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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滑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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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春馆早起的看到了难得的盛景,晚来的听说这一盛景也是各种议论,好在医馆里男的多,女的少,议论也没有翻天。
叶程收下的那个小药童阿宝是有点懂自己的师傅和师祖了。
白姬早就在议论纷起的时候,就找机会和赶来的叶夫人一起回家休息了。只是回家之前,徐仲却不小心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原来,眼看天光亮起,徐仲赶紧起来收拾医馆。这些年虽然冬春馆好名声在外传扬,只有徐仲自己知道,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
可等看到了白姬和叶程顺着提子从屋顶爬下来的时候,徐仲大夫的心,真不是一点的酸麻啊,又牙酸又肉麻。
等到面红耳赤的白姬要从自己身边走过,徐仲大夫硬是厚着脸皮,叫住了自己的徒弟媳妇:“路远媳妇儿,你等等。”
说着就上前,不等白姬说话,就拉着人家的腕子开始把脉了,一旁的叶程饶是谦谦君子,也是有点傻了:“师父,我也会把脉的。”
徐仲不管他:“你看和我看不一样呀。而且,你看出什么了吗?”
叶程正要说,昨夜白姬昏睡时候自己把脉时候的异样,此刻,面对质问,叶程咬着牙没说话。那脉象是有些问题的,究竟是什么问题,叶程还真没想出来。
徐仲也不避嫌,反正是自己看重的徒弟的媳妇,也算半个家人了。这么一把脉,咦了一声。这一咦,可是让在场的都提起了心来。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今天这脉象……”
徐仲还在听脉,一是担心听错了,二是,和昨天的脉象却有不同啊。
叶程却是等不及了:“师父,可是有什么问题?”
要说问题,也是没有问题的。
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这是滑脉啊。可是昨个怎么就没听出来来呢?徐仲皱着眉头,脉象已经是确定无误的……
徐仲一脸纠结,看得一众人都有些着急,难不成这位美妇人就得了重症?
叶程可是等不及,抢过白姬的手,就放在自己的指头下,皱着眉头好一会,才惊讶地瞪大眼睛:“我昨天怎么没发现呢?明明昨天……”
徐仲看着这徒弟似乎也是发现了脉象上的不妥。不过,滑脉,此刻是定了的,这是喜事啊。
“是的,老夫也是今日才觉出来这喜脉来的,快让你媳妇回家好好养着吧。”徐仲一挥手,算是定了这喜事的消息。
眼见叶程从惊讶到惊喜到欢乐,一旁来接人的叶夫人忍不住有些想哭了,还得最该惊讶的白姬上前安慰:“娘,莫哭,这不是喜事嘛。”
“是的,喜事,喜事,不哭……”叶夫人说着又开始笑起来,红着眼圈捧着儿媳妇一双手,“你辛苦了,走,咱们回家。娘今天要做点给你补身子的。”
叶程转身,笑意满满挂在眉梢。白姬一笑,对着徐仲微微一个行礼,转身就和叶夫人离开了。
晚间,白姬强拉着叶夫人,和自己一起喝鲤鱼豆腐汤时候,叶程还在冬春馆里。药材拿出来是拿出来了,制药也是一大工程。
刚到医馆,白姬就晕倒,叶程匆忙中,将药给了徐仲,徐仲赶紧吩咐了童子来,除去这根块的残茎、须根,洗净后进行炮制。即便这药材当日并不匮乏,加工之法也很是繁琐,对加工时间要求甚高,处理后要立即加工,否则易变黑,药效也将去除十之八九。
徐仲年纪已经大了,精力不比从前。他一个人吩咐童子来做一些准备工作之后,就和叶程开始讨论这药方要如何继续开。
这药材要得急,用得却不能急。苦平无毒,又苦甘微寒,性涩,阳中之阴也。正是对症之药。如何用,用几何,待到两人讨论出结果后,天色又晚了。
徐仲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弟,面上又喜又忧。
“路远,师父知你性格坚韧,当日从都城回来,你来我这里时候,我就知道你。如今这药方一出,药水煎煮,服给了那人,之后的路,就不会是如今这样的路了。”
“是了,师父,路远知道。”叶程抿了一口凉掉的茶水。
“你妻如今有身孕,不过身体还是略有些异样,你平日多些照顾吧。”说着,徐仲一叹,挥挥手,让叶程回去了。
叶程转身欲走,却是遇到了那位不曾主动往前厅一步的人。
梁沉缓缓而来,叶程抬眼一看,一旁的徐仲也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却不曾行礼。梁沉踱步到了叶程眼前,细细将他看了一遍,然后倏然一笑:“是你带回了能看好病的药来?”
“是的。小人名叶程。”叶程一拱手,低头答复。
一旁的徐仲也开腔了:“这就是我说的叶路远,这紧俏的羊角七,就是他们夫妇一同上山才找到的。”
梁沉目光一转,却没有继续再问什么:“好,你且回去吧,夜黑,走路小心。”
叶程道谢,退去了。
此刻,白姬已经在居室里和衣躺下,一手安抚着肚子,一手却是紧紧攥成了一团。那屋顶上,星空下的一诺,她是听见了的。她为了这人而来,如今成了他的妻,得到他的诺,就算,就算之后没有结果,又如何呢?如今,肚子里不是还有了孩子吗?孩子不就是证明吗?
白姬在徐仲把脉之前,并不知道孩子的事情。在知道的片刻,她看着叶程欢喜的样子,自己也很欢喜,只是面上是笑,心底却更多惶然。只有借着安抚婆婆的时候,才终于可以避开那欢喜的注视。
榕公爹爹,这孩子也是那变数?
叶程到家时,门是叶夫人来开的。进到房间,只看见妻子和衣睡着,只当是在等自己,等到睡觉了。
转隔几天,炮制好的药材便被拿出,按照徐仲吩咐的切片,晒干。白色的圆片成了某位的救命药。也叶程也因为采药之功成了首位功臣。徐仲心底有喜有忧,徒弟从医本来就是为了谋生,如今有了这机会,满腹才华,怕是也不会在临川城里再蹉跎。只是,都城里的日子就会比这里好吗?更何况,如今,大势还未曾见得分晓,赌上这一局,胜算几分要等天意。
羊角七的药很快制好,冬春馆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欢喜地不行。往常没这药材,富商高官千金散尽去求寻,平民百姓却是一点办法没有。后面有人找了替代的药材,却是因为那药草少用,禁忌颇多,稍有不慎,就是殒命。阿宝还记得,白姬姐姐摔倒后,徐老师傅捧着一袋子的羊角七,简直是要哭出来的表情了。
如今后院的贵人虽然还不明身份,但是贵重总是一定的。这病治好了,冬春馆的人才有活路。这病治不好,难保不会沾染上什么祸事来。
所幸,见鬼一样消失的药材找到了;所幸,徐老大夫和叶大夫商量出了妥帖的吃药方法;所幸,这药要开始喝了,贵人的病,渐渐开始好起来。
所幸,冬春馆又救了一位贵人,以后必是不愁名声了。
梁沉在隐藏得颇深的房间里服了药,坐起了身子。近段时间,腹中的疼痛已经缓解很多,咳血更是明显减轻,每次喝药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恢复加快。梁沉命人打开了窗户,时间已经是深秋了,这临川城里下过几场雨,然后,萧瑟的寒意就飘散在空气中。
梁沉在早起的时候就已经被身边的侍从加了衣裳,如今猛然迎来冷风,倒也没有太不舒服。
中院的一瓮红莲早已经谢了,叶子枯黄,莲叶垮断了梗,像是水墨画里的几笔枯笔,红鲤却还是在的,只是呆呆地杵着,没有从前的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