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青丘》鉴沅

21、第二十章、控心魔蛊 狐王剑指离

　　在大火中连续煅烧多个时辰的树木居然毫发无损，涂清瑶索性将火灭了，这森林果真不简单呢。

　　不过，区区幻境又怎生困得住她？

　　先前一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直至刚才嗅到血腥味时，她才幡然醒悟，原来是少了林中特有的腐朽潮湿味。

　　唯一的解释，便是迷雾中那一跃，其实是跃到了幻境里。

　　幻术也分三六九等。

　　低等幻术可看不可碰，一触即逝；中等幻术能隔离空间，自成一处；上等幻术实中带虚，虚中有实，让人难辨真伪，无从化解。

　　青莲擅幻术，她曾说过，幻境如阵，须寻眼而破，往往“眼”之所在，乃是进去的地方，但是，入境后，“眼”会跟着景象幻化。

　　封了眼识，听觉和嗅觉自是较往常更为灵敏。

　　涂清瑶依着一路寻来，还真找到了“眼”处，朝着最薄弱的地方蓄力一击，幻境应声化为乌有。

　　回到现实，眼前的一幕再次令她大惊失色。

　　她的□□歪斜在树干上，周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尸鬼虫，而此刻，她的元神正浮在空中瞪大双目看着它们蚕食自己的身体。

　　进入幻境的，竟只是她的元神！

　　来不及考量事情始末，她慌忙回归肉身。

　　尸鬼虫是种介于魔、冥二界之间的奇异生物，没有内脏精魂，理应划属冥界，但它又有实体魔灵，亦可分归魔族。

　　其体型圆润，通身黝黑，鸽蛋大小，死能复生，以骨肉为食。

　　扬手将身上的尸鬼虫击落，跳出几丈开外，设下结界隔挡，涂清瑶方才坐下察看自己的伤势，倘若身体被噬尽，那她的元神岂不是也要随之消失。

　　低头，却见缺失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缓缓长出。

　　这……

　　溺心封印被解了？

　　涂清瑶愤怒地骂了句该死，定是樱凝那颗红色药丸，也不知自己被尸鬼虫啃食了多久，她的情况如何，只恨在幻境中耽误了太多时间。

　　修云离墨疲惫地依着树干，身体明显在颤抖，紧闭地眸子掩藏了他内心的波动。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拳砸在对面的参天大树上，树木纹丝不动，连叶子都不曾落下半片。

　　似乎并不惊讶于此，淡淡看了看流血的手指，他继续往万象森林深处走去。

　　找到涂清瑶时，她正四处躲避着夜辰的攻击。

　　修云离墨二话不说，祭出法器，上前一剑挑了夜辰的心脏。

　　夜辰瞬间化作一淌血水。

　　涂清瑶拧眉望着修云离墨，既不开口也不动作。

　　修云离墨收起法器，温柔地笑着朝她走去，“你明知是假的。”

　　知道。

　　知道又如何，知道不等于做到，她下不去手，只能想办法将其困住。

　　“那你怎知我不是假的？”涂清瑶反问。

　　“我永远不会将你认错。”

　　涂清瑶不置可否，向前走着，“煞影剑居然在你手上。”

　　神剑寂天，魔剑煞影，上古圣物，皆有剑灵，择主而事，人剑合一。

　　“还有清瑶不知道的事？”修云离墨与她并肩而行。

　　“天下我不知道的事可多了。比如，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远离腥臭味，涂清瑶才靠着树席地而坐，本想变个宅子亭子一类的歇脚处，奈何造物之术、幻术在林中都无法使用。

　　“来寻你。”修云离墨在她对面坐下，“以报清瑶对我无影宫大护法的救命之恩。”

　　涂清瑶戏谑道：“让无影宫宫主以命相报，那大护法的面子倒是足得很。”

　　“宫主若死在这，在下原先的人情找谁讨要去？”修云离墨学着她的语气道。

　　“其实，和我在一起你没必要装得这么累。”语气真挚，没有丝毫讽刺。

　　修云离墨兀自取出几颗丹果递与她，柔声道：“饿了吧，先吃些。”

　　涂清瑶接过尝了一口，清瑶宫门前的五色丹树所产，想来是子怡给他的。

　　“这么放心，就不怕我害你？”

　　“是，专程跑来万象森林害我！”涂清瑶好笑地问道，心情愉悦地咬着果子。

　　见她吃得高兴，修云离墨也跟着开心，“面具戴的时间久了，伪装成了习惯，就会融入自身的一部分，再分不清真假。”

　　涂清瑶直视他的双眼，那里平静无波，什么也没有，她看不到他的心。

　　修云离墨移至她身侧，“休息会儿，你脸色不大好。”

　　“万象森林很危险。”涂清瑶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不知他遇到些什么。

　　“我想你活着。”

　　涂清瑶怔住，他说，我想你活着。

　　无论因何说出此话，不可否认的是，她心里泛起丝丝暖意。

　　她想说你不该来，想问原因，也想笑他嘴皮子油滑，但终是张口说了句：“那就一起出去。”

　　“好。”修云离墨承诺似的认真慎重。

　　“你睡会儿，我守着。”手一扬，他在周围布下结界。

　　涂清瑶听话地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她是真的累了。

　　修云离墨定定地看着她，像是永远看不够般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很想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又怕吓到她。

　　心里有什么在疯狂滋长……

　　睡梦中，女子的头滑到他肩上，如瀑的长发垂至他手背处，修云离墨身子一僵，遂又恢复如初。

　　呼吸间，能嗅到她身上的幽香；肩膀处，隔着衣物传来她的体温；手指上，柔软的发丝带来微微麻痒，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想将她揽入怀中，更想让她从此只属于自己。

　　心神恍惚间，结界忽然被破，身后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熟睡的人儿黛眉蹙起，表情不安，似有转醒的迹象。

　　修云离墨怒意顿生，暗骂不知死活，一记分/身之术已挡在了那东西面前。

　　是他！？

　　夜辰手持寂天，以剑相指，“你，该死。”

　　“夜辰？”修云离墨迷眸审视他，白衣染血，眼神朦胧，气息冷冽，恨意滔天，像是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是，就是不共戴天！

　　听北熙择说他师父只身进了万象森林，他便匆匆赶来，拼尽全力，九死一生。

　　然而，找到她时，他看到了什么？

　　她与别的男人在一起，亲密地靠在那人肩上安稳入睡。

　　是恨自己来得迟了，没能在她需要时保护好她，还是恨她冷血无情，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曾经带给她的伤害。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杀了那男人！

　　直接刺来的寂天代替了他的回答，修云离墨踉跄避开，祭出煞影防御他招招致命的攻击。

　　被惊醒的涂清瑶美目蓦地睁开，略带尴尬地将头移正，望向激战中的二人。

　　这是怎么回事？

　　夜辰怎么会在这儿？

　　无意间瞥见夜辰颈间的一点嫣红，目光遂转至他的指尖，果真苍白无色。

　　控心魔蛊！

　　九尾狐族天生不受蛊惑，仅有屈指可数的几种上古蛊毒能侵入其体。

　　问题是，此蛊早已绝迹，又为何会出现在夜辰体内？

　　“夜辰。”涂清瑶起身靠近两人。

　　夜辰将修云离墨震退，迷茫地看向她。

　　“清瑶，别过去，他不正常。”修云离墨抓住她的手臂阻止。

　　那只碍眼的手，再次激怒了刚刚安静下来的男子，举起手中寂天一剑劈来，成功将两人分开，而后，紧追着手的主人不放，大有杀之后快的架势。

　　“夜辰。”涂清瑶出声唤道。

　　夜辰闻言，缓缓转身走向她，手中寂天剑划过地上枯枝，发出奇怪的哧哧声。

　　“清瑶……”修云离墨担心地叫道。

　　“没事，别过来。”她并不相信他，未将夜辰中蛊之事说出来。

　　涂清瑶尝试着接近夜辰，修云离墨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寂天，一旦其有所动作，他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当她停在夜辰面前时，夜辰不自觉紧了紧手中兵器。

　　修云离墨心惊胆战，举剑欲前。

　　“站那别动。”涂清瑶急道。

　　修云离墨张了张嘴，还是依言停下。

　　“星烛……”她一边柔声轻语，一边将手抚上夜辰的脸颊。

　　夜辰整个人微颤，“阿……瑶……”

　　“是我，星烛，将寂天收了。”

　　夜辰迟迟未动，涂清瑶双手勾住他的颈项，附在他耳畔低语：“星烛，收了剑，抱着我。”

　　见此，修云离墨握着煞影的手指关节呈现青白，他能听到自己心在滴血的声音。

　　原来，他就是星烛，是涂清瑶藏在心底的男子。

　　不是说两人恩断义绝了吗？

　　难道就是这么个断法的？

　　他不想看不想听，但偏偏又放心不下她一个人，他想过去将她带走，杀了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可又怕她从此记恨自己。

　　唯一能做的，只有逼着自己守在这，保证她的安全。

　　“星烛，把它收起来。”涂清瑶声音软软的，一手摩挲着他的脖颈，一手慢慢向下覆在他持剑的右手上。

　　“阿瑶……”夜辰痴痴呢喃，收了法器，揽住她的纤腰，将其抵到树干上，扣住她的后脑，迫不及待吻上那张蛊惑人心的娇唇。

　　不等修云离墨狂怒发作，夜辰却自己倒在了涂清瑶脚下。

　　不解地看向地上之人，只见他呼吸平稳，神色如常，竟是……

　　睡着了！

　　靠着树干的涂清瑶也不再似方才那般温柔妩媚，楚楚动人，而是恢复了平日的淡定从容，仿佛先前的一切皆不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