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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土匪最后一 ...

  •   土匪最后一次与监狱告别,幡然醒悟,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回家,看到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一个历经沧桑受苦受难的撑着拐杖的老妪。她满头银发,弯着腰,撑着拐杖,摸他脸问,‘’小老虎。儿子,你还会进去吧。‘’‘’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娘。小老虎今后一定听娘的话,再也不会去。小老虎愿意服待你一辈子。‘’……可是日子还得过,虽然重复单调乏味,有时显得异常沉重,几乎让人生厌崩溃。对他来说,他终于长大成人了,虽然晚了点,但不迟。是时候孝顺报答娘,因为爹已死了,这世上只有娘一个亲人,他愿意侍奉她一辈子。在风雨飘渺中、在流落街头的日子里、在受到法律惩罚坐牢的时间里,日夜牵挂他的是他爹娘。在他像狗样流浪外面的日子里,暗中接济他是他爹娘。‘’小老虎。这是一百元,是你爹给我的。你拿去用。其实他心里惦记着你,这几天他火气小了,你可以回家了。‘’‘’小老虎。这是三百元,天冷了,你拿去,买件衣服。这是你爹叫我给的。叫我别说是他给的。‘’‘’如果外面不好混就回家吧。你爹由我顶着,别怕。‘’有时他拿着他娘的钱,泪崩哽咽,她娘也会淆泪而下,‘’别哭。傻儿子呵,你再哭,你娘也会被你弄哭的。是男人就别哭。‘’

      八岁或九岁的时候,土匪真记不得了,但那是个隆冬时节,他真真切切记得,就像昨天一样清晰。他高烧不退,39度5、6,区医院急诊医生拒绝他娘请求一个留院观察室的床铺。毫无办法,因为医院人满为患,连走廊上都挤满挂吊针的病人和病人家属,这是一个高发急病的季节,人的免疫能力急剧下降、系统格外脆弱。外面月亮高挂深蓝的天空,显得高傲冷漠,寒风裏着满天飞雪呼啸肆虐,像面粉的雪花快速旋转着飘进门口的那条小河里融化了,落在江防村的屋顶窗玻璃泥泞路上,落在了都市的大街小巷绿花树枝各色汽车上,落在区医院的小广场和屋檐上,形成了一个银色素装的寒冷世界。土匪娘怕土匪体温意外上升、烧毁大脑、摧毁身体,搂着土匪挤在医院的走廊一角,她的想法:儿子体温随时升高,随时就可以就医,免得再从家里赶来浪费路上时间,延误救治最佳时机。整整三夜四天她没合过一次眼,眼睛深陷,眼圈发黑,面色铁青,人暴瘦一圈,差不多快支撑不住自己。世上只有母亲才这样伟大,用自己的爱和身体温暖儿子像顽石般冷酷的心。

      土匪子改邪归正子承父业后,焕然一新,经人介绍娶了一个年龄相仿的离异的安徽农村妇女。从此,家里欢歌笑语经常从窗门口飘出,变得生气盎然,他野兽般老脸时常露出难得笑容。这位妇女带了二个还没上学的屁女孩到他家。一个勤劳女人,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不幸婚姻,和他一样有过一段充满苦难的日子,所以特别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虽然她衣服穿着花哨,大红大绿;皮鞋当拖鞋吧哒吧哒拖来拖去,人未见声音先到;说话上语不搭下语,毫无逻辑;看上去疯疯颠颠,但骨子里十分要强,吃苦耐劳,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帮他把持家庭,弄得井井有条:烧饭买菜清理房间服待他的老母亲,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停,还到外面找了份清洁员工作。后来据说钟点工更赚钱,她辞掉原来的工作,去做钟点工,在风雨中穿梭往返,一家接一家做,虽然辛苦,但钱多了,生活就滋润,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后来她又帮土匪生下一个女孩。老来得女儿,土匪像拣到宝,乐开花,在原来的房子上又盖上一层。他小日子蒸燕日上,可我却还在家死皮赖脸吃白食啃老。

      在我爹被他打这件事上,邻居不是这样看待这事的。私下议论纷纷,打心底里同情弱者我爹,一致谴责土匪不好,流氓就是流氓,本性难移,老了还是流氓。说我爹搓麻将蛮精,但在这桩事上就像白痴。比白痴还白痴。还不如我这个戆大。我娘要报案,大声叫嚷要请他吃官司,被我爹怼回去了。如果我娘真要报案,我爹就离婚,赶她走。我爹认为自已明显是错的、是报应,她却无理取闹,有意想把丑事搞大,脑子进水了。况且他对我爹不薄,在中学还帮他打过一次群架。往事如烟,贯穿一生,不提最佳。

      我是听邻居说的,我爹并没有说,他不会。他是大人,是长者,是坚强无比的男人。他回家装得若无其事,照样喝酒抽烟,只是他言语少了,几乎沉默寡言。我看到他一副颓废无精打彩的鸟样,我周身的血液像煮熟的沸水翻腾不止,快淹没我脖子。我得宰了土匪,不这样做,我爹就无法在江防村呆下去,我们全家就无法生活下去,只能灰溜溜低头做人,就像羔羊一样任人宰割,没人看得起我们。我急得团团转,像疯子似冲出家门,在江防村里疾走如飞,目光机械地扫视四周,这是初冬的下午,鸡肠般的小路上几乎没人,青壮年人都出去上班的上班、做小生意的做小生意,只有几个八、九十的老头老太在家门口孵温暖的太阳,几只猫狗懒洋洋四处游荡。我在寻找武器,一块砖或一根角铁或一根木头,只要顺手,只要能揍死土匪,在一个垃圾筒外的一堆垃圾上,我看见了一把邻居丢弃的锈迹斑斑的的水果刀。我拣起,往土匪家奔去。

      其实去也白去,这时刻土匪家只有他娘在,他在轮船码头或火车站做生意,他老婆在外面做钟点工。三个女儿二个己经上学,一个进幼儿园。我得等他做完生意回家,一般来说,多数时间他回家在日色渐暗朦胧的傍晚。有时他很晚,生意好,多做几单;有时碰见儿时玩伴朋友,在外小酒店叙叙陈年往事,追忆所谓似水年华;说不准。这个时候等他就是戆大行为,而是确定的时候,比方说深夜他睡觉的时候。我折返回家,把那把水果刀塞进裤兜里,唯恐被邻居看见。

      一路上,我想着如何一刀刺中,结果他性命,刺中他心脏还是他肚子。当然首先刀要锋利;其次我动作要迅速,眨眼功夫,由不他思考说话防御。到家,我翻出了我爹我去世的爷爷用过的磨菜刀剪刀的磨刀砖和鎯头。我用鎯头把水果刀一边敲平,这样能把水果刀两边磨成一样锋利无比;在青色的磨刀砖上,我磨呵磨。我爹搓好麻将深夜回家,我已经磨了二次,下午一次。现在一次,水果刀就像匕首一样寒光闪闪削铁如泥。我只要一刀刺中土匪胸膛,他立马倒下。当然土匪白天辛勤劳作,在这时早已进入梦乡,在梦中大概到了美国。我为何迟迟不去?为何拖延时间?我心里紧张呵,也许恐惧万分;我浑身抖索,两腿像铅块沉重,几乎不能行走。其实下午回到家,那股冲动劲在慢慢冷却,像潮水一样悄悄退潮。我真是白痴。我就像娘们。我真是戆大。我仰天躺在床上,两手垫在后脑勺上,听见我爹的打鼾声。我起床,用旧报纸小心翼翼包好刀,插在腰间,推开门,在夜色的掩护下,朝土匪家去。我的动作比平时还迟缓,两腿抖索厉害呵,为了努力保持身体平衡。如果,我想如果,一刀结果他又如何。如果他死了,留下他年迈的母亲,留下他老婆和他孩子,你叫她们如何活。我化了很长时间,几乎用了一世纪的时间,总算到了他家门口,犹犹豫豫叩门,叫了土匪。不中用的我,不男不好,声音轻如蚊叫。

      屋里灯亮了,那种暗橙色的光亮。他娘睡意朦胧回应,声音苍老,语气愤怒,‘’这里没有土匪。‘’

      ‘’哦,我敲错。不好意思。‘’我低声咕哝,转身走开。这时的我就像不是真实的我,鬼使神差轻声轻脚离开。

      我没有走几步,听到他娘说,‘’这里只有小老虎。我儿子。‘’

      ‘’我敲错了,我不是找你儿子。‘’我回答,无意中加快步伐。静谧的路上,凉嗖嗖的风中,我的步伐开始变得轻快。

      我不是男人,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我不知不觉走出了江防村,来到了小河边,朝着黄浦江的方向大步走去。这一次不会走反了,据说黄浦江通往辽阔的无边无际的大海,我想看看。虽然我从未去过,但我知道这次不会错。我又不是真戆大,我只是动作缓慢、思维迟钝些而已罢了。我不傻。我沿岸边大步走。我不傻。说我傻的人才真傻。别想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阳光灿烂的一天。明天重新开始。明天我要重新做人,首先减肥,然后找份工作,找不到工作,拣垃圾也行,总之自食其力,不啃老;然后娶个健康的老婆一一自由恋爱也行,别人介绍也行一一像爹一样承担起家庭的责任,做个真正的男人,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我把旧报纸裹住的刀子从腰间拔出,扔进了小河里,感到浑身轻松,路上空无一人,无限的苍穹中月亮群星闪烁,身边的小河在月色中流动着银色光芒,整座城市蹲在星空下,像洗过般干净漂亮,就像一幅精致的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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