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忧郁》星野凉

5、第 5 章 她的眼神已

　　记忆以来，爸和教学楼一起出现在我视线内，这是第一次。军训后的礼拜天，是在校外的街上，这是仅有的两次我爸接我的经历。当然，我心里并没有太大的起伏。怎么说呢，最近的一些事让我能够合理的把我爸的出现归结为一种必然。
　　“我不知道你在哪个楼，一路问过来的。也搞不清楚你们班在哪儿，就在楼下一直等你。”
　　“一直”这两个字，被说的很重。
　　想来我爸只知道我的宿舍，还没进过我的班里。
　　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以。
　　爸似乎比我还要激动，两只手停在腰前，又捏了捏鼻子，放了下去。
　　这是他紧张或者没主意的一贯动作，又遗传给我，我看得出来。
　　父子俩，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马一梦在旁边，显得比我还要尴尬。
　　“我自己可以回得去的，不用来接。”来来往往的人开始往这边看，我试图从别人的视线里逃跑。蚂蚁梦跟在后面，最后是我爸。
　　就这么快要走到校门口，我转过身来：
　　“今天不回去了，我和一梦要出去。”
　　一梦扭头看我，一脸诧异，反倒是我爸，依旧没什么表情。
　　“不回去了？去多久啊？你们去哪儿？别出去了吧？”
　　“答应过的，不去不太好。就随便出去一下，没什么事。”我给一梦使了个眼色。
　　“叔叔我们晚上回去，晚上。”他意会地朝我爸说道。
　　“那我送你们？”
　　“好。”马一梦一口应承。
　　“那走吧。”我没在说什么，回头往出走。
　　上了车，马一梦问我先去哪儿。我茫然的看了看他，他一本正经。
　　“爸，送我们先去他家吧。”
　　到他家才发现，一大家子都在。打过招呼，我站在门口，鞋都没换，确定我爸离开之后，拉着马一梦走出小区。
　　“我们去哪儿啊？”望着街上来往的车，我问道。
　　“滑轮，出发。”
　　我当然永远不会忘记从没玩儿过滑轮的我是如何一步一趋地走出那个地方，本想寻求逃避却给了自己大大的罪受。蚂蚁梦乐在其中，玩儿的不亦乐乎，似已将我遗忘。
　　早上我根本没有打算回去，但一梦已经开了口，我也再没不回去的理由。只是将时间一拖再拖，拉着马同学两个大男生在公园里散步、休息、再散步。晚上又是各种小吃加饮料，把时间拖到十一点以后。
　　我自信爸这个时间是在睡觉的，他一向循规蹈矩，他的生物钟也是如此。
　　奇怪的是家里的灯亮着，我开始感觉到回来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我开了门，果然，女人的高跟鞋，码的很整齐，是我妈的作风。浓重的烟味也让我不安，谁然对吵架习以为常，但我还是不想夹在两个人中间。
　　讨论的问题很简单，我回来之后，两个人的对话变成了两组两个人的对话。
　　“你以后跟谁？”我妈问。
　　“我住校。”我说。
　　“礼拜天呢？”我爸掐了烟头。
　　“不知道，轮流去。”
　　“放假呢，那么久？”我爸继续。
　　“每个家住几天。”
　　“一来一回的，你学习怎么搞。不行，得定下，至少你平时礼拜天要定下。”我妈摆出姿态，想要我臣服。
　　“就住这里，这里近。”我向来不会轻轻松松地向我妈妥协，这种倔强与生俱来。
　　我爸面无表情，但我想他应当是骄傲的。不论表面还是内在，我妈对我的操心远大于我爸。但我最后仍就是想在我爸这里。
　　这不是我的气话，我不想受到约束，却又缺乏打破它的勇气。想要让自己远离妥协，最好的就是与约束脱离。我妈了解我，她知道我怎么想。
　　“在这里你自由了是吗，跟着我你被约束了？”质问的口气让我感到害怕。就是这种感觉，我更加觉得，我要呆在这里。
　　“平时就住在这里吧，放假了去你那儿？我住校啊，礼拜天也不怎么长。”我带着恳求的语气，看向我妈。
　　她的眼神已经不似往常了，真真切切，带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气。
　　“我不放心。”她仍不想我离开她的视线，想要抓住。
　　“没事，没事，我成绩要是下滑，我马上搬到你哪儿去。行吗？”
　　“你管他的呢，这么大了就不能让他自己看看。”我爸插话，口气突然的大，像是要护住一份珍贵的东西。
　　我不再答语，拿起书包走回房间。不出意外，爸的强硬就是家庭争吵的标志，我烦透了。
　　我关上房门，锁上。
　　躺在床上，客厅的戏码很足。只好让耳机里狂轰滥炸，没有一丁点儿睡意。马一梦没什么消息，这家伙总是这样，对隔着屏幕的言语一直没什么好感。好几条新消息都是文正、小伽他们的验证消息。我一个一个点击同意，翻到最下，是吴珂发来的。
　　我点了同意，没几秒，吴珂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
　　“玩儿得怎么样？一梦知道好多玩儿的地方。”
　　“正常，他不是个肯在房间里呆着的人。”
　　“可他一次都没带我去过。”
　　吴珂的这句话，后面跟着苦笑的表情。
　　难以琢磨，吴珂给我发这句话的含义。我只好拿马一梦去的都是些“风花雪月”场所来搪塞。说出来我都不信，刚发就后悔了。
　　吴珂继续“苦笑”。我不知道怎么办，发了句晚安，匆匆关掉了手机。
　　我把吴珂的话揣摩了好多遍，也没理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女孩的心思总是琢磨不透，太麻烦。
　　外面的声音小了，我在听着他们的对话。话题已经从我转移到其他的陈年旧事里去了。我没得到关于我去想问题的结果。仍旧戴上耳机，想要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有人敲我的房间门。反反复复，好几次。我没有理会，任由耳机喧闹。
　　忘记是几时入睡的，只记得梦里一片蓝，蓝的海吗，还是？
　　第二天醒来，耳机里的音乐仍然没有停。我翻了几个身，意识到什么。拖鞋也顾不得穿，径自奔向客厅。
　　提包不在，好；大衣不在，好；高跟鞋也不在，更好。
　　我妈走了，是的，居然走了。我的坚持是有用的，她接受了。
　　我激动不已，一时呆住，又想起昨晚的敲门声。
　　“爸，昨晚谁敲门来着？”
　　没人应。
　　我突然很不是滋味，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当然没错。但我真的伤了她的心，在一个女人离开自己的丈夫之后，我作为她的孩子，伤了她的心。
　　我想打电话来着，又实在找不到一些安慰的话语。唯一可行的是我搬到她那儿去，可我又不开心。从没这么坚持的我，开始质疑自己的坚持。我不知道妈为什么会同意我，妥协的双方交换，如此迅速。是我成长的太快，胜过了她的衰老，还是......
　　就这么一直呆着，直到爸带着早餐回来。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爸的脸上露着得意，他一向没有表情，但只要有一点，就会被看穿。
　　我没有向他求证，我想着我妈。就算昨天敲门的不是她，她也一定是带着伤痛离开的。我求得了“自由”，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来自于我的母亲。
　　“你妈同意了，就是你成绩她每次要看。说要是滑坡太大，就要你搬去她那儿。”爸把包子放进盘里，语气轻快。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没有任何的言外之意，我陷入一片混沌，急于为自己找一个归属或是理由。
　　“你自己看吧，实在不行多跑几趟。不过，你的学业当然重要。”
　　又是打马虎眼，每个字都有道理，每个字都没踩在地上。
　　又是一片迷茫，脑海里闪过那样一片海，蓝的放光。
　　爸唤我吃饭，我又怎么吃得下。
　　一个念头，我要给妈打电话，我要听到她的想法。
　　手机在床上，我跑到卧室。刚点开，看到了QQ的消息提示。我猛地想起吴珂，这个丫头昨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