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友情、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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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中学是南城唯一一所省级重点中学，在一些家长到处找关系托人脉让小孩进入南城县城里的小学初中接受自认为很好的教育时，有一批家长已经悠哉地和周围朋友闲聊，顺便无意中透露自家小孩考上南城中学，乐滋滋享受一些还在“为教育拼搏”的人羡慕的目光。
宋清的妈妈何眉便是如此。哪个家长不喜欢自家孩子给自己涨面子呢？虽然宋清考进的是南城中学普通班，但和别人的聊天里只要说自己女儿在南中上学就有隐隐的骄傲，谁还会问是重点班还是普通班呢？
何眉是个家庭主妇，无事就喜欢和社区里邻里街坊聊天，丈夫外出做生意回家时间不固定，虽生意做的不大也没有大富大贵但好歹在县城是有一室可栖的。宋清上了南中后一直是住校，一是因为南中位于郊区，每天来回不方便，二是宋清想住校方便自己学习和更好地集体生活。
宋清在何眉面前从来都是顺从的乖乖女形象，她担心自己女儿太过柔和的性子可能不太适应新的环境不好和新同学相处，结果宋清自己主动提议住校，反而让何眉有些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觉得女儿真是懂事。
宋清之前的生活圈子很小，由于小学初中都是走读，自己也慢热，不太爱和不熟的人说话，导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都只是和同桌熟悉，而不巧的是同桌还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是王恪，家和宋清家隔了一条街，两家的家长都没有专门为孩子争取过更好的教育，根据地区划分，理所当然地分在了同一所小学和初中。
至于同桌九年这件事，宋清甚至觉得这里面有几分宿命的味道。
连双方家长在每年开学、放假和家长会见了彼此数十次之后都从一开始的寒暄简单询问到互换手机号后变成了两家妈妈讨论家长里短相约逛街的姐妹聊天模式。
中考结束后得知王恪也上了南中，不过分比她高了几分，进了重点班，按他的话说是走了狗屎运，对于宋清在普通班这事他总说她欠点运气。
而宋清称这为摆脱宿命。
她开始审视自己过去九年的生活，虽然平稳，但到底没几个朋友，除了王恪便没有了，所以每次看见王恪和他朋友们嬉闹或他和班上同学玩笑，她都无比羡慕。她渴望改变，却固守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害怕自己的突然转变吓到同班许久的他们。
全新的高中生活成了一个契机，没有那么多人认识当初胆怯的自己，重新开始，是她第一次对自己母亲提出要住校这个请求的初衷，另外她似乎也在逃避着什么。只不过她告诉大人的时候说的是住校不会让自己分心更利于读书，也不会麻烦大人辛苦找学校附近的房子或是每天接自己。
那年夏天过得异常漫长，知了在小区的桂树上不倦地叫着，宋清穿着无袖和五分裤坐在电脑前抱着一半冰镇西瓜拿着勺子。王恪得知她要住校，想到她那么弱和慢热的性子，切出游戏界面，在聊天框飞快打下几个字。
“恪哥罩着你！”
她看着电脑屏幕，许久回了句“就是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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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恪觉得自己是宋清的老妈子。
宋清周日总是早早地回学校，匆匆忙忙，导致宋清妈妈经常在她去了学校才想起忘让女儿带去的东西，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是衣服，就会提着东西到他家里，让老是踩着点到学校的他顺便给宋清带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老父亲，自从王恪有次突发奇想对她说自己是她老父亲后，宋清整整两周没理他，老父亲差点愁成老爷爷，从那以后王恪再也没提过这个，倒总是说自己是老妈子，宋清每听见都用看变态的眼神对着他。
这不，老妈子在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又从四层的十四班下楼给她送东西了。
教室后门开着，里面满是各科课代表要求大家交作业和小组长收作业的声音，蒋志坐在后排，一眼看到走廊上不时来往的人里靠在栏杆旁个高的王恪和他手里的一大包东西。
“哟，恪哥来啦！”他冲着王恪喊了声，又扭了个角度冲班上人群里喊，“宋清，收东西啦！”
黎楠听见声音拿手肘捅了捅自己的同桌，“哎，王恪来找你了。”
“好。”宋清说着仍坐在座位上，眼睛也没能从课本上移开，手里的笔一直不停地写着。
哗啦一声，只见靠走廊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王恪手臂撑在窗沿上，微伏身伸着头看宋清写什么。黎楠一愣，看着离自己只有二十几公分的男生棱角分明的脸，甚至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小道阴影。
“喂，宋清，东西还要不要了？”王恪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道题并不算难，这个人解题思路却一错到底，而且坚持做解，不免有些气了，说着便提了东西打算就这么通过窗户递给她。
黎楠急忙接住，宋清这才抬眼，显然被题绕得有些晕，眼神茫然，笑了笑，“麻烦你啦，下次请你吃一中门口的烧饼啊。”说着接过了黎楠手里的东西。
“切，你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说了，走了，”说着直起了身就要拉上窗户，顿了顿，指着宋清的桌面，“那道题从乙酸乙酯的形成方面想，原理差不多。”随即窗户被合上。
宋清又仔细看了看题目，发出长长一声啊，颇有种被高僧指点了之后顿悟人生的感觉，拿着笔在草稿纸写写画画了一番后用黑笔和蓝笔端端正正写在了自己的错题集上。
黎楠歪着头看她认真写题的侧脸，似乎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她，可是偏偏自己的同桌头也不抬得专心做题没有感受到自己饱含八卦的注视。
她都觉得盯着宋清的脸要盯出幻觉了，对方一点询问的意思都没有，终于还是忍不住——
“宋清，你......”黎楠顿了顿，心里暗问自己是不是太八卦了。
之前王恪也不是没有来帮宋妈送过东西，班上好起事的同学一开始也会调侃他们有问题，宋清从来都是否认也不多解释，就是说他们是朋友，王恪玩得开，每个班都有他的朋友，也了解一些他们的事，不用他自己说，他们也会在宋清解释的时候帮腔几句。
黎楠也知道他们是朋友，可是刚才在课上张兰说看见有本班同学在街上打闹的时候，她明知不可能，却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宋清和王恪。
宋清是个内向不多话的人，这一点在她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后和宋清做了同桌后就知道，宋清总是尝试和她聊天，聊了一会儿便不知说什么，她每次都会开她玩笑说她一句千金，两人相视笑得开怀。虽然同桌这么久，她还是觉得她周身有一堵围墙，而她像个过路人不曾踏足一步。
可是——
她见过不太一样的宋清，那就是在王恪面前的她，侃侃如流，没有设防。
她说不清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可能因为她是自己的同桌而自己却不是她最好的朋友。
“恩？怎么了？”
宋清的一句话将她拽回现实。
“没……我想事情呢，”黎楠扯了扯嘴角，盯着她澄清的双眼，“那个，我们是不是好朋友啊？”
宋清虽然疑惑她突然的提问，还是点了点头，“对啊，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走路还同桌，不和你，和谁啊？”
黎楠笑了笑，眼睛弯了起来，看起来可爱又柔软。宋清看着她也笑了，她很想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清楚黎楠性子虽然有点大大咧咧在感情上却有些细腻多思，她想稳定她的情绪，让她知道她很珍视和她的友情，她不想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朋友。
张兰板着脸坐在格子间似的办公室里，背靠办公桌，面前站着自己班上的一个女生，女生妥帖地穿着校服，局促地握着手，低头看着脚前的一小块空地。
“张湉，如果你没话和我说，就出去想好了再来找我。”张兰叹了口气，不再看她，转身开始整理桌上的教案。
“老师，如果我的成绩上去了，是不是……”
“你是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把成绩弄上去吗？”张兰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女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的话，皱在一起的眉下一双深棕瞳色的眼定定地对上女生有些躲闪的眼睛。
女生一下红了眼，仿佛被洞穿心事，嘴角一下垮了下来。
“我不是反对你们，是觉得你不懂事，你们现在也不是时候，”张兰又叹了口气，“他知道你家里的事吗？”
女生头低低垂着，闻声猛摇了摇，像个近乎败坏的玩偶在齿轮的驱动下艰难又可笑地动作。
张兰环顾了办公室，见没有其他人，低声呵斥她，“你仔细想想你都做了什么，你妈妈在医院躺着，爸爸每天劳心劳力工作照顾你妈妈，周末还要照顾你，他们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你呢？”
张湉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打在花岗石地砖上，低低地抽泣着。
张兰不再看她，她也能理解高三压力大，而正值青春期的他们会因此对某些人萌生情愫，她不是古板，而是应让他们知道哪个更重要，什么事总得有前有后。
“你先回去吧。”
张湉胡乱抹着眼泪，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了声“谢谢老师”就匆忙出去了。
教室这边上课铃声刚响过，黎楠趁着班主任还没来的空档，在草稿纸上列出了班上几对已知的情侣，给宋清一对对分析他们的情况，猜被兰兰看见的是哪对。宋清也不会不耐烦，看着她把班上情侣用外号写出来一时忍不住地低笑。
张湉从前门低着头匆匆走过，宋清无意中看了她一眼，见她有些狼狈，顿时明白过来，又低头看着黎楠写的她和田耀的外号“甜甜”，心中突然酸涩。
誓言是甜，陪伴是甜，那眼泪与隐忍呢？
十六七，得到是失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