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庄园》自由的森林

6、正文2：蝴蝶庄园

　　三年前。
　　一座雕刻着蝴蝶标志的别墅庄园，在A城西区悄然建起。这只蝴蝶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翩翩若飞，神秘的灵动，让人们对这座建筑充满了无尽的想象。
　　阳光洒落，蝴蝶庄园意大利托斯卡纳式的建筑风格，显得高雅而稳重，充满了贵族气息。淡红色的墙壁，用珍贵的石材堆叠而成，浑然天成的格调，更显得洒脱而慵懒。
　　有人说，建造这座别墅的工匠们，是掌管生命休息的天神，他们把时间也雕琢在别墅的纹理之中，以祝颂居住在里面的主人万寿无疆，青春永驻。
　　这当然是浪漫主义者的修饰说法，谁不知道，每一座漂亮而令人陶醉的建筑艺术的背后，是一双双充满智慧、沾满灰尘泥土的农民工之手？
　　创造女人这一美丽芳物的那双手，是不是也结满了老茧、粗劣不堪？没有人知道。人们都认为：上帝美极了。
　　不过，在破除陈旧的迷信，并重新迷信资本的年代里，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多数人都知道蝴蝶庄园的主人，是一位漂亮的少女，但更多人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几乎没有人看到她走出这栋别墅，就连庄园也垒砌了高高密密的栅栏。
　　不久后，一架私人飞机盘旋在庄园的上空，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随着降落伞落在了庄园之内，一只乌鸦误入花丛。
　　盒子里装着几十只光明女神蝶，穿越云际，从南美洲空运而来。盒子打开的瞬间，蝴蝶天使般争相飞出，这一刻起，开始适应新的地球维度，寻找庄园里五彩缤纷的花木，经过万里之遥的跋涉，它们也要躺在花蕊上歇歇脚了。
　　不会晕机了吧？
　　那个时候，正是初春。

　　一个少女赤裸着双脚，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枝粉色外壳的电子烟抽着，仿佛一个美丽无暇的火车头，吐出一股白色飘渺的烟雾，她的身后幻化出一座烟笼雾罩的人间仙境。
　　她不住地轻咳，柔弱而尖利，雪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病态的红。
　　春天的庄园安静的就像一个藏于人心的秘密，她是大地上的一片云朵，透明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融化了冰冷，还在拥抱着空盒子的男人，感觉到一股云所消融的暖流，慢慢蜿蜒到了心底。
　　他呆然木立，外表张扬出一种天生的冷峻的痛苦，是阳光下一个孤独的夜。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快，给每一只蝴蝶编个号，还有，给每一只蝴蝶起个名字，对了，你带回来了多少？”
　　“四十四只。”
　　她的身高才及他的肩膀，她抬着头问他，他低着头回答，完全是一只被温柔美丽所驯化的巨兽。
　　面对他渴望的那种无理取闹，和明知不能完成的任务，他从不反驳。
　　“快呀，还傻站着！”
　　他忽然缓过神儿来，慌乱地摇动着笨拙高大的身躯。
　　“怎么才能给它们编上号？柚子，你告诉我，有什么好法子没有？我马上干!”
　　“捉住它们，用荧光笔一个一个在上面写上数字，笨啊你！”
　　柚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轻盈地眨了一下眼，黑色眉睫后溜着疯狂的欢乐的光。他庞大的身体向花园挪动，苍白的眼盯着缤纷的蝴蝶们，他一只一只去抓蝴蝶。
　　“小心，别弄死一只，不然纳命来偿！”
　　柚子向他喊了一声，雪白的脚又旋进了客厅，随之拿出了一瓶红酒和一只杯子。
　　她坐在庄园的露天桌旁，开心地喝着酒，看着他捉蝴蝶。
　　一杯，一杯，一杯……
　　一只，一只，一只……
　　殷红的酒洒在了她的睡衣上，有几滴落在脚裸上，一条纤细的血管在慢慢匍匐蠕动。
　　她酒兴正疯，奔向花园，让他把蝴蝶重新放出来，他立刻把刚捉的二十只蝴蝶放了出来。
　　凝结在瓶子里的五彩缤纷，瞬间膨胀，蝴蝶重获自由，四散而去，眉头上的两只触须，跳动着欢乐的脉搏。
　　她癫狂着没有舞姿的舞蹈，像一个笨拙的孩子，不小心破坏了大人们既定的审美法则和牢笼，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混合着体香的酒香，和被酒香陶醉了的体香。
　　她摇摇欲坠地在空气中乱撞，一粒粒香气分子与空气分子激烈地碰撞，砰一声，空气碎了，一阵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扑打着脸。
　　她弯腰，屈膝，然后歇倒在地上，双腿向前伸了个懒腰，笑问他：
　　“你不开心吗？你不高兴吗？黑子，你也躺下来。天空多蓝，空气多好！我没喝醉，世界在围绕着我转，你感觉到了吗，世界在转。”
　　“我感觉到了，世界在转。”
　　“不，是地球在转。”
　　“是，是地球在转。”
　　“你真听话。”
　　“我不听话，只听你的话，前面要加个‘你’字。”
　　柚子又开始哈哈大笑，笑得胸脯起伏如两只善舞的猫。
　　“你进来，老头子知道吗？还有蝴蝶的事。”
　　“知道。”
　　“你不怕？”
　　“我不怕。”
　　“那好。你觉得他现在会在干什么？”
　　“他在生气。”
　　“哈哈，他一定在生亲生儿子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