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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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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七点半,米米边穿衣服边拨通成悠然的手机。
“成伯伯你好。”
“米米你好。”
“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最好八点半之前到公司来。我有个会要参加。”
“没问题,我一定准时。”
“到时候见吧。”
“再见,成伯伯。”
早饭摆在桌子上。
“乖宝,大早晨,慌慌张张地去哪啊。” 小姨在门口拦住她。 “吃了早饭再去吧。”
“来不及,我不吃了。我去成伯伯哪一趟。”
“那你路上慢点。”
成悠然挥挥手示意米米坐下。
“我知道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以后这种破事别再烦我。”他挂断电话,转向送茶进来的女秘书。“八点半叫我。在此之前,什么人也不见。有人问,就说我和最最重要的客户谈生意。” 他冲米米挤挤眼,看看表。“我们现在有二十分钟。”
米米不知该从哪说起。沉默了一会儿。
她开门见山。“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我爸爸不是死于车祸,而是死于谋杀。”
“谋杀!”他满脸震惊。“怎么会!”
“她是这么说的。”
“她是谁?”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相信她的话。”
“她自称我爸爸的朋友。”
“朋友?” 他玩味着问。“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我想你不会知道,她的其他信息。比如,年龄,长相,身高体重,工作单位,手机号码,家庭住址。”
“是的,伯伯。你说得对。我只知道,她是个年轻女子,声音绵善。她用的电话是公用电话。”
“哪的公用电话?”
“长风街上一个自动电话亭。”
“孩子,她不值得信赖。”他斩钉截铁说。“我要是你我绝不会相信她。你想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何必躲躲闪闪。她完全可以拿上证据去警察局报案。而不是,给你打莫明其妙的神秘电话。”
“她说她没有证据,但她坚信——”
他打断了她的话。“谋杀,不是她认为或者你认为的事。我还相信你爸爸是被外星人带走了,坐着飞碟消失在茫茫宇宙。你觉得这么样。可信吗?”
米米掩面而泣。
“对不起,孩子。我没有别的意思。”他为难地走到她身后,父亲似的轻拍她的肩头。“好了,好了,孩子。伯伯听你的。你说你需要伯伯做什么?”
“成伯伯,我——我不想使你为难。我去过交警队,又去找了看见车祸发生的目击者。他们都不排除谋杀的可能性。”
“你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见几个人。当然,在不说明真正原因的情况下见面,并提些问题。”
“什么样的人?”
“几个曾经和我爸爸密切接触过的人。”
“我可以试试看。”
“那太谢谢了。” 他们是很危险的人。她想告诉他,继而否认。没人会知道。他很安全。他已经被吓坏了。
秘书敲门。
“等一会,”他大声说。房间里安静下来。他害怕了。米米心提起来。他有顾虑。他害怕某种压力。和爸爸有关?
当他重新开口的时候,他几乎是愉快地。“有人说,女人的眼泪是射向男人的子弹。我要说,女人的眼泪是咂向男人的原子弹。我的心被你炸酥了,孩子。”米米擦干眼泪,笑笑。“我为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孩子而深感骄傲。尽管我不赞成,但我会尽全力支持你。”
二十分钟之后,米米和鹿美兰交谈。她,年过半百,风韵犹存,五彩斑斓的丝巾披垂在浑圆的胸脯,透漏出简约时尚的精细淑女味道。
“你跟我父亲认识很久吗?”
“差不多快十一年了。”
“那你对他应该相当熟悉了。”
“几乎天天见面。”
“你觉得他这人咋样?”
“他实实在在是个大好人。”她考虑了一下,“要不是他,我根本进不了国泰安邦。我们俩口子当时因为单位破产,失业在家。孩子正上初中。可世界都是花钱的地方。偏偏赶上经济一塌糊涂。我试着到公司应聘。可公司招聘条件,年龄限制在三十五岁以下。人家不要我。那天,你爸爸正好在场。我就把自己的情况跟他说了,没想到他这人是真帮忙。当时就留下了我。后来,又怕别人嫌我老就直接安排到他手下工作。幸亏有他帮忙,要不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呀。”她低下头,掏出手帕,揩揩眼睛。
“唉,好人不长寿啊。这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老天爷真瞎了眼了。可惜了得。我们全家都去给米老师送葬。我们全家都哭了。连我儿子,一个大小伙子都哭了。衷心祝愿他一路走好。”听到爸爸做善事,感觉太棒了。米米想。
“你觉得他出事前和平常有没有不同?”
“没有。绝对没有。谁会晓得。太突然了。太突然了。”
吴文雄是公司年轻一代的典范。他已经正式顶替了米诚在公司中的位置。他套着定制的新西服,擦的贼亮的黑皮鞋,幸福的好像秋天刚刚收获的灌饱了粪汤的大白菜,神气活现的在椅子里扭来扭去。
“你为什么问我呢?你应该比我了解他。”他说。
“你和他曾经一起共事过,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有那个必要吗?”
“我要写一本关于我父亲的回忆录。所以想请你帮忙。” 米米想。你就告诉他,你正在编辑你爸爸的回忆录。欢迎他投稿。当然有不坏的稿酬,当然署名发表。成悠然给了她一个理由。傻瓜喜欢被愚弄。
“你父亲的回忆录。有意思。”他搓搓手掌。“我上大学当过校刊的编辑。写文章我相当在行。”
“欢迎你投稿。我会署名发表的,当然小意思是免不了的。你知道。”
“很好。”
“那你如何看待我父亲呢?”
“他是令人尊敬的老前辈。他精通业务,熟悉税务法律。总能为客户找到令他们欣慰的条款。我还记得当初我加入公司时,他给我们出的考题。难到了好多人,除了我……和他一起工作,从来都是愉快的事情。他总是干最杂乱的。留给我们较轻松的。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他将竭尽全力帮助你,而不是骂娘……他不喜欢笨蛋。我也不喜欢。我们相处的非常融洽。”
“你们最后一次合作是在什么时候?”
“出事前三天,我们一起从宁边县乱海子煤矿回来。”
“你们经常去煤矿?”
“国泰安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业务和煤矿有关。”
“有那么多。”
“没错。虽然理论上事务所有权力审计任何一个行业,但是实际上因为跟不同行业的关系不同。往往只限于审计自己关系硬的。成所长在煤炭系统根子深得很。”
米米问:“你没发现我爸爸不舒服吧。”
“没有。他好着哪。”
宋丽雅,拥有傲人身材,完美胸部,玫红色的嘴唇上闪现着高档化妆品的光泽。
“我加入公司三年,一直跟米老师一起做事。”她回答。
“和他一起工作感觉怎么样?”
“他人非常好。我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公司。彻底的菜鸟级。财院学的那点东西根本不管用。全靠米老师一步一步地带我。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不光这些,他可是帮我解决了大问题。”
“大问题?”
“生活中,经常遇到的——问题。”宋丽雅扭捏一下。“原来同时有两个男孩子追我。一个家庭条件挺好,家里有车,有房,老子妈全有退休金,就是本人普通;另一个家是农村的,条件不咋好,本人到是挺能闯。我非常犹豫,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我父母又都在河北老家。没个人可以商量。米老师劝我说,‘婚姻与爱情无关,完全是经济学问题。就如同买股票,买基金,关键是看未来那支能保值增值。’他说的太有道理了。”
“你选了第一支对吗。”
“是的。你真聪明,不愧是米老师的女儿。”
“我想知道有谁不喜欢他?”
“不喜欢?谁?米老师——不会的。他那么聪明。” 她的智力和她的胸部成反比。米米可怜娶她为妻的男人。
会面仍在继续,
他是我所见过的最最善良的人……
他乐于助人,慷慨大方。他曾经借钱给我,不是几千块,不是……整整三万块。我母亲病了……救命钱……我能不感激他……最后一天,我遇见他……他挺高兴……
他绝对不会招人记恨。和他相处你不会寂寞。他是那种讨人喜欢的老男人……他如果想再婚,肯定有许多女人趋之若鹜……
他真诚,不假装正人君子……遇见漂亮女孩子,老米也跟我们年轻人一样盯着看,而不是像大多数老家伙偷偷摸摸地瞥……我喜欢和老米一起干活,起码不闷……
米诚是个好同志……他一切正常……
米米揿下手机上的录音键。她走近窗前。脚下人群熙熙攘攘,钢铁车流奔涌而去。他们说的全是真话。她困惑。谁恨他?谁的手上沾着血?也许,没人?也许,打电话的女人疯了。
成悠然敲敲门,走进来。
“有线索?”
米米转过身,神情肃然。
“我们一起吃饭吧,中午了。伯伯请客。”
鸿宾楼烤鸭店是百年老店,食客众多。柜台前排了一队垂涎欲滴的老饕。楼层经理挤出人丛。
“成总,您来啦。楼上请。”
他们在雅间落座。
“米米,你点吧。”
“还是你点吧。”
“那好,小陈。老样子。”经理匆匆离去。
半支烤鸭,一碗老醋花生米,一盘西芹百合,一小碟凉拌灌肠,半打油糕。
“成伯伯你可真会活。”
“人嘛,得对自己好点。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乱海子煤矿。”
“乱海子煤矿。有必要吗?”
“因为是爸爸最后工作过的地方,所以想去看看。”
“没别的原因?”
“没别的。就想去看看。”
“你要得到什么?孩子。那是矿区,除了煤,还是煤。”
“我想碰碰运气。我——”
成悠然打断了她的话。“我劝你别去。山高路远。离咱这儿三百多公里。主要是跟你说的事一点不沾边。听伯伯一句劝,别去了。”
“我一定得去。” 米米叹口气。我得给自己找点事做。要不我会愁死的。她寻思。最后的线索。
“好吧。既然这样,我明天叫小王陪你去一趟。”
“谢谢你,成伯伯。明天可是元旦,会不会没有人。”
“放心吧,只要地球一天不停止转动,煤矿就一天不会打盹。”
两小时以后,大南门移动电话营业厅,米米坐在自动机器前面。她输入米诚的手机号码,界面显示“请输入密码”。她输入“123456”,界面提示“请选择打印话费清单时间。”她选择12月份。等待了一分钟,一个长方块蹦出来“您所选择月份清单已经打印,无法重复打印。谢谢。”机器故障。米米再次尝试。还是一样。试试前面月份。所有的月份清单全部已经打印,无法重复打印。
米米顿时惊呆了。奇怪!爸爸绝不会去打印清单。
米米与北大街网通营业厅的接待员交谈。
“请告诉我您家电话号码……你需要那个月的通话详单。可以打最近六个月的……对不起,您要的详单电脑显示已经打印过了,不能重复打印。”
“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查吗?”
“应该没有。您最好回家问问家里人。”
“您能告诉我是谁打印的吗?”
“那可难了。只要知道密码和电话号码谁都能打详单。我们无能为力。”
上帝之手吗?米米心想。警察。
她翻出名片本。找到刘栋梁的电话。
“刘警官吗。”
“是我。你是那位?”
“我是米米。还记得我吗。”
“当然。我记得很清楚。”
“盗窃案破了没?我家的东西呢?”
“暂时还没有线索。”
电话里一阵沉默。“我想问一下,你们是否打印了我们家固定电话和我爸爸手机的通话详单。”
“没打过。”
“会不会有人背着你这么干?”
“你等我一下。”他大喊了几声。隔了一会儿,他回到电话上。“我们没干。再说,也没必要,又不是凶杀案。”
“谢谢你,刘警官。这样我就放心了。谢谢。”
“没关系。你家的案子我们抓紧办。一有消息我尽快通知你。”
她放下手机。千千万万个问号塞满大脑。唯有一点再明白不过。我必须追查下去。她决心已定。
当天上午,米米出门后不久,一个穿自来水公司制服的男人敲响了房门。
“你找谁?”小姨透过猫眼儿看一看。
“我是自来水公司的。有人反应说你家卫生间漏水了。我可以进去检查一下吗?”
“进来吧。”
小姨打开门。
昆明
12月31日,星期一,下午03:30
“应该就是这里了。”林妈妈仰头看着招牌,一字一顿地念道,“迅捷电脑维护服务公司。”
“你把纸条拿出来,再看看,别弄错了。”老苟提醒她。
林妈妈核对了两遍。“没错,老苟。就是这儿了。”
“我说,咱们要不还是回家吧。万一你儿子不乐意呢。”
“笑话,我是他妈。这公司就是我家开的。我怕谁呀。跟我进去。”
“噢。”
房间里电话铃声,敲击键盘声,电脑运行时的轰鸣响成了一片。各色各样的数据连接线杂乱无章地随意堆放。
“你瞧瞧,老苟。你瞧瞧,老苟。我早跟你说我儿子将来准有出息。刚多大个人就挣了这么大的家业。了不得了。”
“那是,那是。”
“这些人,这些家当,这房子统统都是我们家的。”她白一眼老苟,指指点点说,“叫你那两个龟儿子再看不起老娘。”
“那倒是真的。”
小普走过来。“你找谁?”
“不找谁。”林妈妈说。
“你有什么事?”
“一点事也没有。”隔板后面探出四组惊奇的目光。
“你走错地方了,菜市场还得往前走一截。”
“我儿子呢。”
“谁?”
“我儿子。”
“我不认识你什么儿子。你赶快走吧。”
“你小子给我家打工,敢说不认识我儿子。”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我家一亩三分地凭啥叫我走。”
“你再不走,我要叫警察了。”
“爱叫谁叫谁。老娘我——我就是不走。”她一把推开桌子上的零碎,一屁股坐到上面,扯开嗓子嚎道:“儿子,儿子……”
“别叫唤了!你们两个跟我走。” 林可脸色沉郁。“小普,你到里面陪陪吴总。大家继续工作吧。” 林妈妈滑落下来。
汽车行使在青年路上。林可打破沉默。
“你怎么来了?”
“昨天我在江岸碰见咱村周老五的小子了。他告我的。”
“他真够意思。”
“儿子你发了大财还跟妈装穷。怕妈沾你光啊。”
“我能不怕嘛。”
“妈可不是那号人。”
“是吗。”
“老苟,你说我是不是那号人。”
“当然不是。”老苟断然否定。
“听见了吧,儿子。”林妈妈得意地说,“咱们公司——”
“公司是我的,与你没有一点关系。”
“可我是你妈妈。”
“我妈妈就怎么样。谁给你权力在我的公司里,耀武扬威,为所欲为,没事找事。”
“我没有啊。”她柔声说,“儿子,妈妈就是太想你了。”
“你妈妈想你。” 老苟加一句。
“我就是想帮你。你公司多乱啊,妈妈我可会收拾。”
“你妈妈可是干家。” 老苟的红鼻头飞快地翕动。
“行啦,够啦,下车。赶快下车!”林可停下车,拉开车门。“记住,别再到我公司捣乱。记住了,好。齐步走。”
老苟看着汽车拐过街角。“你儿子真发大财了。”
“那还用说。”林妈妈瞪他。
“我寻思我们一直缺现金——”
“我自有办法。”林妈妈耍弄着手里的薄纸片。
“什么?”
“好好看看。”
“总经理,林可。手机号码,固定电话——你儿子的名片。你啥时候拿的,我怎么没发现。”
“靠你,咱俩都得喝西北风喝死。”
“老婆,我那点花花肠子,拽巴拽巴还不够你小搓一顿的呢。”老苟黏糊起来。“我听你的,全听你的。”
“吴总,对不起了,”林可抱歉说,“外面有点小事。”
吴琳娜是昆明鸿运贸易公司总经理。她三十出头,身躯较小,长着大大的眼睛,纤巧的鼻子,右唇边一个酒窝若隐若现,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蓬松自然。
“没关系。合同我刚刚看过。你的报价蛮实在。”她笑一笑,掏出笔,签下名字。“你们明天开始干吧。噢,对了,明天是元旦。那就后天开始吧。不差这一天两天。”
“谢谢您对我的信任。”林可愉快地握一握她的手。“请放心,我们现在马上开始。”
太原
12月31日,星期一,晚上10:00
与林可通话中。
“米米,亲爱的,明天元旦。想干嘛。”
“嗯,还没想好。你说,我全天傻坐着想你。好不好。”
“应该的。我是你的恐龙级情人。对吗。”
“绝无仅有。”
“呕耶!”
米米好一阵笑。“你明天该忙了。”
“正所谓,钱途无量。”
“我的建议是,小心你的胃。”
“我会小心的。啊——哼——”林可打个饱嗝。“听见没。胃口好得连你整个人都吞得下。人民币更是来者不惧。老婆,人家想吃吃你了。”
“去你的。没事,自己啃手指吧。”
“啃手指不解馋。”
米米大笑起来。“常想我。”
“二十四小时。”
“呕耶!”结束了。林可爽朗的笑声久久不息。米米站了片刻,沉浸在快乐之中。人家也想吃吃你了。她自言自语。
录音开始。
嗯,还没想好。你说,我全天傻坐着想你。好不好
绝无仅有
你明天该忙了
我的建议是,小心你的胃
去你的。没事,自己啃手指吧
常想我
呕耶
他按下录音停止键。
夜深了。聚光灯下。
一个高个子正在工作。
“弄好了?”
“好了。”
“她将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