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 宿舍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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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兰鞋跟与走廊砖石相撞击发出阵阵声响，在空无一人的过道上似乎被放大了数十倍，周围寂静一片。她捧着教案，脚步快而急，腰杆挺直，表情严肃，除却身高年龄，倒像个在走T台的自信模特。
她径直向走廊尽头走去，快到八班时，突然顿住脚步，听着里面的窃窃私语，稍稍垫了脚尖，敛了脚步声，缓缓走了进去。
班级瞬间无声，个个低头奋笔疾书，有的抬头看了看班主任挺直的背脊又默默拿着笔在草稿纸算着试题，有的赶紧闭了嘴作势要把自己埋在书里。
黎楠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她分析的小情侣们，看到自家兰兰悄无声息进了班，哗的一下用习题集把她画满的草稿纸盖住，惴惴地看着刚坐在讲台前的人。
宋清看着同桌流畅的一系列动作，不禁笑了笑，重新拿着笔做题。
张兰虽说在八班人眼里是教风犀利对大家学风严格要求的班主任，但他们也不否认对向她请教题目的学生还是很亲切的，平时没出什么事对待班上学生也挺好。可惜好巧不巧让她撞见班上同学早恋，这种重要时期，张兰最重视的便是学生的成绩，成绩好便罢了，成绩不上不下和不好的现在个个不安起来，生怕被班主任叫出去单独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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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大道左侧是教学楼，右侧是竖排三栋男寝楼，再往右是三栋女寝楼。每栋男寝阳台下都有条青砖石铺成的路通往女寝。楼与楼间是景观绿化，丛中路灯昏黄，饶是如今夜晚天凉，还是有不少飞虫围在那光亮处。
“兰兰到底跟张湉说什么了啊，让她哭得那么伤心。”黎楠的脸在远处路灯下不太清晰，宋清仍能看见她紧皱的眉。
张湉到办公室找张兰的事一节晚自习的功夫便传遍了班级，还有好事的人断定张兰是棒打鸳鸯，几个与张湉玩的好的女生纷纷传纸条问她情况，田耀也急切地看向她让别人给她递纸条，当事人打开纸条一一看过，却一字不回，只是低头任头发遮住自己的面部。
宋清盯着青石路尽头女寝阳台如豆的光，思忖了一会儿，快到女寝大门的时候才开口，“班主任不会这样的吧，以前班上有人谈恋爱她也没说什么的，是不是有其他原因啊？”
黎楠摇头，叹了口气，“以前看着他们只觉得甜，很羡慕，现在也挺心酸的。”
“嗯，”宋清看着黎楠认真忧愁的模样，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得沉默。
女寝拥挤昏暗的楼梯上，黎楠的眼神渐渐暗淡，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四楼４０１、４０２和４０３是八班女生寝室，宋清和黎楠二人走近４０３时便听见里面传出的议论声。
“哎，我说，张湉和田耀他俩在一起多久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啊？”一个声线有些粗的女生在寝室里的卫生间里大声说着。
“郑西，你还能再迟钝点吗？”坐在下铺正脱着袜子的女生朝卫生间放大声音吼着，声音也没大多少。
郑西叼着牙刷从卫生间走出，“班长，他们这事你知道吗？”
陈蔚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闻声愣住，“恩？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张湉和田耀谈恋爱的事你知道吗？”郑西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说着，却也阻不了她八卦的兴致。
陈蔚微皱眉，“我也是刚才才知道，可能他们在一起没多久吧。”
宋清背着包进了门，见郑西嘴角泡沫快掉到衣服上，笑了笑，“快去刷牙吧，待会儿再八卦啦。”说着，作势将她往卫生间轻轻推了推。
“黎楠，你知道吗？”郑西看着黎楠进了门，吐了口中的水，又打听了起来。
“我之前看到过一次，谁知道兰兰这么快就知道了。”黎楠将书包放到自己的柜子里，坐在宋清床沿上脱着鞋子。
“和蓉，我好了。”郑西从卫生间湿着脸端着一小盆凉水出来，将装着凉水的盆放在王和蓉床前地上，又从柜子里拿出面巾纸轻轻擦干脸，用护肤品摸了摸脸。
“班长，一起刷牙吧。”王和蓉对把短发扎了两个小辫子的陈蔚说了声。
“好。”
郑西朝盆里倒了水壶里的热水，将脚放了进去，“哎呀，要我说，现在谈恋爱跟打游击战似的，你说为什么这么麻烦呢，两人拿着作业题一起研究顺便谈谈情不就挺好的？一定要两人单独出去玩，这不，被抓了吧。”
黎楠噗嗤笑了，举着臭袜子，“哎，郑西，你怎么这么有经验啊？”
“这不挺简单的嘛，又不会被兰兰抓。”
“要是谈恋爱和做题没两样，那为啥还有那么多人谈恋爱啊？”
“不知道啊，爱情的力量吧。”
两人发出爆笑。
宋清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半开的寝室门被急促得敲着，张兰站在门外，“这么晚了还这么有精神呢？赶紧洗洗睡了，晚上把门锁好。”说着便走开了，随后敲起了隔壁的门。
“好~”众人应声后随即沉默。
夜凉如水，宋清泡完脚洗了袜子，室内早已熄灯，其余各人都已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她走到阳台上借着隐约的月光和楼下昏黄的路灯光，挂好了袜子，望着远方缺一角的月亮，又看了眼楼下伫立的路灯。夜间凉风灌进睡衣有些宽松的领口，她打了个冷战，回了室内。
“哎，现在班上还有多少对啊？我都觉得我不是这个班的，什么都不知道。”郑西故意压低了嗓音，避免被巡查的宿管阿姨抓个正着。
睡她下铺的王和蓉轻轻开了口，“我也不知道啊，这种事心里知道就好了，说出来怕被兰兰发现的。”
“现在班上除了张湉，不是还有王阔那对，林琳那对嘛。”黎楠说了句。
郑西闻声来了兴致，低低地说：“那小凯他们呢？分了？”
睡在黎楠上铺的陈蔚翻了个身，随即轻声来了句：“小凯分手挺久了吧，都没见他们一起去超市了。”
黎楠：“哎，爱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
郑西：“你别说，就我们班这男生质量能有三四对我都觉得很多了。”
王和蓉付声道：“对啊，我们班男生确实没特别好看的。”
“我觉得复读班的楚向就挺好的，成绩好，长得也好，又高，”黎楠自言自语地说着，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他成绩那么好干嘛还要复读啊？”
“嗯…不知道。”
“不知道。”
“他想考清华吧，好像差了几分。”在黎楠对头床铺平躺着一直沉默的宋清忽然低声说。
八卦的众人也没觉出不对劲，纷纷感叹造化弄人，南城中学只是一个小县城的中学，几年出一个考上最高学府的学子，虽说其他高校也很好，但各有各的坚持，也难怪楚向来复读了，黎楠也只能叹息。
郑西吸了口气，又轻轻吐出，“学霸的理想不是我等学渣能想的。”
黎楠：“他也挺抗压的，这学期开学考还能拿第一。”
王和蓉：“我觉得我们年级的学霸们有压力了。”
宋清听着她们的闲聊，心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她闭上眼，白天楚向与她对视的场景便印在眼前，还有他的背影，他眼角的笑意，他洁白整齐的牙齿，以及，与陈蔚对话的他。
她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宿舍夜谈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郑西的被子被拱得老高，没掩紧的被角下透出丝丝亮光。
*
君子如玉，这是宋清第一眼见到楚向，脑袋里蹦出的词。
宋清高二上学期的一次周一升旗仪式上，西风萧瑟，队伍里有不少人被吹得缩起了脖子直跺脚。楚向在这时作为优秀高三代表上台发言。宋清因为身高站在了队伍的中前方，望着那个寒风中衣着依然齐整举止谦和的人。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楚向，皮肤很好，偏白，恰到好处的笑容，细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拿着稿子的手修长有些失去血色，纵使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依然不能掩去他的俊朗。
他的声音似大雪融尽后阳光的温暖，将高三的奋斗与目标徐徐道来，柔和又有力量的语气不像是正在挣扎的高三生，倒像是回校办成功讲座的名人。
宋清看不清他眼镜后的双眸是怎样的沉静，却能从他的发言中听出他特有的坚持。她呆呆地看他的一举一动，因他的一个勾唇也弯了嘴角。她不知他的目标是何处，也自知凭自己的成绩不可能跟着他的脚步进入他报的大学，却听得异常认真。
那时候的她已经呆在理科班半个多学期，之前自己喜欢的历史也不得不为物理化学让出位置，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报错了，理科似乎并不适合她。她和王恪聊过，王恪虽然没个正形，倒也没有说些什么打击她的话，反倒每个周末问她有没有题解不出的。
楚向是理科重点班的尖子生，这一点在他上台的那一刻，宋清就在身边的窃窃私语中听得了。
人与人的差距就是如此，有人皮相好成绩好一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有人则默默无闻成绩亦平平。
宋清仿佛看见了昏暗人生中的一束光，她想试着去追赶去寻找，哪怕最终不能成为校友，不能相识，她也想试试。
而那束光源对此一无所知。
有些人，只消一眼，便再难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