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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1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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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件小事
艾卿
11月8日
收作业和搬作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当和你搭档的那位科代表从不主动干活。
一个人捧着全班五十多个人的厚重练习册从四楼爬到七楼的滋味实在不好受,除了能锻炼手臂肌肉这一点听上去不错。
穿过走廊的时候,总能听到同班女生的赞叹:“女汉子!”
可谁又能体会到掩藏在女汉子外表下,一颗想要做萌妹子的心。
那天是周一,要收的作业比平时要多一倍,每人两大本,看来不得不跑两趟了。我去了趟厕所,回到座位上时,已经收齐的作业本却少了其中一摞。等我把那剩下的一摞搬到老师办公室时,却看到那“遗失”的一沓已经妥妥地放在桌面上了。
这样的事情,时断时续,几乎每次都出现在要收的作业特别多、特别重时。
大概两周后的某天,送作业时英语老师正好在,她冲我笑眯眯地道:“艾卿啊,我的科代表是你和马畅还是你和肖遥啊?”
“哈?”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难怪每次我想问问作业本哪去了的时候,肖遥都刚好不在。
做好事不留名?说的就是这个吧。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我纳闷。
次日。
肖遥刚打完篮球,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汗回到教室,林涵和姚峻便凑上前来,哥几个打算布置一下今晚组团打游戏的分工。
最近迷上网游无法自拔的肖遥摆摆手示意“等一下”,自然地将我桌上摞得高高的作业本三七分,捧着上面七成便欲走出教室。
11月26日
今天是星期五,轮到我们小组负责全班的大扫除。
我慢腾腾地扫完一二大组,抬眼一看。黑板擦得干干净净,桌椅也对得整整齐齐,就差倒垃圾了。
“那我们就先走啦。”同组的陈琳倚在门边往回望,她和刘旭、曹升约好了去逛街。
“好。”我点头。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肖遥两人。
“肖遥,你也可以走了。”
我把扫帚簸箕放归原处,同时拿出一个新的黑色大垃圾袋准备换上。
垃圾桶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肖遥三下五除二地扎起垃圾袋口,将其整个拎起,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室。
此后每次大扫除,就像约定好了似的,他负责扔,我负责换。
学校的垃圾场离教学楼有几百米远,何况我们在四楼。
11月30日
数学老师搞突击检查昨天的家庭作业。可我恰好忘在了家里。
许是上次摸底考我们班成绩下滑令他折了面子,他怒气冲冲,勒令所有没做的人都自动自觉站到教室后面去。
眼看着平时最受疼爱的数学课代表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只好认栽,屁股往后挪了挪准备站起来。
肖遥瞥了我一眼,从包里随意地掏出那本他用惯了的真皮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放到我桌前,自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无畏地走向教室后方。
我:……
12月7日
我始终摸不清这个温暖如春的南方城市的脾气,分明昨天还带有夏天的余热,今天就突然与冬天撞了个满怀。
我只穿了短袖衣。中午还好,下午的那场小雨透过窗户捎来寒意,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肖遥也是一身短袖短裤,却从包里摸出一件灰黑色的针织外披,放到我大腿上。
我感激地穿上,衣服被天气浸染得冰凉,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暖意一点一点回到我的身体。
12月13日
今天出门的时候可能有根筋搭错了,我穿着白衬衫黑礼裙,却踩着运动鞋进了学校。
学校对着装要求很严格,升旗仪式时,有几个同学穿错了便要扣几分德育分,导致班主任都绷紧十二根弦,在每周一变得有些神经质。
我甚至还试过有一次穿错了鞋,被班主任问:“现在来得及回去换吗?”
我哭笑不得,为了能七点半赶到学校,我可是每天六点四十五准时出门,吭哧吭哧走到地铁站,挤两个站,再烽火轮似的踱到学校,每天都能出一身大汗,狼狈不堪。
想象着班主任如刀锋般的眼神和等待着我的一系列惩罚:周二单独在显眼的位置——三棵小树旁做早操、写中英文检讨各500字、在全班面前表演节目……我心里逃学的念头都有了。
在教室里的我像受惊的小鹿,努力把脚藏在凳子下,想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出了教室往操场集中。
正当我着急忙慌,肖遥一把拉过我,微皱着眉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在我的领口。
他想干什么?自我保护意识让我反射性地打开了他的手。
他先是怔住,却很快明白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欠考虑,只是尴尬地张张嘴:“你的领带。”
我低头,一团深红色的带子被我绑得歪七八扭。
“这样吧,你把它取下来,我绑好了你再套头上?”他试探着道。
我点点头照做了。
他有条有理地把我绑得乱七八糟的领带解开,套到自己脖子上,就手绑成一个漂亮的结,再小心翼翼地取下来,递给我。
我接过,套在脖子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后脖颈处紧贴着领带的地方却感觉汗涔涔的。
“你……出汗了?”
“嗯,刚跑完步。”他哑着嗓子说。
随后,他从书桌旁边挂钩上取下一个鞋盒,将里面他自己的皮鞋,放在我脚下。
“换上。”
“哈?……可是……”我低头,“码数不对……”
好在,我们学校的皮鞋式样男女统一,他的鞋穿在我脚上,顶多松松垮垮,却不至于露馅。
我拖着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他:“那你呢?”
“我穿现在这双就好。”他脚上正是他常穿来跑步的纯黑色耐克。
第二天,肖遥在三棵小树旁,昂首挺胸地跳完了第二套广播体操。
12月31日
今天是星期五,刚好也是2010年的最后一天。对元旦三天假期的憧憬冲淡了对堆积如山的家庭作业的恐惧,空气里像弥漫着跳跃的欢欣。
那天放学,肖遥刚好和我一起走出教室。我们说说笑笑,谈论着三天假期的计划,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听他讲,因为我知道等待我的只是看书学习看电影,而他口中的却是一个在大雪纷飞中肆意滑翔的国外假期。
身后一声急促的单车铃急躁地响起,肖遥反应快,右手抓住了我的臂弯,一把拉向他左边。
我惊诧地抬头看他,几乎是同时,一个骑着单车的低年级少年在我原先站着的地方飞驰而过。
那阵风把他额前的发拂得微微扬起,而他只是笑着继续讲原来的话题。
2011年1月20日,大寒。
我的手几乎要冻僵了,北风吹得教室紧闭的门窗哐啷哐啷地响,我一包纸巾一包纸巾地擦着鼻涕。
号称是保温杯的我的杯子,前脚刚装了温水,后脚就凉彻心扉。
学校食堂前面有一个公共饮水区,那里有几个水龙头可以接烧开了的热水,但由于设备缺陷,供应量有限。
如果每个人都接一满壶,大概到第十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听到锅炉轰隆隆的声音——这说明又在准备烧新的热水了,你要等待三十分钟。
可课间只有十分钟。
朝向热水的冲刺总是鸡飞狗跳,可在跑步这件事上,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导致热水常年垄断在几个飞毛腿壶里。
热水从上午十点开始供应。第三节课是数学课。
正被三角函数搅得头晕脑胀之间,下课铃响了,老师的一声“下课”好比那赛跑前的“预备”,肖遥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教室。
反应力迟钝地我呆坐在原地回想老师刚教的新内容。
等到第四节课上课时,肖遥自信满满地回来了,递给我一壶滚烫的水。
由于跑得急,他的呼吸还不大平稳,听得到刻意压低的喘息声。
“谢谢。”我鼻子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