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34、他国旧忆

　　苏陌华对于毕业后的生活则是简单提了几句，回家工作了几个月觉得在企业里当工程师并不适合她，而且在家呆得也不算舒坦，没什么朋友，同事也都比她大太多，没有共同语言，和家里提了提，也没等他们同意，苏陌华就辞职去了江州找工作，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和唐若素出去玩的时候碰见了盛连城，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工作快一年的时候，盛连城打算去混个MBA，本来是要去澳洲的，但是苏陌华更想去法国，于是他们就一起去了巴黎。上学这两年，因为和盛连城住在校外，除了去学校上课，参加一些活动，苏陌华并未和同学们有过多的接触，所以法语说得也很一般，找实习还是盛连城找关系把她塞进了一个法国做环保的中型企业。等毕了业，盛连城回国了，苏陌华觉得自己还想再在欧洲呆几年，而且她这两年并没有突出表现，法语也讲得不好，回国也难有好发展，就去日内瓦又读了两年商科，这两年她因为盛连城的资助，并没有什么经济压力，可以安心地学习，算是把法语练得很不错了，又辅修了德语。还通过参加学校的酒会，结识了点人脉，第二年下半学期的实习算是去了个门槛高的公司，捞了个不错的实习经历，也的确学到了不少，所以一毕业就回国来工作了。
　　经历了长达几个小时的谈话，思考，两个人都很累了，累到即使还是心存疑窦也不想在去试探了，两个驱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了，连着几天都睡得很晚，苏陌华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木僵了，想到明天还得开组会，就更烦躁了，她随便料理了自己，倒在床上，想着快些入睡，明天不吃早饭了，可以睡4个小时，白天再找机会补眠吧。
　　谢理真很快就入睡了，苏陌华心里更烦躁了，她从小就是这样，越失眠就越烦，一烦就更睡不着了。还在读大一的时候，她不适应住校，大半个学期都失眠，凌晨2、3点的宿舍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连身都不敢翻，看着别人睡得香甜，她心里又烦又气，有时候，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就过上外套，到窗台上去吹风，看星星，等眼皮开始打架了，她就立马上床，第二天睡到几点算几点。所以，她在重重叹了几口气之后，从床上爬起来，躺到了沙发上，看这阳台上插在花瓶里的几只假花，嫩翠色的叶子、白色的小花，在黑暗里也看得分明，没看多久，她的思绪又开始乱飞了，很快就变得迷迷瞪瞪的。
　　其实，在法国留学的时候，有盛连城的陪伴，时间过得还是挺快的。也许是换了环境，周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往，她心里的纠结也慢慢淡了，想着既然已经是在一起了，干嘛不开心地过呢，盛连城又没有逼她，对她也是很好，就算是本着一颗感恩的心，也该让他过得惬意一些。放假的时候，两个人会借着签证的便利，到处玩玩。即便是后来盛连城先回国了，也会在假期找时间来看苏陌华，所以她的留学生涯真是没有吃什么苦头。
　　第一年秋假，他们在法国境内好好玩了玩，都说法国多么的浪漫，其实真正生活在当地也没觉得有多梦幻，反倒是因为社会习性的差异，让人有些烦闷，也可能是他们两个人都没什么浪漫基因，和本国的学生来往也比较少的缘故吧。
　　等圣诞节放假的时候，苏陌华又计划了去意大利和西班牙的旅游线路，到西班牙那天还天空还飘起了雪花，衬着玻璃橱窗上贴着的圣诞装饰和灯光，街上三三、两两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他们紧紧握着手，四下逛着，不冷，但是却感到些陌生和孤独。等到晚上，他们在酒店里，相拥着站在窗前，由于没有球赛了，马德里忽然就冷清下来了，耳边是电唱机里传来的小提琴曲。壁炉里噼噼啪啪的响声，抚平了心底仅剩的一点躁动，他们就在暖洋洋的房里呆着，窗外是美好的夜色，窗内有香醇的咖啡。他们在几年中去了不少地方，春天的华沙，盛夏时节的维也纳，秋雨里的伦敦，滴水成冰的莫斯科，想来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回忆。
　　最难忘的记忆是和盛连城去芬兰看北极光。那时候她在日内瓦已经上完了一年半的课程，开始实习了。盛连城提前了安排好了自己的日程，来陪苏陌华过圣诞假期，这时候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了，苏陌华放暑假的时候回到陵城陪盛连城呆了一个多月，那时候苏陌华就说了想一起去看北极光的，盛连城还笑她多大年纪了还信这些。
　　人就是这么的奇怪，明明是不迷信的，可还是忍不住去祈求上天庇佑，苏陌华一直想做三件事：找个大师算一次命，可大师也不是这么好找的，而且她又怕一语成谶，所以一直不敢去。第二就是去耶路撒冷的哭墙许愿，可是她又懒得去还愿，所以也放弃了，最后一件就是去看北极光了，对于看到北极光的人，就会幸福这句话，她还是在电视剧里听到的，对此倒没有深信不疑，只是想着能看到自然的奇观，本就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经历了。
　　到了11月底苏陌华生日那天，盛连城打来电话，祝她生日快乐，顺便告诉她，自己的签证下来了。苏陌华激动地像个孩子一样笑着，很快就做好了攻略，订好了票，就等着盛连城来。他们在12月28号到了赫尔辛基，苏陌华惦记着去看极光，在机场和盛连城会合后就在机场吃了点东西，等着登上飞往达伊瓦洛机场，去北拉普兰的度假村。
　　苏陌华是早有计划，在离开欧洲前一定要去看一次北极光，和盛连城说好了以后，她就开始存钱了，为此有大半年都没怎么买衣服，也没怎么出去玩，生活水平下降了不少，不过这出国这么几年，她也确实不那么爱在外面玩了，她常常和盛连城说自己老了，玩不动了。盛连城则会在她身上胡乱揉捏，说哪里老了，皮软馅足，我看嫩得很嘛。
　　他们在等飞机的时间里交流了一下这次的旅行计划，盛连城觉得时间太赶了，而且只去芬兰一个地方玩得不尽兴，既然来了就该把北欧的几个国家都玩一玩。苏陌华“嘁”了一声：“你说得容易，我存得那点欧元只够我们玩这么几天的，你知道冰雪酒店多贵一晚上吗？再呆几天我就破产了。”盛连城笑着说：“你破产了，还有我呀，来了就好好玩，你不是一直挺想去挪威的嘛。”苏陌华说：“我都想好了，这次我来付钱，北欧三国都差不了多少，来芬兰玩玩就够了，我还想你在到瑞士陪我几天。”盛连城看她坚持也就没说什么了。
　　到了冰雪酒店住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8点多了，冬至刚过去不久，北极圈内仍旧是昼短夜长，这会儿天色已经黑漆漆的了，一个个小帐篷似得冰屋子被暖橘色的灯映得透亮，不远处的圣诞树也是灯火闪烁着，苏陌华他们放了行李，也跟着别的游客一般出去转转。坐了雪橇，去酒吧里喝了冻嘴的鸡尾酒，两人也饿了，他们去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去睡了。苏陌华花大价钱定了一个双人床的房间，他们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滑雪服，穿着防水靴，透过头顶的玻璃看着天空，黑得连星星都见不着。
　　盛连城问她：“你确定这能看到极光？万一没看到，你不会哭吧？”苏陌华把冰凉的手放进盛连城的手里，摩挲着有些干燥的手心，说：“当然了，去年我同学就来这里看到了，他推荐我来的，不然我哪能找到这儿？你晚上别睡得太死了，他说他就是睡得迷糊的时候，被天上劈下来的蓝绿色光给闪醒了，才看到的。再说，看不到就看不到呗，我又不是小孩，哪那么能哭？你别乌鸦嘴，到时候看不到，我就打你。”
　　盛连城笑着说：“我有这么大能耐吗？极光要出现，我能拦住吗？你带相机了吗？”苏陌华闭上眼，找了个角度靠在盛连城的身边，低声说：“没有，带了我也拍不好，还不如凝神看着，再好的相机也比不过人的双眼，比不过极光带来的心灵震撼。”盛连城也跟着闭上眼说：“说得对，我的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