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有点冷》波兰雪树

30、孤儿院

　　第二天一早，郑西睁开眼，自己正全身缩着，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双手有力的箍着她，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忍不住地探出脑袋，想看看那张脸。

　　“郑西。”

　　“啊，你——”醒了？那刚才自己的动作岂不是都明显地落在了这人眼中？郑西不禁有些脸红，但再一想，自己似乎也没有做什么，便又渐渐恢复平静。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尹蔺如摇头，叹息着：“希望我的感觉是错的。”

　　******

　　两天后，一座几近废弃的孤儿院里，孩子们发现他们的院长和院长夫人，死在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门只是虚掩着，里面散发着一股恶臭，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仅仅死亡两天，尸体就有了很严重的腐烂现象。院长和夫人脸色狰狞地趴在桌子上，两人各被砍去了一只手，那两只手就在不远处，被砍的稀烂，地上有一大滩的血迹，墙上也是，像是把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上去留下的痕迹。

　　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盆，里面是烧得蜷缩在一起完全变黑的塑料。

　　李敬安面色暗沉，在门外抽烟。

　　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八九岁左右的孩子在走廊的栏杆边探头探脑的，引起了李敬安注意，他向这孩子走去。

　　谁知道，孩子一看他，转头就跑。

　　李敬安一惊，将香烟蒂头扔在地上，踩了踩，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到底是个成年人，不管从体型还是体力都远远高于孤儿院里营养不良的孩子。

　　李敬安一把抓住了那孩子的手臂，但看他瘦弱的样子，似乎是怕用力了扯断他的胳膊，又跟着小跑了几步，等到孩子实在没有力气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孩子用力地摇着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什么也不肯说。李敬安蹲下认真地看着这孩子。

　　“你叫什么？”等孩子喊累了，放缓了动作，李敬安才问。

　　孩子轻声说了两个字：“小左。因为我是左撇子。”

　　李敬安点点头：“知道叔叔是谁吗？”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识字吗？”李敬安又问。

　　孩子点点头。

　　李敬安于是拿出警察证，展示在孩子面前：“你看，叔叔是警察，知道警察是做什么的吗？”

　　孩子又点点头，视线完全集中在了李敬安的警察证上，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是在辨认警察证的真假。

　　“那叔叔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听了这话，孩子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李敬安：“可是你不是已经问了好几个了吗？”

　　“额——”李敬安一顿，干笑，“那叔叔再问几个好不好？就几个。”

　　孩子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你认识屋子里的那两个人吗？”李敬安问。

　　孩子点头：“那是我们院长和他的老婆。”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敬安，问道：“我听朋友们说，院长和他老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是这样吗？”

　　“嗯。”

　　“太好了！”孩子闻言竟然显得很高兴。

　　李敬安奇怪地问道：“院长和他老婆不回来了，你们都很开心吗？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这样院里的孩子们就不会哭了。”孩子想了想，说。

　　“哭？为什么要哭呢？”李敬安又问。

　　“因为院长喜欢拿一个硬硬的棒棒戳大家的屁股，还有肚子。”孩子说，“他老婆喜欢拿鞭子打大家。”

　　李敬安瞪大了眼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好久，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大家都被欺负过吗？有哪些孩子被欺负过？”

　　“这个是秘密，不可以告诉叔叔的。”孩子说，“大哥哥说，如果说的话，被欺负的孩子会很难过的。”

　　李敬安抿抿嘴，他猜测眼前这孩子大约是幸运的那部分，他停顿了好一会，才重新问道：“那个大哥哥是谁？”

　　孩子摇摇头。

　　“他经常过来吗？”

　　“大哥哥是前天来的。”

　　前天！李敬安心下一惊，看了看这孩子，努力让自己不显于色：“那你还记不记得大哥哥长得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大哥哥长什么样子，他戴着帽子，还有口罩。”孩子说，“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一个很好看的哥哥。”

　　李敬安有些失望：“那大哥哥除了那些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大哥哥说，以后院长他们不会再欺负我们了。”孩子说，“大哥哥真的没骗人！院长他们两天都没来欺负我们了！”

　　李敬安看着这孩子高兴的样子，心里有些酸酸的。

　　“那你记不记得大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穿的什么样的衣服，有没有开车？”

　　“唔——大哥哥穿着黑色的衣服，裤子也是黑色的，哦，还穿了一件雨衣，是透明的，开了一辆黑色的车，其他的我不记得了，他来的时候天都黑啦。”孩子说。

　　“嗯，好的，叔叔知道了。”李敬安说，把这些都记录了下来，“那你们谁是第一个发现这个屋子有问题的？”

　　“是小曼姐姐第一个发现的，她鼻子可灵了，在那边的时候就闻到臭臭的味道，后来顺着找过来了。”孩子说，“小曼姐姐说院长他们是‘死了’，说应该报警。叔叔，‘死了’就不能欺负人了吗？”

　　“嗯。”李敬安点点头，“他们再也不会欺负你们了。”

　　孩子眼睛一亮，高兴极了，他说：“太好啦！院长和他老婆死啦！”

　　李敬安问完问题，就让孩子去玩了，他站起身，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才回到案发的屋子，让一个警察去找那个叫小曼的女孩。

　　小曼很快就被带来了，和之前那个孩子不同，这个叫小曼的孩子脸色十分惨白，她怯怯地低着头，完全不敢看李敬安哪怕只是一眼。

　　李敬安努力地想让小曼放松点，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小曼的情绪一直都非常紧张。

　　“小曼——叔叔就这么叫你好不好？”

　　小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好，小曼，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就是问你几个很简单的问题。”李敬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蔼一点，但这似乎使他看起来更加奇怪了。

　　小曼又看了他一眼，瑟缩着，点了点头。

　　“你认识小左吧？”

　　小曼点点头。

　　“他说你是第一个注意到院长和他夫人的？”

　　小曼又点点头。

　　“你有进去过吗？”

　　小曼摇头。

　　“那你看到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了吗？”

　　小曼点头。

　　李敬安皱眉，深知从小曼这里已经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了，便和蔼地让小曼出去了。

　　线索到这里就没有了，唯一知道的就是一个“大哥哥”曾在案发的前后出现在这里过，但是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长相，没有任何的信息。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那个盆，突然明白了凶手应该是准备了两套雨衣，杀人的时候弄脏的那套就直接烧了，然后换上一套新的直接离开，他特意挑了下雨天，有什么足迹，车痕也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了。

　　他有时间和孩子说话，说明他的时间非常充分，也是，这里的房间应该都是孩子们的噩梦，能不来谁会靠近呢。凶手就是利用这一点非常悠闲的作案......哦，对了，因为下雨，外面很是杂乱，即使有什么声音也没人会在意，而且院长和夫人平时就喜欢虐待孩子们，即使有什么惨叫声被听见了，大家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过来呢。

　　李敬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好了吗？先把尸体带回去吧，我们耽搁够久了。”李敬安说，收队回了警局。

　　警车都开走了之后，零零散散走出来几个少年少女，基本都是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都很瘦小。为首的正是那个叫小曼的女生。她抿唇看着小左：

　　“你没说错话吧？”

　　小左用力地点点头，笑得很得意。

　　另一个男生过来，拍拍小左的肩：“没想到你装起小孩子来还真是挺像啊。”

　　小左顿时就怒了，他一把推开那个男生：“滚！”

　　******

　　尹蔺如面色阴沉地看着新闻，对面的两个实习生面面相觑，不知道尹医生是怎么了，心情这么糟糕。

　　如今警方的任何行动都瞒不过神通广大的媒体，他们几乎在警方到达的同时就跟着到了，并实时报导案件的进展。

　　尹蔺如一看到新闻，就知道自己的直觉还是应了。

　　“医生？”

　　尹蔺如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实习生，按了按太阳穴。

　　“快到月底了，给你们几天时间，最迟三十号，给我交一篇论文，三千字，谈谈这一段时间的体会，暂时不需要格式，想到什么写什么，只要是自己的想法就行。”尹蔺如说。

　　“知道了。”两个实习生乖乖应下。

　　“走吧。”尹蔺如站起来，向往常一样，带她们去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