?还是四年?
一定是喝多了,这么简单的数字都记不清楚!
眼前觥筹交错、人影徘徊。
邵年懒洋洋的靠在一根罗马柱上,一手托着威士忌,一手放在裤兜,眼睛微微眯起,凝视着侧前方一名服务生。
服务生穿着一身冰蓝色旗袍,头发高高挽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她站在水果摆台区,每当有人向她走近,她便会弯腰拿起一小盘切好的水果盘,笑着递给对方。
那么虚假的笑容,阿谀奉承的姿态,一如既往。
就像当年,明知自己是那么憎恶她,厌烦她。
却还是千方百计来招惹自己,那么拙劣的手段,到她手里,已然变成一只潘多拉的魔盒,你一不小心将她打开。
就让自己跌倒在爱情的龙卷风里,粉身碎骨。
Jassic是这场酒会的主角。
她刚在纽约金.色.大厅圆满结束了世界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站。
这场庆功酒会是公司特意为她筹备的。
她亦邀请了身在纽约的大学同学—邵年。
摆脱了客人们的争相庆祝,Jassic终于抽开身,走到邵年身边,光.裸的手臂缠上他的臂弯:“年,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朋友们都在那边呢!”
邵年收回目光,看着身边这个女人:混血的面孔,精致、美丽,舞台上最闪耀的星星,新专辑连续一周荣登billboard榜首。声音被媒体评为“天籁之音”。
这样的女人,让多少男人梦寐以求。
摆台上的水果空了,奈曼不得不将空盘送回厨房。
刚转过身,恰恰看见那两个令她熟悉又羡慕的人。
一个万众瞩目的国际歌星,一个华尔街的商场新贵。
俊男美女,无论是家世还是地位,都如此登对。
而自己,只是一个还在烦恼明日温饱的穷学生而已。
再也不去看那对璧人,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宽大的厨房里。
奈曼将水果盘清洗干净,然后一一擦拭水渍,放入消毒柜。
胖胖的黑人大妈是厨房的主管。
她摇摆着身子走过来,递给奈曼一个黄色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她这个月的工钱。
“Grance,你真的不在这里工作了吗?说实在的,我们大家都舍不得你离开。”
“我已经找好了公司就职,分不出时间在这里兼职了。”
“真的吗?那真是要祝贺你了!公司就在纽约吗?”
“没有,在上海。”
“中国?”
“恩。”
胖胖的黑人大妈一把将她抱住,胖乎乎的手拍拍她的背:“愿上帝保佑你,我善良的姑娘!”
宴会结束不久。
厨房来了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他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神情冷漠。
有厨工想上前去阻止他进来,但被他冰冷的面孔吓得后退。
黑人大妈将手中的抹布扔到洗碗池,走到男人身边,插着腰,大声说道:“先生,这里是我们工作的地方,非工作人员不许进来。”
她说着,指了指厨房大门,门上挂着“STAFF ONLY”的牌子。
“Grance在哪里?”
黑人大妈听闻Grance的名字,警惕的打量着着他:“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哥哥。”
黑人大妈松了一口气,放下双手,态度也缓和了很多。
“Grance今晚刚刚从这里离职,你是她哥哥,她没有告诉你吗?她要去上海工作。”
男人离去后,黑人大妈还在疑惑男人刚才的瞬间黯淡的表情,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简直像个失恋的男人。
奈曼回到学校校舍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并不多,和六年前来美国一样,一个箱子装满了她全部家当。
她将收拾好的行李放在门前,将钥匙交给同屋的舍友-白人女孩Debby。
“Grance,你不参加完毕业典礼再走吗?”
“不了,学校会将我的毕业证书寄回上海。”
“那真是太遗憾了!以后是不是再也到你了?”
“Debby,你以后来上海,可以来找我玩。”
白人女孩开心的说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凌晨四点的航班,从肯尼迪国际机场直飞上海。
飞机越升越高,灯火璀璨的纽约城慢慢消失在云彩背后。
再见,纽约。
再见,邵年。
机舱内的老外们还在不停地喧哗吵闹,奈曼无惧干扰,困顿让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又回到了六年前。
中国南方偏远的小县城,连网络都不发达。
那可真是兵荒马乱的一年。
欠了一学期的学费未缴纳,班主任已经连续找她谈了三次话。
若不是因为她成绩优异,早就将她停课赶回家。
不是她没找家里拿钱,而是家里实在拿不出一分钱了。
奶奶重病住院,父亲在去医院送饭的途中出了车祸,折断了腿。
维持着全家所有收入的豆腐坊不得不停工。
而家里还有一个刚升上初一的妹妹。
母亲每天都在唉声叹气,短短数月,已经白发丛生。
也就在这个时候。
家里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让奈曼休学。
这个决定对于奈曼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学业,寄托了她对未来所有的期望!
现在,这个期望就像泡沫一般,马上就要破灭了。
就在奈曼觉得自己的人生路已经走到尽头的时候。
一个好心人突然出现,将奶奶和父亲的住院清单全部交清。
这个人便是奈曼母亲的远方表姐—陈沁润。
陈沁润留美多年并嫁了一位华裔富商,只是年过五旬不能生育。
她希望家族过继一个年纪稍大,独立,聪明,近未成年的孩子给她。
说是过继,其实她明码标价地说会支付给孩子的父母100万,买断这个孩子和原生态家庭的所有关系。
在这个家族里,孩子多又养不起的就奈曼一家。
陈沁润在派人调查完这个家庭所有人后,觉得奈曼就是她心目中的养女。
有人要出钱领养奈曼这件事,在奈曼父母看来又纠结又膈应。
虽说家庭贫困,可也是含辛茹苦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说给人就给人,实在舍不得。
可那是一百万啊!开一辈子豆腐坊也挣不到的一百万,可以帮助这个家庭解决多少困难。
辗转反侧之际,他们询问了奈曼自己的意见。
一面是休学进行无望的人生,一面是出国当养女,继续读书。
没做多想,她愿意去美国。
做个决定后,她没有再去看父母失望的眼神。
只听得母亲深深叹了一口气。
父亲将水烟袋咋的巴巴响,末了说了一句:“出去好好长点出息,莫给老奈家丢脸。”
春节过后的正月十三。
待在乡下外婆家的奈曼接到母亲的电话,让她快回家里,陈沁润来她家了。
当时,奈曼正将洗好的菜叶放进兔笼里,灰兔是暑假外婆送给她的,因为家里没有喂养它的地方,一直寄放在乡下外婆家,半年过去,萌萌哒的小灰兔已经变成了成年胖兔。
不知道它的寿命有多长,奈曼将手伸进木栏,临走前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提着外婆事先装好的一篮土鸡蛋,在村口赶上了回城的班车,到小城车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奈曼家住在一条老旧的街区,雪后的青石板路被来往的人群和车流碾压地湿漉漉脏兮兮。几盏微弱的路灯,孤独的立在街道两边。
她远远看见自家门前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走到院门前,瞧着橘色的灯光从虚掩的大门缝隙中透出来。紧紧攒着手中的装满鸡蛋的竹筐,走上台阶,抬起一只手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
木门后面是一个方形小院。
院子里堆满了母亲拾来的可以换钱的空塑料瓶和废纸。
她一鼓作气穿过小院,走到堂屋外。
隔着五寸高的门槛。
奈曼看见奶奶的竹藤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紫色大衣,酒红色短发的陌生中年女人。
女人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奈曼,激动地从藤椅上站起来。
望着坐在她对面的一对夫妻道:“这就是奈曼吧?”
母亲快速上前,接过奈曼手里竹篮。
将她推到女人面前,笑呵呵地解释:“是啊,这就是我们家的大女儿,这不知道您来了,马上从她外婆家赶回来了。”她拍了下奈曼的身子,催促道:“快叫表姨。”
奈曼站在那里,对着女人轻轻点了下头,喊道:“表姨。”
声音清脆,生的也是落落大方的模样。
只是全身上下很是寒酸,这么冷的天气,依然穿着宽大的,不知被洗过多少次的校服。
不过总体来说,陈沁润还是很满意。
她点点头,笑着说:“这会儿叫表姑可以,等到了美国,就不能这样叫了。”
陈沁润在奈家停留了半个小时,便离开了。
无非就是告诉她们,这次她回来主要是办理奈曼的领养手续,等手续结束,她先回美国,至于奈曼的机票,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是让奈曼处理好国内的所有事情。
所有事情,包括隔断自己的血缘亲情。
这个夜晚,奈曼坐在书桌前,心事重重。
这个不足十平方的房间,放着一个布衣柜,一架高低铁床,还有一个小书桌。
铁床的下铺,妹妹已经熟睡,发出轻轻的酣眠声,她似乎并不清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奈曼走到她身边,拉起她落在外面的小手—小小年纪,帮着家里干活,手心已经起茧,内衣衣袖也是破烂不堪。
奈曼忍住心中的酸涩,将妹妹的小手放进被窝。
关了台灯,踩着铁梯爬到了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