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师重道》慕霁

15、Chapter15 王八绿豆

　　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呗！但是，人家虽然不是铁打实的青梅竹马，也没有两小胡猜的默契。就是多年不见的老冤家。

　　高考毕业后，冯诺在天津读了中文系，孙莹莹则拿着不理想的成绩出了国，没想到俩人都是厚积薄发，过了几年都出人头地了。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都没请过我，连一杯沪上阿姨都没有！”孙莹莹揶揄他。

　　“谁说的？之前咱们不是中午去买麦当劳，刚吃完就被班主任赶出来骂了。现在你还没还我钱，算不算我请你？”

　　孙莹莹笑了。这不是就请回来了，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冯伟峰跟个“小三”似的，听着俩人话着家常。他吃着菜，刚送进嘴里一口老油条，就被俩人聊到了。

　　“你记得我跟你提过我有个跟我差几岁的外甥吗？就是冯伟峰。我这刚刚回国好看着这个不学无术的臭小子，没想到你就先发制人，把他教育得跟人一样了。”

　　孙孙莹莹收起了平日的矜持，敞开了心扉，她和冯诺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恣意妄为的青春。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还真是他。真是孽缘！”

　　冯诺用手肘撞了撞冯伟峰，“你说，是不是‘孽缘’？”

　　“孽缘！孽障！造孽！”冯伟峰一口气说了三个词，字字咬牙切齿。

　　他真恨不得现在就给他拉到厕格里，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的人民教师！

　　“冯伟峰之前一只在打扰你，你也快成家了吧，别耽误你！”孙莹莹完全是话里有话、笑里藏刀。

　　冯诺还没来得及开口，冯伟峰就抢话：“他没成家，还早呢。”

　　孙莹莹眼睛亮了，但是看看面前的两人，不禁想起了当初冯诺在教室看耽美小说结果被她抓到的事。

　　“唉！你说说你也挺帅的，又有才性格又好，怎么还不找个女朋友？”

　　冯诺倒是没回答，倒是冯伟峰这个插话的不乐意了，蹙着眉说：“你跟他一样大，你都是个半老徐娘了还说他？”

　　孙莹莹霎时火了，眼睛里有点怒意，但没有如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你是我外甥还是他儿子？

　　“冯伟峰，你是想上房揭瓦吗？别以为我教训不了你，你老师在这儿我照样能打你！”

　　“咋，你们还想混合双打？”

　　冯伟峰看了一眼冯诺，冯诺被俩人逗得直乐，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

　　“混合双打——也不是不可以！”

　　服务员，上个鸡毛掸子！

　　于是，这顿感激宴变成了久别重逢的同学会，还成了暴力的家长会。

　　不过，孙莹莹请冯诺来家里做客的事情可是落实了。

　　但是，冯伟峰却有了一个问题——今天和谁回家？

　　是和自己的小姨，还是自己的老师？

　　一个是有性命之忧，一个是能翻云覆雨。不过，冯伟峰有些羞赧，不好意思提出来想和冯诺回去。

　　冯诺倒是也敏感，看出来冯伟峰舍不得自己。

　　“要不让冯伟峰今天跟我回去吧？”

　　“怎么，你想给他补习？”孙莹莹真是冰雪聪明，压根就不想让冯伟峰回来打扰自己的单身生活，不光应了他俩的意，还给他们找了理由。

　　“是是是！之前有一篇作文老师给我改完了没给我讲。”

　　冯伟峰倒是更兴奋，冯诺想起他今天晚上如饥似渴的样子，估计是彻夜难眠了。

　　“地铁顺路。”

　　“我们坐公交！小姨再见！”

　　冯伟峰赶紧拉着冯诺走，好远离这个阴晴不定的半老徐娘！

　　过了金汤桥，过了路口就是古文化街。天黑得晚了，两个人饶了点路，从古文化街穿过去。

　　冯伟峰笑着，暮色下的两人格外登对。

　　“世界真小。没想到你是孙莹莹的外甥。”

　　“的确不大。但是，这算不算命中注定？”

　　“哪里有什么命中注定？爱情的世界里，什么样子的人找什么样的对象。”

　　“老师，你今天很不一样。”

　　冯诺笑了，发现自己的确变得健谈了许多。可能，是孙莹莹带他回到了青春时期那个无拘无束的自己。

　　暮色的夕阳映在了乌发上，海河上映照出的笑脸却是格外得灿烂。

　　“老师，你……打不打算告诉她我们的事情？”

　　在这时候，冯诺的笑容才收起来。

　　其实，孙莹莹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女人心，冯诺比女人更了解她们。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看到冯伟峰的迷茫，他却很安心。辛亏他没有做出抉择，否则他也会彷徨无措。因为，此刻的他已经有了决定。

　　分手！

　　并不是因为孙莹莹的出现，而是因为他发现他们的确不合适。

　　师生之间的爱情，本就不应该存在。师生情，应该是纯粹的，不能和爱情混为一谈。冯诺喜欢“纯粹”，如同钻石一样。

　　这种观念被自己常年对爱情缺失的渴望所冲淡，在这种虚假的爱情海洋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虚假的幸福和欢愉。有一天，他这条鲸鱼回到海面换气，看到了海平面外的现实世界，海洋中的假象也会幻灭。

　　他想自私地离开他，但是他又不忍心伤害他。离开，并不代表不爱了；离开，也不代表伤害。

　　哪怕这种离别，会让一个人对另一个误解，这种孟浪也会在昔日的成熟时，获得理解。误解，是为了更好的理解。

　　但是，冯诺始终说不出口。有口难言，也是一种悲痛。

　　冯诺的沉默让冯伟峰有些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不安？不安什么？难以言表……

　　进了家，冯诺就如他说的，找出了冯伟峰的作文批阅着。

　　冯伟峰哄着风风，风风也对这个许久未见的“爹地”很依恋，一只主动献吻。

　　“我改好了，你过来！”

　　冯伟峰放下风风，徐步到冯诺的身后。他扣着他的脖颈，右手撑在案上。他的唇与冯诺的脸，仿佛只有一寸之隔。

　　冯诺的脸颊有些红晕，仿佛微醺。冯伟峰在他的耳边，听着他的批注和修改。

　　“老师，你脸红了……”

　　“没有，继续说。这个比喻的修辞你用的不错，但是它并不能构成通感。通感是两种感觉的联通，比如说味觉到听觉，你的声音真甜。你的这个就是个比喻，通感还差了一点。之前必修二你们应该讲过《荷塘月色》，朱自清先生的通感运用得恰到好处，你可以学习和……”

　　冯诺的呼吸越加急促，是不老实的冯伟峰在他的身上游走。

　　“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讲，你老实……”

　　话还没说完，冯伟峰就封住了他的唇。

　　“我老实不了。我这个年纪，随时都想要，随时都精神抖擞。”

　　说罢，书桌就颤动了起来。

　　冯诺的唇一只被封着，除了给他喘息的时间，冯伟峰一直紧锁着。

　　他仿佛是冯伟峰的唯一，不想为他人触碰，也不想为他人占有。这种占有欲，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心理。只是，冯诺和冯伟峰都不知晓罢了。

　　但是，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深谙呢？

　　都说“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呗”。两个人，既不是王八也不是绿豆。就算被贬低成王八，那也是两只同性别的鳄龟。

　　冯伟峰一跃成为红人儿，成为学校老师期待的黑马。他们也都知道，要不是冯诺的悉心栽培，这颗种子是不可能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人都是势力的，老师也是人。好学生就各种期许，坏学生就各种贬低。这可能适用于大部分老师，因为他们是人。至于那些把学生平等看待的，没有歧视的老师，在那些世俗的老师眼里他们是另类。在学生眼里，这些异类却是神。

　　冯诺没有奉承的功能，只有变腐朽为神奇的神力。冯伟峰是他最得意的盆栽，也是他最想捧在手心的珍宝。他抛开一切，竭力帮助他成长和蜕变。这是爱，但在他眼里，却不是爱情。

　　他出于一种责任，他也用同样的态度一视同仁。所以，这个班级的成绩才能徐徐提高。结局，可想而知，必定出人意料。

　　他用爱和师德感动学生，而不是用世俗的眼光去虐待学生。出自世俗眼光的天才，也会成为世俗世界里的渣滓。在什么的样子的环境长大，也会成为同样的人。

　　可能冯诺的教学水平不高，但是他的品性可以说是模范和表率了。相较于各种职称的“高级教师”“特级教室”，勤勤恳恳的耕耘者往往得不到他们应得的称号。但是，那些虚妄的东西，还是留给追求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