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我不苯，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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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苯，只不过动作有点缓慢、思维有点迟钝而已。我一点不比别人差。可别人一致认为我苯，包括我爹娘。我磨刀霍霍，决定做这件事，让大伙儿见识一下我倒底是个怎样的人。我可是个既聪明又勇敢的人。
二十四年前，我刚到这世上，我爹娘可一点不喜欢我。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初冬下午，在用红砖砌成的妇产科医院里，我从我娘身体里出来，仿佛极不情愿似的，是爹娘揪我头把我硬生生拽出来。本来是个欢天喜地的大好日子，可她俩像挨了结结实实一棍，一下子懵了；沮丧透顶。我表情痛苦难受，四肢挣扎乱舞，哀嚎哭喊，转而，垂下与身体极不般配的沉重的硕大头颅昏睡过去。我相貌丑不说，而且怪模怪样，活脱脱像个牲畜。前世一定作孽，返祖归宗。当时他俩互相望着，像是安慰着对方一一应该说，绝对是安慰对方，因为当时他俩彼此深爱着，直至如今，我深信不疑。他俩安慰彼此：好歹是自己生的，总得把他抚养长大，况且是个男孩，这是值得欣慰的。我爹娘和千百万的善良父母想法一样，是基因和优良传统的力量。
关于自己，我非常好奇。我知道我是爹娘生的。但我还是好奇自己如何来到来到这世界，这就像遥远的深邃未知星空，深深吸引我。六岁生日这天，那会儿奶奶还没死，她说她要带我我想去的地方玩，满足我任何一个美好愿望。她是最疼我的奶奶，我是她唯一的孙子。在她天生偏执的认知中，我幼小，无知，愚笨，让人可怜可爱。没有她，我肯定无法立足生存。奶奶面容仁慈，整日笑咪咪的。她身高马大，看上去像头健康结实的牛，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将近七十岁的老人。其实她身体很差，患有高血压哮喘糖尿病，还有一大堆我叫不上名的病。一到冬天，她的哮喘就犯，经常上气不不接下气，喘呵喘，这时她就会拿出制制喘的喷雾器朝嘴巴里喷。这世上我只有一个奶奶，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奶奶。那天气温和适，不冷不热，蛮适合一家人兜风郊游。和任何大人一样的想法，她以为孩子总归选择儿童乐园动物公园之类地方玩耍。我说我想去自己刚出世的医院逛逛。她惊讶不止，心里想真是无可药救的傻孩子，不过还是带我去了。她是我奶奶，她仁慈善良。她愿意满足我任何稀奇古怪的想法。况且这又没有任何害处。一路上，她携着我小手。孩子天性好动爱玩，不一会儿，我挣脱她温暖的手，奔前绕后，像只调皮捣蛋的小猴子，弄得她一惊一乍大呼小叫；我累了，她抱着我走；她手酸了，让我骑在她背上、两手搂住她脖子。我能闻到她三天没洗头发所泌出的像厨房间常年萦绕的菜豆油般气味，腥气难闻却很亲切。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奶奶。能见的也是家里那张镶嵌在黑框里的泛黄相片。那张笑咪咪的的慈祥老脸注视着我。我看见她，心酸难过。我常常故意不看她，来逃避痛苦。但是碰到苦闷和不如意之事，又常常深夜爬起，望着她，泪流不止，直至凌晨。这世上没人理解我。我没有朋友和知已，虽然周围有数不清的人，有认识与不认识，可没有一个人人当我一回事。他们用明显异样地眼神瞅我，我知道，明摆着，少数人瞧不起我，把我当低能儿；大多数人怜悯我，只是不说而己。医院里广场上四周抱婴儿的女人、挺大肚子的孕妇、围绕她们是她们的家属，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三三二二围成一团一团，叽叽喳喳，热闹非凡，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广场中央巨大圆形坛子里鲜花怒放，在明媚的春日中娇艳动人，闪闪发光，吐着芬芳。我脸孔铁青，身体抖索，攥紧奶奶手。也许快要接近破解生命起源真相的时候，我那股兴奋兴奋劲没法形容，也许是万分恐惧，拉着奶奶手，穿过广场，进入大楼，医院特有的杀菌药水刺鼻气味充斥各个角落。在底层急诊大厅和走廊上人流如潮，平日显得聪明活络的奶奶不见了，这会儿她愣头愣脸，完全像个乡村老太第一次进城，攥紧我小手，四处呆望。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向问询处的阿姨打探破茧而出新生命的地方，阿姨不耐烦似地伸出三个指头，意思说三楼。三楼走廊两边是产房，楼梯口两边各有一扇奶黄色边框的玻璃门挡道，中间是服务台，由助产女护士把守。问清我俩问题后，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女护士婉言谢绝。‘’请记住哦，这里是医院，不是游乐场。‘’
十九岁那年。和上次与奶奶去不同，阴郁的天空连绵不绝下着密而细的雨，下得没完没似的。浓得化不开似的晨雾中，我撑着黑伞独自一人穿行在由砖块玻璃钢铁水泥叠起的城市森林中间，换乘了二辆公交车。却不敢闯入医院，也许我胆小怕事，但在医院大门口徘徊了一上午，像是站在空旷无人的沙漠上，完全无视周遭景象，广场圆形坛子上已经枯萎的鲜花和擦肩而过制造生命的男男女女；弄得医院大门口保安以为我是个精神病精神患者。喂。我只是想看一看自己的出生地，只是想探究生命的奥秘，寻找自己的归宿，排除空虚的感觉，能脚踏实地活着，别无所求。
我叫猴子。祖藉江苏，是盐城。我们这里给小孩起名都是狗啊草啊豆啊之类的，据说能避病避灾避邪，民间传说是否真实可靠别当而论。的确，我名如其人，十九岁以前像猴子，像电影电影《指环王》中那个半人半兽的牲畜，骨瘦如柴的身体支撑着硕大头颅，铜铃般的大眼睛呆滞迷茫。瞧，还有塌鼻子下一张纸般薄的大嘴唇。怪不得我爹娘当初吓得目瞪口呆惊恐万分。自从看了电影《绿巨人》，我被浩克这个巨人英雄形象深深折服，开始了增肥行动。这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己久了，只不过浩克这个形象出现让我茅塞顿开。哎。很久以来，差不多从懂事起，我就被人们取笑欺侮，我毫无办法，因为瘦弱不堪无法回击嘛。如果我健壮如虎，抓人像抓小鸡一样，没人敢轻易惹我，是这样吗？我开始大块吃肉大碗吃饭，最后近乎不停地吃喝，简直丧失理性。这最初吓坏了爹娘，他俩追问几次后，没有得到答案一一我始终不吭声一一渐渐失去兴趣，懒得管我这个戆大儿子。我娘的口头禅，死不了，随他去。其间，我的身体却悄悄不停长胖，因为我的个子传承了我爹的基因，所以我变成膀粗腰圆的巨人浩克，我留起齐耳的油腻腻的长发，敝开上衣，凸出像怀孕了三个月的妇女肚皮，走路八字形，大摇大摆，看上去威风凛凛，像彪悍的恶贯满盈的流氓恶霸。这样谁也不敢招惹我。气人的是熟悉了解我的人照样敢随意取笑和欺侮我。唯一满意的是从此大街上陌生人对我敬而远之，躲避三尺。我只要瞪一下铜铃般大眼睛，他们立马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
我家住在闸北江防村，抗日战争时期挨过日本人飞机狂轰烂炸，区博物馆历史图片资料为证。这里紧靠着一条混浊肮脏的小河，夏天时候散发阵阵腥臭。前几年通过政府花钱整治，境况得到大大改善，气味消退了，人们居然能看见鱼儿在游。小河一头通往黄浦江。读小学时，我为了证实，逃学沿岸从明媚的早上十点十分左右走到傍晚时分，见到是夕阳下的绿色田野和几幢零星村舍。我口干舌燥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沿原路返回己是繁星闪烁寂静无人的深夜。第二天，奶奶笑翻了，笑得老泪直流、哮喘又犯了，拿着制哮喘喷雾器道，‘’猴子。你走反了。‘’
这里房子是自建的，俗称城中村。居民大多数是我同乡，极少数是浙江福建安徽一带，解放前他们沿着铁路线或乘舢板船逃荒而来，用拣来的旧砖铁皮油毛毡筑起的简陋小房遮风挡雨、安营扎寨。对初来乍到的人来说，这里就像一座现实版的迷宫，只是有些龌龊、有些难闻，如果没有熟人带路，你休想出去。鸡肠般泥路弯弯曲曲，崎岖不平，纵横交错，四通八达，雨天湿滑泥泞，浆水四溢，一不小心摔个嘴啃泥再正常不过了。但对常住居民来说，习以为常就视而不见了，甚至认为天经地义。生活就是艰辛万苦，但也有甜蜜的时候，比如爱情和希翼，不然人活着干嘛。
我家的房子以前与周围的邻居房子截然不同，有点鹤立鸡群，二层楼，青砖黑瓦，没半点炫耀意思，真的。以前家境不错，爷爷在南京东路亨得利钟表店干修表技术话，奶奶在百货公司做营业员。听邻居们说，奶奶年轻时漂亮得像枝花，高高瘦瘦，婀娜多姿，丰姿绰越，赛过眼下的模特儿。尤其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不知醉倒过多少男人。当然这是他们吹得神乎其神，其中难免加上了个人的无限想像，因为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女，只是这个美女因人而异。一句话，奶奶年轻时美丽过，就像挂历上的美女、可望不可及。我爹在钢铁厂做练钢工人，有各种津贴，什么高温呵营养呵夜班呵等等，我娘在环卫所做扫大街工人，也有各种津贴。经济条件当时相当优越。如今日落西山，一天不如一天：爷爷奶奶先后去世，家里少了二份退休金；我爹钢铁厂亏损、大幅减员，他下岗回家；我娘也退休。况且还有一个不争气的吃白食的戆大儿子，我实在是亏欠他们了。悲哀呵，我找过和做过工作，不过人们都短时间内一一其中一家不到半天一一辞退我，说我智商不行。如今邻居家恰恰相反，所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的就这层意思。一家一家拆掉低矮的茅草房般旧屋，盖起了二层三层四层五层漂亮楼房。有钱发达的人家甚至到外面买了新房，这里的旧居借给外地来打工和做小贩的人，有模有样做起了房东老板。
我爹对那些富裕起来的人家从未流露过半点嫉妒或羡慕的意思。他过他自得其乐的小日子，别人发财不发财与他无关。倒是我娘有时发发牢骚，唠叨几句我爹无能只会搓麻将、看看人家聪明能干都发财了、成了暴发户大老板之类屁话。我爹听而不闻不答，最多嗤之以鼻，该干嘛就干嘛，喝酒照样喝酒，抠脚癣照样抠脚癣，搓麻将照样叫上我帮他提茶杯、跟在身后。
我爹叫小狗子，有多种绰号。他传承了奶奶的基因，个子高高瘦瘦，年青的时候英俊非凡，前额上方头发卷曲，以前学校同学给他起了个二个绰号，一个叫‘’卷毛‘’，一个叫‘’外国人‘’，因此你不必奇怪在意别人叫他‘’卷毛‘’或‘’外国人‘’，不过他现今理了光头，但依然有人叫他‘’卷毛‘’或‘’外国人‘’。还有因为搓麻将缘故，他平日常常向邻居借钱又迟迟不归，江防村人暗地叫他‘’垃圾‘’，你也不必大惊小怪。随便你叫他什么，他都笑脸迎合，无所谓。他时常唠叨一句话就是，‘’生活不容易，什么都要动脑子，你要迎合别人，才会如鱼得水，活得下去，占得便宜。‘’他下岗回家是他主动申请的，单位领导考虑他是老员工，又有一个没工作的憨大儿子，家庭经济条件差，因此愿意留下他，甚至找他聊过。他认为过二年就退休了，自己身体不是很好，用不着再拼死拼活的干；人活着健康、活着久才是第一，不然挣再多钱也是白搭。人死了，就是全世界的钱全给他也没用。当然他没病，一生没有生过各种乱七八糟的病，连伤风感冒这种不值一提的小病，在我记忆中也没出现过一次。他精神好得很，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只是身体干瘦、只是自认身体差，纯粹是个人思想问题而已。当然他有活的小技巧，只是密而不宣。是呵，这种事当然不便说，否则在江防村很难混下去。你说你是用邻居的钱过活的，而且活得滋润潇洒，看别人不把你凑扁。不凑扁你，至少你的饭碗碎了。因此，江防村有的聪明人看出了门道，叫他‘’杀手‘’‘’高手‘’，什么‘’杀手‘’来了，‘’高手‘’来了。他皮厚如牛皮，一笑置之，应付自如。毫无办法，他以此为生。每月的下岗工资如数交给我娘，一分不剩。在他的传统思想观念中，也许是祖先传承下来的本能：人生有各种各样的纷繁复杂的事，但最重要的是生存，是活着。作为男人，要挑起重担，家庭第一，即保证我娘和我这个戆大儿子吃饱穿暖，不为化钱发愁。坦率地说，他自认聪明过人，搓麻将技高一筹，可以玩转江防村，零化钱不在话下。但不能发财，因为是娱乐活动，人家是为了消磨打发时间、才搞点小刺激。如果赌钱，对象就完全不同，都是些年青体壮思维敏捷之人。在现实生活中，对这些人他天然敬而远之，尽量避开。他为个人零化钱奋斗，不是争强好胜，显摆自己脑子好。在江防村他东窜西窜专门挑嫩草吃，最好是七十八十岁的昏昏沉沉的老人叫他坐下来玩。实在找不到，只能硬碰硬，与聪明人拼刺刀(我爹的原话)，大家智力一样，只好碰运气。
赢大钱后，心情大好，叫上我娘和我到外面小饭店或夜排档搓上一顿。不吃白不吃，什么五香肉丝清炒干丝酱爆螺蛳蛋炒饭小白膀椒盐排条猪头肉什景拼盆干煎带鱼油炸豆板，包括近年来流行时髦的川菜，什么毛血旺麻婆豆腐水煮鱼酸菜鱼辣子鸡，通通吃过。我爹最爱还是花生米。他吃不多，只是喝酒，拣几粒油炸花生咀嚼，然后心满意足看我们吃。猪头肉是我最爱。你相信不相信：我可以吃下整整一个猪头。要不是我爹娘一旁眼睛紧盯着，妈的，二个猪头我都能生吞活剥。那个味道不要太嗲呵，椒盐的，吃得满嘴流油生香。真是人间美食，几天不吃，我周身难受，肚子空空荡荡，感觉生不如死。
当然他也有输钱时候，就像天气有晴天有雨天。从概率上统计他明显输少赢多，否则那有钱化呵。这时，他就向别人借钱。自然他愁上眉梢，歪着脸闷闷不乐，阴沉难看，在家喝酒有时对我娘和我发誓，‘’以后再搓麻将斩手。左手搓斩左手，右手搓斩右手。吃饱饭了，我有钱不会化，去送给别人。我又不是戆大。以后不搓麻将了，找份门卫工作，或者摆只摊头，帮人家修修皮鞋……总之比搓麻将强。‘’说归说，做归做，酒喝完，老规矩照样叫我，‘’猴子，帮我拿杯子，出去兜一圈。看看有啥生意‘’册那。他把搓麻将当成一桩生意买卖。
老一套，我娘跟他几十年了，听厌了，几乎要出口骂人。不过，她爱他，因此从来不会说他。表面上她不支持也不反对我爹搓麻将，心里或许默默支持，这也难说，毕竟她没有任何经济损失，只有得到。众所周知，他每月工资悉数上交，搓麻将没化她一分钱，赢钱还给她用。她无话可说。她是个矮矮胖胖的尖牙利嘴的女人，喜欢一天到晚和邻居唠叨个没完没了，什么东家长李家短，惹来不少不必要的麻烦事。经常有人吵上门责问，她立马否认，赖得一干二净。老套路，什么‘’我没说。是我说，我就是牲畜。‘’‘’我对天发誓，我没有。‘’我在的话，我就站在她身后，不说话，但旁人明显能瞧出我这个戆大帮我娘，那架势仿佛要大打出手；我爹在场就好言劝阻别人，严历斥责我娘。这个道理，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爹帮别人不帮我娘。以后经过我爹详细解释慢慢搞懂：没办法，你得一辈子呆在江防村，要活下去的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必要闹僵伐？有必要闹个你死我活、老死不相往来？说不定别人记仇、到时候暗地里捅你一刀，你连命也没了。谁说这种事不会不会发生？以前有，以后也会有。人是情感动物，失去理智冲动起来像野兽，谁也不能保证谁。因此古人说得好，和为贵。当然我娘喜欢搬弄是非，对自己家里的事却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别人路上遇见她打招呼，客气话说，‘’你儿子近来好吗。‘’她立即回道，‘’好得很。在物流公司上班，月薪八千。‘’看看，我明明在干快递苦力，而且干了不到一星期就被人家辞退，她还竟敢面不改色心不跳吹牛，护着我这个戆大儿子。我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去世的奶奶。刚进门的时候，惹事生非，奶奶一把她拎起，像老鹰抓小鸡，她那时身材弱小一一还没现今这般肥胖一一四肢像鸡爪在半空中乱蹬，吓得半死；从此识识相相，在家没她说话的份。奶奶去世后，她才重新当家做主，一切由她说了算。
我爹认识我娘不是我娘所说的经人介绍而成的。她这样说为了抬高身价，她是良家淑女，而不是野蛮人。你想像一下，在荒野上一对激情四溢的原始青年男女偶然邂逅的情景；这多么不体面呀。真实情况，据我爹喝酒时说(她自然不在场)，俩人相识在马路上。那条马路就是我娘每天扫街工作的马路，也是我爹上班骑车要经过的马路，宽敝，幽静，两旁高大宜人的梧桐树绿荫茂盛遮阳，在这个繁华似锦的暄嚣的大都市里实属稀罕，十分适合情侣溜跶私语，真是恋爱的好场所。与她相遇纯粹是偶然，谈不上浪漫，也谈不上奇遇，普普通通，像众多青年男女偶遇结綠一样，有点不值一提。时节是盛夏，连绵不绝的酷热差不多让人崩溃，接连几星期没有风、没有雨，仿佛人生的苦难没有尽头。晌午，我爹想早点上中班，到单位可以孵免费的空调喝免费的饮料，骑车经过此地爆胎，而附近又没有修车点，他只得推车前行，不一会儿汗流浃背，索性脱下衬衫擦汗，然后把擦过的脏衬衫扔进自行車的前篓子里。时间还早，他赤膊坐在马路边休息，背后正好是环卫所休息室，就是那种墙上涂统一蓝漆的、一眼就能辨认的环卫所，门两旁摆放着扫帚和垃圾桶。倒霉透顶，但因祸得福。这时她扫地过来，不经意客气问他怎么回事。他回答车坏了。她说她会修。我爹笑了，发自内心的，不可思议面前的弱小漂亮女孩居然会修车。这有什么啦，她一本正经解释，她也天天骑车，坏了就揣摩，拆开装上，一学就会。她领他进她环卫所休息室，一个年老的工人在墙角打瞌睡休息。她请他吹电风扇，请他喝免费的酸梅汤，请他看她帮他如何补胎修车。就这样他俩认识了，以后俩人一来二往，越来越亲密无间，时常乘环卫所没人，躲在墙角搂搂抱抱，耳鬓厮磨。最后她跟我爹回家，公开同居，肚子里有了我，才开证明办酒席结婚，是否是毫无新意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