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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篇 人间璎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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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趴在小墨的身上望着不远处的父王与母妃,想起仙魔之王子遥故事中那些逍遥四海的仙侣。有时候我静静的坐在莲池边的石头上发呆:无极之地被遗忘了,时间成为了永恒;我又会被谁遗忘?
这里有一棵不知活了多久的琉璃树,受了父王的指点幻化成了人形,也许是感谢我给他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他趁着父王不注意,带着我去了人间玩。那是我第一次去了人界,那里果然与人魔的描述很像,外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奇的很,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也许因为我的模样像个孩童,又经常缠着阿彩背我。有些人类竟然以为阿彩和我是一对父女,哼,我的父王可是比阿彩这棵老木头美上一千倍呢。因为这句话阿彩耍起脾气丢下我跑去找美人,我也找了一个俊小孩跟在他身边走了一路。人界我还没有闯荡尽兴,我遇到了一个小猫妖,看她可怜救了她一命,不想遇到一个很厉害的不分善恶的捉妖师,我被他用什么破法器束缚上了祭台走了一遭,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使自己的法力为何在人界受了束缚,还好小墨突然出现救了我。后来那些人类以为我是神仙,对我各种朝拜,在我乐疯之前,小墨将我带回了无极之地。父王听说此事大怒,将阿彩变成了一个没有手掌大的灵童,而我也被关了几天紧闭。我开始埋怨小墨背着我打小报告,好几天没有理小墨。
母妃说也许因为七百年前我乱吃的东西让我的法力束缚陷入沉睡,还没有真正的觉醒,她让我认真的修炼,严禁我离开无极之地。我有一种挫败感,我一个堂堂的魔界公主竟然打不过一个凡人,我郁闷了很长时间。
小墨会变着法子哄我开心,它会背着我飞遍无极之地,它还会偷偷给我带来一些有趣的小东西,它会陪着我一起欺负阿彩。无极之地有座水晶山,小墨常常背着我飞到那里去看永不会落山的橙黄色的太阳;阿彩摇动着琉璃果奏出轻缓的乐音。很多年很多年后,无极之地这一段记忆是我此生最为珍贵的。
有一天,一个魂魄飘落到了无极之地,缥缈模糊甚是脆弱。我用阿彩的琉璃果稳定住了他的魂魄。那魂魄自称是尘羽上仙,因中了坏蛋的圈套被坏蛋打散了魂魄。虽然他不说坏蛋是何人,看他那副样子,我猜到他口中的坏蛋定是不同寻常的。他还偷偷告诉我父王的眼神比冥王的还可怕,他还告诉我他很小的时候就从师父的师傅那里听过父王和母妃的故事,什么仙魔之恋、什么七千三百八十四道天雷、什么永离仙籍、灵魂献祭等等好多的故事都是我未曾听过的。他的故事很可怕,那颗稳定他魂魄的琉璃果被我系在手腕上,经常将他摇晃的头晕,那是我另一件乐事。
尘羽总是小丫头、小丫头的称呼我,我纠正他要称呼我为殿下,可他偏偏不听。他要我帮他送回仙身。我说:我是魔族,真要到了天界,还不知道被你们关在什么地方呢。再说上一次被阿彩带到人界去玩,差点被一个凡人消灭,回来还被父王和母妃关了很长时间的禁闭,那个黑乎乎的结界很恐怖的。
然而就那样一个任由被我玩弄的一个虚弱的魂魄以血魂玉轻而易举的将我引出了无极之地。那时候,我太单纯,轻信他口中的血魂玉可以帮助父王恢复法力,可以唤醒我那沉睡的法力,可以治愈母妃的心疾,可以让我们早些回到我熟悉的魔界,穿过魔界之门回到我出生之地琉璃宫。我趁父王母妃不注意,抓着阿彩和小墨偷偷出了无极之地;却不想从此陷入了无尽的漩涡,迷失了心,失掉了一切。
躺在琉璃果里的魂魄告诉我,他还有一个魂魄落在了人间圣剑空决的上面,然而他在无极之地困了那么久人间也过了许多年,对于圣剑的下落无从而知。阿彩说他可以感知大致的方向,不过好久没有用了,不知还灵不灵。于是人间的一个青楼里出现了这样的一幅场景:一个似狮似虎又似豹的白色怪兽背上有一个呆愣的红衣少女,那红衣少女的肩头还趴着一个色眯眯的巴掌大点的彩衣小娃。面对突然出现的我们,青楼众人大喊一声妖怪四散奔逃。阿彩冲我们嘻嘻一笑:“不好意思,领错地儿了,嘿嘿。”
我们在人间踏上了寻找空决圣剑之旅,还好阿彩的琉璃在人间价值连城,我们可以尝遍人间美食。看到小墨幻化成一只白猫阿彩笑了一整天,最后迫于小墨的威胁化成我发间一只琉璃簪。小墨是神魔兽,它若想隐没了魔性一般的仙人也察觉不到。人们经常惋惜的看着我对一只白猫自言自语,偶尔瑶瑶手腕的一颗琉璃球,想必在他们眼中我是一个疯丫头。我和小墨一直是以欺负阿彩和尘羽为乐事,然而阿彩因父王的关系不敢对我如何,而我又决定着尘羽的生死,所以他只能任我欺负。
人界的华灯宴上我遇到了他。初见有诗曰: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晅兮,终不可谖兮。他的容貌俊美无双,没有父王那样的魔魅却胜过仙魔子遥的出尘潇洒,他拥有一双很美的眼眸。
千百灯谜,他却选中了我的。他说,他叫锦澜。现在想来,命运这个东西着实有趣,天地六界无人逃得过,它玩弄着人神仙魔妖鬼的爱恨情仇,谱写了终生可笑可悲的一生。
许多年许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因为命运,我与他注定会有一场相遇,注定会有一场纠葛,注定会有一个曼珠沙华般的结局。
无论是挑逗林员外家的恶鬼还是恐吓惑乱人心的鼠妖,总会巧合的看到他的身影,然而每次危机他都抢在小墨和阿彩的前面为我化解。我寻找圣剑为了解救出尘羽的那缕魂魄让他早日醒来得到可以帮助父王恢复法力的血魂玉;而他寻找圣剑是为了斩杀“吞噬他全族的恶灵”。
我们开始结伴而行,为了避免麻烦,小墨胡乱编了一个身份给我:上仙羽尘的小师叔璎珞。对于这一点尘羽反驳也是无用。
我们一起救了被妖族追杀的捉妖师公孙允、遇到了孤独的女巫婵忆、结识了拥有冥界血统的人间公主念露、帮助了痴情苦寻挚爱的蓬莱少主月殇。为了寻找圣剑,我们同行,一起除了痴村的贪恶之灵,驱逐了化为厉鬼的怨女,封印了嗜血的狐妖。我以为我们会成为一生的知己,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我忽略了他们每个人对魔深深的仇恨。
我们最终在冰雪之地找到了圣剑空决,他们的争夺唤醒了沉睡多年的雪魔。雪魔的威力就连母妃,曾经的名镇仙界的上仙涟漪都没有把握战胜她,这些他们都不知道。一切在刹那间爆发。雪魔吞噬了心怀愧疚默默守护念露的公孙允、吞噬了陪伴婵忆多年的爱人、吞噬了月殇刚从妖族解救出来的情人、也吞没了他。然而这一切我来不及阻拦。
我哭闹着捶打着小墨从它的背上一跃而下,跌落在雪地里,疯了一般挖开皑皑白雪。那时华灯初宴,他,一丝浅笑,温雅卓绝;他,金冠蓝衣,尊贵清华。他说过要带我看遍人间最美的景色。那一刻触碰他冰冷的面容,我第一次感到了心痛,第一次流泪。我的法力在那一刻全部被唤醒,我以自己九百年的法力换他醒来。
雪魔的一句殿下,碎了我的梦,身份暴露。他们将所有的过错全都归于我的身上,他们的愤恨转为误解撕裂了信任的城,落下层层冰霜封住了我七月的心。
他,将我拽到他的怀中,抱得紧紧的,一把圣剑穿过我的腹中,他笑了看着我说:“魔界公主的血祭这空决圣剑再适合不过了。”。那一剑,斩在我的心,断了我所有的念,毁了我残存的修为和法力。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以为是。
小墨一声怒吼,瑰丽的双瞳甚是吓人,我从没见过它那副样子。我拦住了小墨,是我信错了人。
小墨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恶魔之印。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生死只是他们所憎恶的魔一句话而已,我要让他们带着永不会消逝的恶魔之印苟活在世间,我要他们至死都要记得是他们这条命早已属于魔界公主苍岚夜了的。他们抱着逝去的人带着尘羽的魂魄离我而去,眸光仇恨冷漠。
我笑自己愚蠢,浑然不知华灯初宴的相遇便是这场骗局的起始。也许是法力的散尽我变得异常脆弱,我趴在小墨毛茸茸的身上,依靠阿彩的幻彩琉璃抵挡严寒。不知为何,我承受不住阿彩和小墨要渡给我的修为和法力,彻底变成了一个无能之人。
典伊是雪魔的名字,我在子遥那里听过她的故事:她曾是冰雪之神,为了冥王被神界驱逐化了魔,沉睡在梅里雪山,痴心等待着冥王;可惜冥王早已将她忘记。我想起子遥那双忧伤的瑰丽凤眸,他说:爱是一个可以让你成神也可以让你入魔的东西。
我质问典伊为何杀人?我至今还记得,那时典伊带着讥讽目光冰冷的看着我,她说因为她是魔,魔的本性本就是嗜血。她还说:“苍岚夜,总有一天,你也如我这般,或许更胜于我,因为你也是魔,还是他的女儿。”。我反驳说我从未见过魔界帝宫琉璃宫的魔随意杀人。典伊笑得疯狂:“凡是入了魔的没有一个是善者,而你只是幸运的错过了那些血腥的画面罢了。”
她的话令我仓皇的逃离了那里,我想父王母妃了,我后悔离开他们出了无极之地,我只想回到父王与母妃的身边,可是我的身体太过寒冷,无法坚持。阿彩打听到九嶷山有一火麟草可以压制我的极寒之症。我们住在了九嶷山等待火麟草开花,不久之后,尘羽出现在我的面前。冰蓝的长衫,不再是一个虚弱的魂魄,他如约的将血魂玉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遇到了子遥。不再是墨蓝的长衫而是魔魅的紫红长袍;他的目光幽深莫测,有些陌生。他看到我还是温和淡笑:“殿下长大了。”我玩笑般的回道:“几百年而已,你的变化更大。”他却给了我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没想到你竟也如此痴情。”我一笑了之,知道他在典伊那里听说了我的事。他还笑我太过善良,不像是魔界公主。我本就是半仙半魔。他还与我聊了许多,六界之事,天地之法,神魔两道。我不知道当年魔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子遥变得有些偏激。那天子遥很认真的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如果可以选择,苍岚夜,你想成为真正的魔还是真正的仙?魔。我回答的毫不犹豫,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是魔界的公主,又怎会成为仙界的人。子遥笑着离开了,没有提及带我回到魔界。
血魂玉是女娲石的传言将怀着各种心思的人引到了九嶷山。有千年的恶灵、有为了修炼大道的仙子、有执念极深的鬼魅、还有想报复魔界要取我性命引出父王母妃的妖王。
我直觉是尘羽泄露了血魂玉的事,我想不通尘羽为何如此针对我,回想起尘羽那缕仙魂遗落到无极之地发生的所有事,我感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层层漩涡,无形之中被人玩弄了一般。我开始怀疑上仙尘羽的身份。
在火麟草即将开花的那一刻,我又遇到了锦澜。再次相遇,他已经成为了人间王者。为了得到传言中的女娲石,他亲手毁了我小心翼翼守护了一千三百三十三夜这九嶷山唯一 一棵火麟草;用计引开小墨和阿彩,将我推入了妖王的陷阱。
我被锁在妖王殿中心的牢笼中,受尽众妖的嘲笑。没有灵力和法力我如同一个脆弱不堪的人,他们用尽妖法也没有看到魔界公主的求饶。
我最终等到了一个受伤的陌生男子,一身暗红的长衫,那狭长瑰丽邪魅的凤眸微微眯起,一挥衣袖破除了牢笼,轻轻地将我抱在怀里:殿下,我来了,我们回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墨的人身。阿墨为了救我,独闯妖界重伤妖王,自己也被妖王的灭魔鞭所伤。
我不知道阿墨是怎样将我带出妖界的,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在无极之地。神魔兽的契约不会随意解除,阿彩不会轻易恢复人身。一切如我预料的那般,父王与母妃真的出事了,可我找不到凶手。我抱着小墨哭了许久,小墨说:苍岚,我不允许你再流泪了,你可是魔界的公主,无权软弱。小墨将一枚指戒戴到了我的手上,那是父王的指戒。指戒虚幻的空间之中陈放着一把斩魔剑和一把绝仙剑。
我要查找事情的真相,我决定回到魔界寻找子遥的帮助。这件事,阿墨迟疑了很长的时间,最后答应妥协,阿彩选择留在了无极之地。
即使没有了法力,魔界公主的身份轻而易举的助我穿越魔界之门。
我从未想到记忆中的魔都变得面目全非,帝宫琉璃碎,再无一抹亮色。魔帝之位空虚着,幼年时那个被我欺负求饶的鬼魔若提如今成了魔君,恶魔横行,到处血腥。
我被众魔嘲讽,诋毁。因为我只是个失去法力的半魔之体,空顶魔界公主之冠。当阿墨被神器捆绑关到化魔窟,当我的鲜血溢满魔族圣器解开血魂玉的封印之后,我才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魔界再不是原来的魔界,魔众也不是原来的魔众。我想起了雪魔典伊的话:魔性一旦觉醒是什么也控制不住的,魔的本性本就是嗜血。凡是入了魔的没有一个是善者,而你只是幸运的错过了那些血腥的画面罢了。
当魔宫流光四溢,星耀四方之时,我从鬼魔之君若提狂妄贪婪的言语中得知:血魂玉凝结了魔帝之力。魔界,我没有见到子遥。
我被鬼王若提逐出了魔界,丢在恶灵之沼。即将被成千的恶灵吞噬了的时候,那个人再一次出现了:龙纹长衫、依旧绝代风华;而我满身泥泞披头散发单薄的衣裙早已破烂不堪,手脚都被若提弄断。他的脸上恶魔印记被隐藏于金龙面具之下,他手上的空决圣剑还留着阿墨弄出的断痕。
他将我接到了他的王宫。我坐在轮椅之上听着身后的小婢女自言自语,原来他去恶灵之沼是为了寻找解百毒的仙灵草,救他的王后。那时我才察觉,雪山之别已是多年前的事了。也许是我那深厚的的法力没有让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很少来到我的住所,即使来了也是带着他们所谓的神医探查我的病情,一
盏茶是时间也没到便离开了。清秋苑如同我清冷的心,即使在炎夏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暖意。小婢女说这是王宫中最清雅的地方,冬暖夏凉,可见王对我的用心。
小婢女的话让我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笑声。那声音比鬼灵的叫声还要难听,除了这小婢女其他的人都吓得逃离远远的。也许是我的笑声将他的王后引到了清秋苑,一个幻化成人的猫妖笑的猖狂:一个残破无能的废人凭什么让王上心念。我没有想到,手持圣剑的他竟娶了一个猫妖为后。小婢女挡在了我的身前:王后,璎珞姑娘已经是很可怜的了,您不能那样说她,她可是王的客人。
小婢女的一句很可怜将我点醒,熟不知不经意间我成了他人怜悯同情施舍的对象。她的话让我想起了人间街角衣衫褴褛求人施舍的乞丐,不由得涌起一股怒气干呕起来。他的王后推开小婢女,一掌打在了我的脸上,面色铁青。我出生三千九百九十六年,第一次被人打了巴掌。我看了眼清秋苑外那抹熟悉的衣角,笑得魔魅。风吹开垂在额前遮住右眼的一缕头发,血魂玉封印的反噬,让我的右眼变成了和父王一样的红瞳。也许是她被我肃杀的魔眼吓到,摔倒在地落荒而逃。
果然很快,外界的传言又一次传到了我的耳中:王国的瘟疫肆虐,战乱不息,全是王的身边有一异瞳魔女。
他们对魔这个字眼很是敏感,他们眼中的魔代表着极深邪恶和罪恶,是十恶不赦的。我想也许是那些外逃恶魔搅出一些乱子,让他们对魔有深恶痛绝。
我再次见到了念露。她给我送来七百枝冥界彼岸的曼珠沙华,想看我的笑话。她说她痛恨魔界,因为鬼魔之王若提杀了她的身为人间女王的母亲;她寻找圣剑为了报仇,未曾想圣剑认了那个人为主,她也恨我间接杀了世间唯一爱她的人。所以念露也要杀了爱我的人,念露笃定那个人是爱我的,因为念露说那个人为了救我将自己一半的血渡给了我。我冷声一笑,我为了救他失去所有法力,他的命都是我的,他救我失去一点血又何妨。我看着她笑的狰狞惨白的脸,无话可说。忆曾经寻找圣剑之路我们依偎欢笑、携手互助、风雨同行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冽,我披着白绒绒的大氅,我坐在轮椅之上颤抖着忍受着深入骨髓的冷意。不知是谁放了炭盆在那里,那通红的炭火像极了魔界化魔窟的业火。它们残忍的提醒着我的无能,煎熬着我的灵魂。
我有些想念阿墨了:想起了每次我不开心时都会变着法子逗我笑的阿墨;想起了从我出生就在我身边默默守护我的阿墨;想起了带我飞遍无极之地的阿墨;想起了那个为了救我独闯妖界被灭魔鞭重伤的阿墨;想起了那个为了保护我被关到化魔窟的阿墨。
小婢女从殿外走进来,她打开殿门的那一瞬,我听到了殿外冬风凄厉的呼啸,我回过神来,小婢女已端着一碗汤走到我的面前恭敬的劝我饮下。不过是一些没用的人间补药,药材名贵对于一个半魔却无半点做用。
小婢女这次没有像从前那样默默离开,她忽然壮起胆子对我说:璎珞姑娘,这是王亲自到禁地取的灵药,为此与看守灵兽战了七天七夜,今日回宫满身伤痕如今还在昏睡呢。奴婢不知您与王究竟有什么误会,可王真的很关心你的。就连看着王长大的李公公都说从没见过王对璎珞姑娘以外的人那样用心过。
我喝斥她滚开,她被我吓的哭着跑了出去。我想不通他为何将我囚禁在这王宫深处,愧疚?怜悯?同情还是偿还?他定是以另一种方式将我的尊严践踏,亦或者以为如今这样的我还可被他利用。
精美的瓷碗被我挥落在地,药香散开。空气中夹杂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我冷眼看向那扇窗:你应该听说过,魔族对鲜血的气味向来是极其敏感的。今日,你又想玩些什么新的花样?
那人没有回复。窗被吹开,阴森的声响,涌进一股气流,很快又被关上,整个大殿死寂一片。那股气流很巧的吹翻了炭盆,火星溅到帘缦,瞬间点燃了整个寝殿。
这种低劣的手段,整个王宫只有一人,我知道是她。流言也好,刺杀也罢,他的这个猫妖王后从没有消停过。
火焰很美、很明亮,那时的我安静的坐在轮椅之上,欣赏着满殿的火光之舞。我感到了周围暖洋洋的,心,仿佛也不寒冷了。那汹涌的火光烧灼了我的眼,再一次想起了内心深处最牵挂的阿墨,意识渐渐模糊:对不起,阿墨我救不了你了。
我看了眼摇摇欲坠的紫檀精雕横梁,一抹自嘲:这样的结局会被成为笑话的。对不起,父王母妃,是孩儿太过无能。
有一滴泪水落在我的脸上,有人为我哭了。是谁?恍惚之中我听到了他焦急的声音:“璎珞、璎珞,醒一醒。”。“璎珞,我找到了可以治愈你的方法,你醒醒。”。“璎珞,我求求你醒来好不好。”。“璎珞,你不许死,没有我的命令,你永生永世都逃脱不了我的生命。”。“璎珞,你若醒来,我答应你任何条件,包括我的性命。”,“璎珞,醒来可好?”
璎珞,是谁?我醒来对上他含泪的凤眸,看到快被我遗忘了的他绝美的笑容,想起了璎珞与锦澜的过往。
若我真的是一个与魔界毫无干系的璎珞,他与我是否有另种结局?我被自己荒唐的想法惊到,怎么可能。无论什么,也改变不了我魔界公主苍岚夜的身份。无论怎样,世间再无璎珞,什么情谊早被他残忍地刮除,磨灭的一干二净。
他不顾阻拦将我从火海中抱了出来,着火的断樑砸中了他的背,血肉模糊,直到将我唤醒他坚持不住昏倒了。对于这一切我依旧冰冷漠然,我的心早就被冻住,漆黑冷寂,没有半点光亮,一片冰封更不会出现任何的情感。他的生死与我无关。从此后外界多了个魔女、灾星的谣言。
当他的王后派人将我绑到祭台的时候,我看到了欢呼雀跃的他的国民,也看到了婵忆。婵忆站在高台之上口中念念有词审判着我的“罪恶”。也许她忘了是我救了她全族的人,她的心中只记住对魔界的仇恨。
数万支箭雨齐发,奔向绑在祭台柱上的我。那一刻我想起了随阿彩第一次来到人间,因为一只猫妖被一个善恶不分的捉妖师绑上了祭台,是阿墨救了我;如今竟又站在祭台之上,要斩杀我的也是一只猫妖,阿墨却远在魔界受业火煎熬。命运着实有趣的很。
最快的羽箭扎进了我的身上,那羽箭淬有屠魔的药,半魔之血在肩头开出了嫣然的血花。望着口口声声喊着斩妖除魔的众人,我笑的癫狂。数万只羽箭应声而落铺满整个祭台,阿彩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额上的汗珠看得出他一路紧急。他拍了拍心口:还好,还好,这次赶到了。
阿彩问我为何弄成了这副模样,我一笑了之。阿彩以为我回到魔界被众星捧月忘乎所以,阿彩以为我和阿墨在魔界过的逍遥自在,忘了无极之地的老友。总之阿彩以为我会生活的很好。
阿彩说若不是他闲得无聊跑到人间来闲逛,听到什么传言便来凑凑热闹,恐怕阿彩没有继续讲下去。阿彩看着我的伤口眉头紧锁,我猜阿彩应该是舍不得他那些珍贵的琉璃果了。可没想到阿彩表情严肃的看向我:你去了恶灵之沼怎么活下来的?
我无力去回答他。阿彩大声质问我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与他联系。我知道阿彩是真的生气了,阿彩目光低垂,琉璃眸光。阿彩说他答应我的父王和母妃要照顾好我的。
我勾了勾唇:我这不是还活着么。你住的那么远,我如何联系到你。更何况,你那么吝啬,与你要几个果子像是要了你的命,我怎敢烦劳你。
阿彩瞪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将我缓缓放到他幻化出的琉璃椅上:“苍岚,休息一下,等我带你回家。”。很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阿彩,这句话总会首先出现在我的脑海。令我无法生恨。
阿彩站在我的身旁,转身面向众人面容冷峻,没有了昔日顽皮的笑脸,阿彩一身琉璃华服,眸光神圣不容侵犯。昔日那个露着一对虎牙笑嘻嘻捉弄我的彩衣小娃娃脱离了父王的束缚,早已长大。
他修长的身形将我护在身后,声音不再稚嫩,我呆愣了刹那。那无忧的岁月里他天真的琉璃眸让我无意中遗忘了他乃神木之灵,灵木之尊的神者身份,将阿彩当成了一个灵童看待,亦或者是弟弟来欺负。
阿彩的突然出现令众人陷入巨大的慌乱,紧接着又一片箭雨朝祭台之上袭来,落在阿彩所设结界之外,瞬间化为碎末。
惶恐之下的众人将阿彩视作妖魔,一遍一遍的射来箭雨。高高的祭台之上,阿彩目光凛冽:“若不是她的指引你们的王怎会寻到圣剑;若不是她倾尽一身法力换回你们王的性命;若不是她,你们的王如何毫发无伤的拿到雪魔魂兽的血珀;若不是以她的血祭奠空决剑灵,你们的国家岂会安宁至今。”
看着众人听闻不知所措,那个人的王后言辞激烈控制着众人的心魂,再一次激起了他们对魔族的愤恨。婵忆的巫术可以困住我却困不住拥有数万年修为的神木阿彩。阿彩射出琉璃之光刺瞎了婵忆,将那个人王后的面容恢复成了原型。
阿彩清亮的声音响起:“这个国家真是有趣,尊猫妖为后,敬女巫为圣女,崇信谣言,枉杀恩人。看来如今的人间之主太会偷懒。”
王座之上多了那个人的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乌云遮日,一片惊雷。阿彩弄掉了那个人脸上半面金龙面具:“呦呵,手持圣剑的王者锦澜,你的脸上怎么出现了恶魔之印?”
我默然的看着一切,好像那些与我毫无相关,或者说,那些本就与我无关。
阿彩带着我离开了人间,给那个人留下一片混乱的局面。金色的锦袍,修长的身影,模糊的神情,苍白的唇色成了锦澜留给璎珞的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