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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部 第一章 模特儿 ...

  •   第一章

      珍每天带她的大黄狗外出去的路上,第二个巷口一颗大树上,依着树干旁有人建着一个不算高的木搭子,顶头盖着一个小小迷你屋顶,先是以为给鸟住的,那只大黄狗每次一到那里,便开始狂奔起来,几次看到闪影过去,后来才知道是在追猫。那天下着细雨,她拿着一把鲜红的伞和那只狗出门。不久,又开始追逐起来时,她走近瞧看,狗正和一只站在路上的白猫对瞧着,象是情势紧张。白猫缩起身子,像个极欲奔飞的箭,而那只狗就是弦了。斜雨在冷清的街巷里洒落着,珍无聊地作势看戏那样,先是呼了一口白气好玩,转动着红色的伞,接着,一只黑白花猫悠闲蹲坐在那个迷你屋檐下,眼神透露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神秘,珍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常常经过这里的那个女生吧?」那只黑白花猫开口说话。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紧抓着伞,转身急忙奔跑离开,后头的大黄狗跟着她奔跑,雨滴轻轻地发出嗒嗒声响,那只白猫轻忽地跃身到树上,而花猫则转身进去木塔子。

      阴雨绵绵的一周。珍和她的外婆住在中部海线离海边有四五公里的梧栖镇上,但不管离的多远多近,见不见得到海洋还在其次,她老是闻到海的味道。她常和外婆在放假日坐上海线的火车。

      珍就读国小五年级,她梦想成为一名画家。外婆三年前透过邻居帮忙让珍在一间画室学画,在这里,珍不必像其他同学要缴学费,她从小失聪,四岁时就开始戴着助听器并学习如何发音说话,当外婆跟珍说:「你可以去学画画了。」她展开了极为喜悦的笑容。画室的中央,一位由同学做为模特儿正换在个姿势,学生们陆续开始移动位置,自各找到自的角度后,开始作画。珍选的角度正是那名同学的正背面,他胖胖的身形从后面看起来像极了一颗圆滚滚的水果,珍开始细细碎碎在画动着那几条黑线,十分钟还没到,那名胖同学不停地扭动,然后,他突然回头,正对着珍,他虽然身材胖胖的,但是五官相当清秀,盘坐了起来,并给了珍一个鬼脸,珍于是瞪着他,然后拿起灰色的粉蜡笔在纸上把他的身体涂成灰色。三十分钟过去,珍在休息的时间走出了画室,她拿着自己带来的杯子在走廊上的热水器按下按钮,水「呼噜呼噜」地流下来,她好奇于那道声音,因为它接近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水流声,但是她不知道这是热水器里快要没水的空搭声,一下子,她被这道声音吸引了,于是她很专心地听着,也不管水杯里只倒出一半的水量。突然,有人从她背后推了一下,珍惊吓地回身,那名当模特儿的胖同学穿着一个白绵袍子,「哈!」地好大声吓她,然后背后传来一群画室学生的笑声,珍急忙着喝完杯子的热水,然后踱步走回画室,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当她看着时钟上指着九点半时,她自动地开始收起自己的画具,结果,当珍在收起今晚画的画时,她发现也不知道是谁恶作剧在那张画画了一只猫,黑白色的花猫,靠近右下角,蹲坐在那望着她。她想着:「又是那名胖同学在作弄。」于是,她用力地卷起画,回去后,珍整晚的心情都很差。外婆那晚看她的心情差,偷偷打开画来看,只见灰灰的一片,以为珍画的不开心,于是她拿起彩色笔,在黑白花猫的旁边画了很多五彩缤纷的花,像一座花园那样,然后才把画收起来。

      珍在这个假日和外婆二人坐在木材建筑物的老旧车站等待火车,然后坐上普通号的列车,一路在奔往海线沿岸,随同火车奔驰着,像接近了大海与浪涛那样有趣好玩。在珍的心里,这已经成为一种流浪的游戏,相当安静而新鲜。她在日记写着:「这好像是一座迷离的森林,随着时间,我好像沈落在那片海洋。」而珍极为想念她的父母,外婆那里还留着一张父母和她在海边的合照,那时候她才五岁。

      在下一个星期回到画室后,珍看见上星期那名胖同学偷偷在墙壁上涂鸦,角落四处堆着画作,一幅幅地堆在一起,他故意选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顽皮地乱涂着。珍于是走向老师,画室的老师是一名年纪约六十几岁的退休女老师,一头白头发,老穿着连身的套装裙,她的脾气很不好也很严格,珍一向很少跟她说话,虽然这名女老师偶尔会主动来指导她画,但因为沟通不良,珍永远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女老师在她的画上涂上她并不喜爱的颜色。这一次,珍逮到机会,她要向老师报告那位胖同学的恶形恶状。她慢慢靠近,而老师正在指导一位和她同年级的女生,她长有点的瘦,但在同年龄她算高了,老扎着马尾,她参加过很多画画比赛,常常得了第一名,很受老师的重视,那名女同学在一年前开始加入画室,不常和大家说话,她一来到这就开始画起高难度的作品,包括素描、水彩画或油画,她总是能够使用出高技巧画法让一幅画变得极为精彩,让很多学生报以羡慕的表情,而最让珍好奇的是她那些画具,她拥有各式各样的画具,甚至于能画出她不曾看见过的颜色。珍一时之间犹豫了,她不知道要怎么跟老师开口,而她也不想在这位女同学面前讲这种事,那会让她感到很自卑,好像,她除了安静和突如其来报告这件事之外,她并不特别。但透过从小接触的环境周遭,她看出来自己的不同,于是这使得珍想隐藏自己的特别。她回身过去,打算饶了那名顽皮的胖同学。没想到,马上有人跟老师告状,女老师简直是气急败坏地指责他,因为他捣蛋太多次了,这一次,他被罚站在门口半蹲。

      「蹲好!我没说可以,你不可以离开。」

      珍听见女老师在门口大声地说着,她回过了头看着这一幕,她开心地笑了,然后,当那名胖同学和她对望着,珍用力地挤个鬼脸,又回瞪了他一眼,才结束她的愉悦。当晚,画室的老师出了一个作业,她要大家回去找一张照片,在下星期上课时带来,然后依着照片画出一张画。「各位同学,记得不要忘记要带照片来喔。」老师又再次交待了一次。珍和大家一起陆续离开教室时,那名胖同学几乎扭着一张痛苦的脸,一下子半蹲又一下子偷偷站直身,看样子他实在受不了了,但是老师根本还没说他可以走了,珍经过他的身边时,多看了他几眼,她看到他快哭了的表情,顿时之间她也感到一股不好意思。

      「嘿。你叫什么名字?」有人拍着珍的肩膀这么突然问着。珍回头看,是她,那名和她同年级很会画画的女生。珍发现自己比她矮了一点,还有珍自己是一头卷发,和眼前的她直长利落的头发比起来,好像珍最大的困扰是她的卷发似的。珍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笑,安静地转身离开。

      「嘿。你叫什么名字啦?」那名女生追了上来,好奇地盯着珍瞧。「她不会说话,她听不见你说什么!」没想到那名胖同学突然大声地回答着,珍感到困窘,只想离开。下了楼梯,走到门口时,珍看见一名胖胖的妇人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边跑边喊着: 「阿杰!阿杰!你在干什么?还不快下来?妈妈要回去啦!阿杰!」「妈!我还在教室啦!」被罚的胖男生叫阿杰,好,珍记住他的名字了,这个可恶的胖子。珍快步走到外头,微亮的巷口,外婆正骑着摩托车来载她了。

      隔天星期四早上的第三节到第四节课,珍依照惯例到资源班上语言治疗课程,今天教室的老师少了一位,上课的林老师说另一位老师感冒请假没来,珍拉着林老师的手撒娇着,只有在这里上课她才那么活泼。「珍!快,来帮老师!把这个黑板立起来!快!」珍细心地帮林老师把小黑板立好,然后,珍拉着老师的手。「我今天想要讲故事。」珍说着。「喔?你想要讲什么故事?」林老师是一名戴着大眼镜的女老师,大约有二十八岁,非常活泼,对珍的学习要求很严格。珍的外婆期望她能够透过说话与人沟通,幸而她在很小的时候戴上了助听器,一步一步的在外婆细心照顾下慢慢地进步,当她在四年级的时候还很封闭,林老师那时要求珍说故事给大家听。

      「我今天想要讲一个火车站的故事。」「好!什么火车站呢?」林老师问着。「一个住在海底的火车站。」珍开心地说着。「然后呢?」「在很久之后,有一天,我和我的外婆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坐着火车前往一个通往海里的一个小火车站,它的名字没有人知道。那一天,我感到相当快乐,因为那里是一个只有我和我外婆知道的地方。我们买好了车票,坐上火车,经过海边最后一个车站后,火车慢慢地,慢慢地开进海底。」「哇!好特别的地方啊!珍!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这时,几位平常会来这间教室找林老师的学生因为逃学也跑来听珍讲故事,大家坐在地板上,专心地听着,一听到这里,大家连同林老师都喊了出来:「故事好特别啊。」「然后,沿途上,我们看见了海底许多生物,有珊瑚、海草、岩石,然后,我们看到了很多鱼,包括美人鱼啊海豚啊鲸鱼啊都出现了。我和外婆二个人都非常兴奋地大叫起来,慢慢地,周围愈来愈暗,直到我们看到一座城市,它发着亮光,等到火车开进城市后,它在一座火车站停了下来。」「哇!!!」当大家发出惊叹的声音时,珍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窗口听着,是了,是昨天那个女生,她也在专心地听着。「然后呢?」有人接着问着。「就这样。结束了。」珍认真地回答大家。「啊….不会吧?结束了?」大家感到失望那样。「下次,我想出来了,再讲给你们听!」珍希望大家不要失望。「好!你说的喔!」林老师开心地笑了。

      珍没注意到那名女生已经离开了,星期四的早上结束后,她在下午回到自己的教室后,她的同学递给了她一封信。「珍!五年一班有人写一封信给你喔!」

      珍打开了信,信上大字写着:「我觉得你很爱说谎。」

      信上没有注名是谁,但珍的同学认得是五年一班的人送来的。因为信没有封起来,信上的内容在班上传了开来,原本在班上就很安静的珍,一时之间成为班上注目的焦点。大家好奇着那封信上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有人在那里指指点点着,但事实上,大家好奇多于猜测,毕竟珍跟班的互动很少,甚至有点陌生,和她在资源班教室相比,落差很大。外婆那天问了她:「珍,你今天怎么了?」珍只好把那封被她揉成一团的信拿给外婆看,她最后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这时,珍已经知道怎么跟大家讲那个故事的后半段了。外婆双手在她工作制服上拍了拍,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摊平,看了看,跟珍说:「你知道是谁写的吗?」珍摇摇头。

      到了每个星期三晚上要去画室上课的时间,珍却无精打彩地,到了那里 ,同学自动地拿出画室老师交待要带来的照片,有人放在地上,有人放在画板上,有人把它贴在墙壁上,珍把它放在膝盖上,她专心地开始在纸上先素描起来。珍带来的照片是她唯一和父母合照的那张相片,他们站在海边,珍站在中间,风好像很强,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一团乱那样。珍五岁的表情是天不怕地不怕,直视着前方,不顾一切的眼神。当她在描绘母亲的脸庞时,她好奇她当时在想什么,她也很好奇她那头美丽的卷发,接着,画到父亲时,珍很想摸摸他那一定很刺人好玩的胡须,她不禁用笔在他的下巴画深了。「他们是谁?」一个略为沙哑的声音,但珍认得这是谁的声音,对,那名胖子的声音。珍还没转身,这名胖同学已经坐在珍的旁边,还把椅子啊画板啊照片都移了过来,他认真地又再问了一次:「他们是谁?」珍根本不想理他,她把画移开了些,想和他保持距离。两人隔着些微的距离安静地画画,珍偷偷地看那名叫阿杰的人画了什么,嗯,阿杰画的是树林,他爬在树上摘水果吃,树底下有几个人,他爸爸妈妈,还有一位老爷爷跟老奶奶,旁边有一个摊位,上面摆了有多一小包一小包的东西,阿杰在摊位的前面写着: 「霹雳槟榔摊」五个大字。「阿杰,你画的是什么?」有同学也看到了。「要你管!」阿杰的声音实在愈来愈沙哑,珍觉得不太对劲,「会不会等到他没有声音了,那么,我希望他变成一颗石头。」珍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她又好奇地偷瞄那张画,阿杰正在涂在树上的树叶,一片片地,很仔细地在涂上鲜绿色。「啊!这张画画的是春天啊!」珍心想着,她喜欢春天里的颜色,她想起外婆在她画上涂上美丽的花朵,珍于是开始在她的大海上画上花朵。「你根本在乱画啊!」阿杰看到了这一幕,他跟珍说着,也不管理不理他,他盯着她看,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又再说了一次:「你根本在乱画啊!」珍停下了画笔,看着阿杰,接着用力地发出声音:「没有啊!」这是阿杰第一次那么清楚地听到珍所发出的声音,那三个字的发声和他及一般人不同,不,根本就不同,但是他并不感到奇怪,他突然笑了出来,但不是嘲笑的意思,只是他的双眼盯着大大着,好像特别惊奇。珍感到害羞而难过,她根本不想跟这个人讲话啊,怎么她开口了,而且画室有其他人也转头看着她,她低着头,脸像要埋进画里,不想被人注意。那晚,阿杰就异常地安静,不像以往那样在教室里捣乱,不久就有几个调皮的男生在开玩笑说阿杰在喜欢珍,没想到阿杰一听到这些话就急急忙忙地离开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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