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庄园》自由的森林

9、正文5：雨夜和老人

　　第二天一早，庄园里留下了一堆堆火烬，以及旁边的一地狼藉。所有东西都被吃的干干净净，连酒瓶子也被他们卷走了。
　　保姆一大早就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直到将近中午才结束。
　　下午两点钟左右，柚子才从酒醉中醒来，她散乱着头发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感到一阵麻木的头痛袭来，便慢慢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揉着脑袋。
　　保姆为她熬制了一碗粥，她又喝了小半杯酒，头痛感才慢慢地消失。
　　外面的天空笼罩着一层浓云，天空低沉沉的就像一个大屋顶，偶尔有几声春天的闷雷，眼看一场大雨将要降临。
　　光明女神蝶成群结队地向阳台的彩帐中飞去，做好躲雨的准备。
　　这种天生以花粉为食物，依靠太阳光的能量才能舒展翅膀的精灵，看来也曾体会到雨点打在身上的疼痛吧？
　　不然它们何必那么匆忙，珍爱这美丽的躯体和生命？
　　将近三四点多钟，刮起了一阵风，浓重的云层庞然大物一般，向西北方向继续移动，天空飘起了倾斜的雨丝。
　　雨丝时而凌乱，折入阳台之内，蝴蝶们蜷缩着身体颤抖。
　　柚子听到雨足轻敲落地窗的声响，转身向外望去，雨势越来越密。
　　此刻，她心情兴奋极了，这雨来的可真够及时的。

　　比破茧成蝶的神奇自然之美更让人们浮想联翩，当蝴蝶蜕去外衣，谁不想去拥抱它那优美的胴体？
　　柚子面对着毫无忌讳的夜的眼睛，赤身裸体奔向了雨的鞭笞之中。越来越粗的雨线，编织成天罗地网，谁也逃不掉。当雨接触到她温热的身体，化作她身体的一部分，从头发滑到胸部，从小腹滑到脚尖……

　　三辆黑色车雨夜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庄园门前。
　　一个人拄着拐杖蹒跚地从车内走出，动作笨拙而急不可耐，差点滑倒在地。另外两辆车上下来的几个人，慌忙地跑上来为他撑伞。脚步落地，溅的水花四处飞溅，整个乱作一团。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保姆走了出来，看到一位白发的老人满身雨垢，她赶忙迎上来搀扶，老人倔强地用拐杖推开保姆，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走进柚子的卧房，她正躺在床上发着高烧，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趁出一张苍白透红的脸。
　　老人坐上床沿，像老祖父疼爱小孙女一样，向前躬身用手试探她额头上的体温。才一触碰，高热的温度让他结满皱纹的手掌发颤。
　　这种颤抖从手传递到全身，他狠狠地跺了一脚，嘴唇哆嗦的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出个什么差错，你们一个别想活，都有重要责任！都别想活，都别想活，我陪着你们一起死！”
　　老人又像一位魔王看着他的爱妃一样，在屋子里急躁的团团转，头上本来已经稀疏的头发，被雨水淋湿成团，一绺一绺地卷曲，显得更为稀疏凄凉了。
　　“药吃过了吗？”
　　“吃过了，医生说不打紧，这个方子是最好的，一两个小时就能退去一半烧。”
　　一群手下在房间候着，现在整个卧室就他们三个人。
　　“老爷，您身上湿透了，倒是要小心着凉。”
　　“闭嘴！”
　　老人嘶哑地喊道，举起拐杖劈头盖脸地准备打下去。
　　柚子用尽力气才睁开了双眼，微若游丝地说到：
　　“不要打她——”
　　老人的拐杖在空中停了下来，转身向柚子看去，看见一双烧的发红的眼睛，一滴眼泪在里面打转。
　　“你怎么了？怎么了？”
　　老人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充满了担忧和恐慌。
　　“你一来就教训我的人，我做错了什么。”
　　“这……我因为……我”
　　“我知道你整天为我担心，我知道。”
　　“柚子，你少说话，你现在很虚弱。”
　　“你去外边坐着吧。我身体好一点再谈。”

　　柚子中间几次喊着要喝水，然后继续捂着被子发汗。待到深夜十二点多的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一大半。保姆忙着在厨房煎了一个鸡蛋，熬了一碗梗米粥。
　　吃过饭，柚子又服了药，整个人精神了很多。她对着镜子拢了拢被汗浸透的头发，穿着睡衣坐躺在床上。
　　老头子淋了雨，又干着急了大半夜，得了感冒，时不时咳嗽几声。不过整个心情总算风平浪静了。
　　他又被允许来到房间里，看着柚子憔悴的面容，叹了一口气：
　　“你这次也太胡闹了！女孩子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他这一句话说出，不小心激出了柚子大病期间聚集了一肚子的无名烦躁。
　　“我没干什么。在自己家里，我想干嘛干嘛，又没有做什么犯法的事，谁管得着呢。”柚子反唇相讥，挤出一声冷笑。
　　“你总要照顾一下我的体面，你是有身份的千金，万一被人看到，就没法收场了，这可是天大的事，这件事比全市所有的事加起来都大，都大的很！”
　　老人脸上现出担忧的悸动，仿佛这事已经发生了似的。
　　“我不过是你捡回来的，领养的野孩子，我就是这样的性格。”
　　“可是，你知道，我对你，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关心。那个叛逆的兔崽子，死了我也不会感到意外！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不知道该怎么——”
　　在卧室温柔的灯光下，老人焦躁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说着。
　　“你儿子是你这么大家业的唯一继承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是不爱听这样的话的。你对我有什么心思，我难道不知道？”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以后这种话题不要再提了！”
　　老头子差点跳了起来，随后转过身去，身体在颤抖。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老了也是一样，跟孩子一样，我可没把你当做父亲看待，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像个孩子的小老头，自己即使没有能力占有一个人，也不允许其他任何人去碰一下。哈哈，你说你不是？”
　　“越来越过分了！说话没一点分寸。”
　　柚子看到老头子急躁而无奈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忽又叹息道：
　　“我的青春就在这里耗一辈子？哎，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
　　“我不想放你走，只是因为觉得你还很小，在我眼里，你还是一个爱疯的孩子。我也活不了几年了，等我死了，给你一大笔钱，你爱怎么疯就怎么疯去，我一闭眼也管不着了。”
　　“你说的冠冕堂皇，可是你的心的恶毒的，是自私的。你对我，不是一个父亲的心。”
　　老头子沉默不语，一滴浑浊的眼泪从干瘪的眼眶里滚了下来，他颤巍巍地抬起衣袖去擦拭。
　　人老到一定程度，面对一个少女，总是很无奈，看来即使身家百亿也一样。
　　“就这样吧，大家各安吧。你的那三个手下，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他们!昨晚偷看我之后去想你回报的吧？”
　　“偷看？他们看到了？”
　　老头子忽然转过了身体，惊诧地问道。
　　“当然，要不然会怎样。”
　　“我知道了。”
　　他眼里收敛了苍老的无奈，射出了少年人对情敌的仇恨般的目光。他忽然又找到了生存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