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角恋爱大事件》春三十一娘

6、第六章真想永远呆在幼儿园（二）

　　方若耶对拼音过敏。
　　或者说，她对站起来回答读拼音过敏。
　　实际上，她讨厌站起来回答问题，以至讨厌了所有要站起来回答的问题。
　　有时候连陈兰英女士也搞不懂自己的女儿究竟像谁。在外人面前，方若耶一直是一个害羞安静的小女孩，但只有家人知道，方若耶有多闹。总之，方若耶的胆子支撑不了三个以上的注视，就连在家庭聚会中要她表演广播体操她也不行。所以在亲戚眼中，老方的二女儿就是一个扭扭捏捏的小姑娘，远没有大女儿大方。
　　这个毛病在方若耶上了小学之后似乎更严重了。
　　小学老师至今都还在流行一种“开火车”的游戏，美其名曰“游戏”，实际上不过是变相提问的方式之一。从第一排的学生开始，每人回答一个问题，每一个人都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方若耶不知道姐姐上一年级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学这么难的拼音，反正她在家里从没看过方昭君抱怨。陈兰英因为在大女儿上的成功，然她对自己的教育方式十分有信心，于是对二女儿也采用这种“放养”的方式。方若耶其实知道，拼音不难，因为她在家里都能把汉语拼音表背出来。但偏偏在课上，她怎么也张不开嘴巴。
　　在第一次玩“开火车”游戏的时候，方若耶就败了。
　　眼看着火车就要开到她了，拼音表到了“d”，她站起来，明明认得，但她环视班级，发现苏淮安、沈莱茵、顾楠漪好像都在看她，还有其他一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的同学们，看到这些人，她就怎么也说不出话了。
　　语文老师苏老师很无奈，只好叫方若耶先坐下，让坐在方若耶后面的同学继续“开火车”。
　　方若耶坐下来，又羞又愧，小学生脆弱的自尊收到了打击。方若耶一直不想承认自己的内心是很敏感的，但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又不得不让她承认自己的敏感。
　　她把头埋进语文书里，第一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像得到某种讯号似的，其他的泪珠也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方若耶尽量用最小的动作擦眼泪，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眼睛就像关不住的手龙头一样，眼泪也怎么都擦不完。她才不想被发现。
　　但是旁边突然传来李青弋的声音。
　　“方若耶，你是不是哭了？”
　　方若耶吸了一下鼻涕，“没有。”
　　但是哭腔还是掩饰不住。
　　“你干嘛哭啊？”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止不住。”被这样一问，方若耶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又更加“覆水难收”。
　　对于小学生来说，老师就是唯一的神，家长也说过，有什么麻烦，就找老师吧。
　　“老师，方若耶哭了。”李青弋突然举手。
　　“啊？方若耶为什么哭？”年轻的女老师也有点手足无措。
　　“因为……因为她不会念拼音。”李青弋看着苏老师，向老师发出求助的目光。
　　要是放在十年后，方若耶会把李青弋打死，但是那时候他们七岁，方若耶还只知道哭，因为，李青弋说的没错。
　　“这没什么好哭的，方若耶，把眼泪擦一擦，不哭了。”
　　方若耶知道，现在班上肯定更多人在看她，便赶紧随便擦了一把脸，举起课本遮住自己。
　　“拼音没那么难的，你回家多读一读就会了。”李青弋小声说。
　　“我……知……道”因为哭太久，方若耶这下别说读拼音了，话都说不利索。
　　从这次起，方若耶对站起来回答问题充满了恐惧，每次都满脸通红的回答完问题。自信心的培养，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
　　方若耶想，只当过一次主角的人，果然连拼音都学不好。

　　一直到小学的第一次单元考试，方若耶出门前，陈兰英反复跟她交代了考试时要注意的事情。什么认真听题目（因为小学一年级看不懂题目，题目由老师在考前专门念两遍），有不认得的字就先标拼音之类的，在第三次检查完要带的东西之后，方若耶出门了。后来她想起来，她的第一次考试甚至比高考还紧张。
　　考试的细节她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发卷子的那天，苏老师说全班只有一个人考一百分的时候，大家都看向了顾楠漪。
　　顾楠漪是班长，平常老师提问的问题她都能最快回答出来，听写也都是一百分，所以她肯定是第一名。
　　但是当老师念出方若耶的名字时，大家都很惊讶。
　　方若耶觉得，这真是她人生中最像女主角的一次了。
　　她把那种一百分的卷子叠的整整齐齐，一放学就飞奔回家。还没到家，就大喊：
　　“妈妈我考了一百分！”
　　在厨房里忙活的陈兰英女士听到方若耶的声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跑出来看。方若耶赶忙把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但因为太急了，试卷被撕了一个小口，方若耶也不在意。
　　“全班只有我一个人考一百！”
　　方若耶后来在我国的应试教育下考了无数次试，多到忘记到底几次。但唯有第一次考试，让她记忆犹新。她想，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闪闪发光的一刻，她如果有，那次背着一百分的考卷奔回家，应该是一次。

　　因为这次考试，方若耶得到了一个她梦寐以求的兔八哥存钱罐，尽管她没什么钱。

　　在单元考过去不久，方若耶还沉浸在一百分的喜悦中，她的幼儿园飞鸟二世第一次来班上找她了。
　　“圣少女，我要去意大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