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庄园》自由的森林

7、正文3：乌鸦和空瓶

　　春天的风，为了爱抚一下这片迷人的郁金香，越过东边的海洋，踏上了风尘仆仆的陆地，不远万里来到了这里。郁金香公园万朵花枝摇曳形成绯红色的波浪，却在幻想那一片令人向往的自由大海。
　　一群乌鸦嘶哑着声音，从空旷的花海上掠过而没有停留，这本不是属于它们所在世界的色彩。
　　乌鸦这不祥之鸟，性情凶猛，腐物的清道夫。既然把人类厌恶的咒语镌刻在它们的身上，造物者给了它们鸟类中的一流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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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黑色的轿车驰向庄园，在庄园门口停了下来，走下来的是三位身着灰色西服的男人。其中一位微胖的男人，用健硕的手指轻按大门，另外两个高瘦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
　　柚子出来开门，一眼看到他们，脸色现出愁云和怒色。
　　“小姐，董事长让我们来保护您的安全。”
　　“我这儿可没你们睡觉的地方。整个儿庄园里就两张床，一张大床我睡，另一张是保姆的，要不委屈三位和我挤挤？”
　　“不方便，实在太不方便！我们就睡车上。”
　　三个男人看到美女，心情愉悦地猥琐起来。
　　“方便的很呢！不要脸的东西，养了一群不要脸的手下！”
　　三个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跟着柚子走了进来，窃窃私语道：
　　“董事长说，别惹她，嘿嘿。”
　　柚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徒然转身，一滴泪珠挂在睫毛上。怎么形容呢？刚才的生气是一道闪电，现在就开始下雨了。
　　三人惊出一身冷汗，他们从未见过这样感情浓烈的女人。
　　三个男人走进以后，整个庄园黯然失色，天空笼罩阴霾，看来今天的天气是没办法放晴了。本来这里足够安静，偌大的庄园，或许只装得下一位少女的疯。
　　柚子的保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大眼睛，厚嘴唇，脸上保养的光滑白嫩，两只小脚显出干练的本能。
　　柚子走进客厅之后，开始使劲儿摔东西，精美的瓷器、相框、价值昂贵的欧美波尔多壁画、靠椅、靠枕，在她一阵狂风暴雨的发泄之后，整个房间一片凌乱。保姆看她累的两臂酸软半躺在沙发上喘着气，默无声息地整理房间。
　　“阿姨，不要整理了，我喜欢乱，乱点很好，就这样很好，你来坐着，坐着。”
　　胖女人顺从地走了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柚子一头扎进她温暖宽阔的怀里，摇身变成一个委屈的孩子。
　　室外。
　　三个灰色衣服的男人在庄园四周来回巡视，偶尔闲的蛋疼地吹着口哨，互相开着玩笑，不知道在讲什么黄色的秘密，讪笑着享受这份轻松美差。
　　庄园里的花草破土而出，树梢上的花枝争相绽放，每一个生物都在怒放着生命，争取有限的青春时间。
　　郁金香公园传来一阵迷醉香阵，三个男人用手遮眼，抵挡住花香粒子编织的沙漠风暴，笃定心神，斜眼看见一位优雅窈窕的女士走了过来，肩上挎着一个深色的包。
　　女人穿着平底鞋，身着朴素，不事张扬，透着一股出世的淡然，就像霏雨、冬雪，润物无声。
　　三个男人迎了上来，轻轻地欠身，道一声：
　　“太太。”
　　女人点头，微微地说道：
　　“我想见见柚子。”
　　三个男人让了过去。
　　女人跨过大门，穿过院子，走着笔直的路，无心观赏庄园的景色，和走进自己家里一样熟悉。
　　她登上台阶，走进宽阔的客厅，看到柚子躺在沙发上，便走了过来，第一时间向少女表达了来意：
　　“打扰了。黑子来过？如果他有什么得罪你的，或者给你带来什么麻烦，我向你道歉。一个母亲生下一个孩子，为他向别人道歉，我想这总该是合适的。”
　　柚子并没有起身，偎依在沙发的柔软里，斜眼向她看去，仅一瞬间又低下了头，右手在沙发上画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圈。
　　“他来过，况且这件事并不重要，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当然不是。不过我不想管你和他爸爸之间的事。随便吧。况且我也管不了——”
　　“所以你觉得黑子也不应该走进这里。我们年轻人，总该有点自己的空间。”
　　女人把包从肩上取下拿在手里，在包里摸索着什么。
　　“空间？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他自己所能拥有的空间，不是吗？甚至可以说，一些人即使走过了全世界的土地，其实他的空间也很小。人的空间在心里，人永远也走不出自己的心房。”
　　女人似乎想到了佛祖坐在菩提树下，用智慧的思想之光遨游宇宙的典故吧，否则她怎么会啰嗦这么多深刻而模糊不清的道理呢。
　　女人还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这个包是一片深潭，她在打捞一根与水同色的针。或者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把自己的话讲完。
　　终于找到了。一个透明的瓶子。女人五指纤长，瓶子的高度和她的中指尺寸差不多，正好比肩指尖。瓶子的直径和她的手心爱情线长度不相上下。
　　“听说那些蝴蝶很漂亮，装在瓶子里应该更漂亮吧。放心，瓶身是透气的玻璃，它们不会被闷死。这个送给你。”
　　说着，她弯腰把瓶子放在了客桌上，露出了一丝善意的微笑。
　　随之，她向屋子的左右张望了几秒钟。
　　“黑子在的话，我想把他带走。”
　　“他已经走了，他翻过了墙，然后就不知道了。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柚子蓦然站起离开沙发，拿起瓶子端详片刻，裂开嘴角自然一笑，高高举起，松手，瓶子落地碎裂开花，清脆的声音，并没有在女人的脸上惊起一片波澜。柚子甜甜地笑道：
　　“谢谢你提醒我，笼子里的狮子未必会快乐；花瓶里的蝴蝶也会死。”
　　女人缄口沉默，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柚子看着她的身影，想起了蝴蝶标本，夹在书页里的美丽，看不到一丝生机。
　　她又拿起那支粉红色的电子烟，深深地吸了几口，把世界上所有自由的空间吸进腹中，最后来一个轻快的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