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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女庙(1) “愿神女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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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剑门山都是千山领域之中最为挺拔的山丛,其中清云峰秀美、武陵峰雄伟、地渺峰险峻,总引无数文人骚客驻足观叹,又有成仙者在此搭上草屋,早观云潮晚赏花海,乐得自在消遥。
大概一万年前,一柄妖剑从天而降,正落在剑门山以北的九龙山主峰上,妖剑上挂着数不清的冰挂,不断向外释放寒气,也就个几百年的光景,就把附近的山都冻成了雪山——剑门山也不例外。
再往后,千山领域经历了几次大的王朝更替,一小撮人来到剑门山,开荒破土,施放无数阵法、大面积种植太阳花来抵御风雪,最后依着剑门山成立了一个组织,名为“圣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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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封印隔绝,剑门山这几年的春夏还是与越来越短。才过了立秋没几天,一场薄雪就下了地。草还是绿的、花还开着,树叶也都还抱着枝干不撒手,雪落了地就变成水,洗得山脚下神女庙的门口格外……泥泞。
然而,这并不耽误前来祈福还愿的人们摩肩接踵。
神女庙不远处有个干爽的石头包,祈雨盘腿坐在上头,嘴里叼着根紫花地丁,细长的丹凤眼、细长的眉,乌发束得高高的,睥睨之姿溢于言表。
他在猜测那些人的来历,也在猜神女是不是真的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那个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神女肯定不会遂了他的心愿;那个粗麻衣裳的女人他见过:上次抱着小孩来的,小孩一张脸铁青,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不过这此呀,那小孩一身花衣裳,连跑还颠,一看就好全了;那一对小情侣,别看他们浓情意密,一旦在这叩了头,铁定分开;那些在神女庙门口的地摊上翻书的,一看就是第一次来,那些书都是上古圣君伊祁宇所著的、与神有关的神话故事,前两年祈雨提议建神女庙,也是因为从藏书阁里读到了那些故事;而那个穿着和他相仿,都是藏青色玄纹劲装的妙龄女子……
“哎,那不我姐吗?”
祈雨一怔,一步蹿过去,跟着她的脚步就进了神女庙。挤过人群,祈雨看到她跪在蒲团上,诚心诚意地磕了三个头,又举起三支细细的香,恭恭敬敬地献上,口中道:“请神女庇佑,使蒋公子能赶在今年的年终大赏前回来圣剑门,让我见他一面,我就知足了。”讲完,她再拜才起,小步退出神女庙,才出门就撞上了等着她的青年。
“耀宗!”祈雨嬉皮笑脸的搂着姐姐的肩膀,往道边的茶铺走去,一边走一边对她说:“自神女庙建起已经快一年了,你见过有谁在这求姻缘能求成的?再说,咱们圣剑门青年才俊多如牛毛,你找同辈的多好,非要喜欢那老辣椒的做什么?”
耀宗一听,便不高兴了,把茶桌拍得山响:“第一,我大你一刻,是你姐姐,你不许直呼我的名字!第二,蒋公子是你师叔,不许你叫他辣椒!”
祈雨早就习惯了耀宗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小脾气,也不当回事,掏掏耳朵,满不在乎地斜倚着茶桌,阴阳怪气地说:“哦~?你也知道人家是师叔啊!”
耀宗气得脸颊通通红:“我……我知道啊!可是感情的事,怎么说得清,再说,看他也比你我大不了几岁,我……”
祈雨笑道:“那你看看师父,好几千年的老妖怪了,拿出去说是我哥哥都有人信?哎,说到那变态,我还挺好奇,今儿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他怎么肯放你下山?”
耀宗的气一下子就消了,缩成个霜打的茄子:“晦气极了,他要我去接人。”
祈雨挠挠头:“接我?”
耀宗一指头戳在他太阳穴上:“接鬼!你又不是没上过剑门山,还用得着接?”耀宗一个字一个字强调:“他!要!我!去!死!人!堆!里!扒!尸!体!”
祈雨一脸诡异纠结。
耀宗还说:“而且是去苍茫山。我总觉得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走之前再拜拜神女庙,沾沾神气。”
“苍茫山……神光族主殿所在地?那一群老不死的都在苍茫山上,你这一个不留神的被发现了,竖着去的估计要横着回来啊?”
耀宗愁眉苦脸:“谁说不是呢,大长老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遑论我?师父还说,要我找到一个女孩子的尸体,年龄不大,身高也不高,死于鸩毒,满身彩色图腾……”
耀宗是背对着人群说话的,与之对坐的祈雨则能轻易看清神女庙前来往诸人,他瞧着一个小个子姑娘光着脚、裸露的脚踝、小腿上都是花掉的油彩,便一路往上看,一边还听着耀宗说话,以玩笑的口吻打趣她:“是不是脸上还画着一只大鸟?”
耀宗惊咦:“你怎么知道?”
祈雨往后一指:“那不就是吗?”
那姑娘瘦瘦小小的个头,在人群里本应是最不起眼的,可她又是那么扎眼,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裸露出来的一截胳膊和一截小腿上都布满模糊诡异的彩色花纹,仿佛感应到祈雨的视线,也偏似过头来看他,一双黑耀石般的眼睛发着幽深的寒光。
四目相对一瞬间,祈雨只觉得天也黑了、人也没了、世上仿佛就只有他茕茕孑立,与不远处那神女庙遥遥相望,满心里都是绝望感,有如溺水窒息,又似泰山压顶……再一瞬,一切如旧。
耀宗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也轻易地在人群中挑出了那姑娘。
那姑娘收回了目光,此刻正抬起头去看那神女庙的题字,一张小刀脸从兜帽里显出来,果如祈雨所说,脸上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鸟,远看像是凤凰。过了一会,她似乎是看得够了,重新带好兜帽,往神女庙里走。
祈雨的脸色十分凝重。
能带给他那样压力的人,定是高手中的高手,可那姑娘豆芽菜一样细细小小的一根,走路都直打晃,怎么看怎么就是个饿了很久的孩子,怎么会是高手呢。
“师父说……让我找的是个尸体啊……”耀宗没和那姑娘对视过,自然也没有祈雨那样感觉可怕,只是有些奇怪:“就算是鬼也就不通啊,圣剑门的鬼都没听说青天白日里出来蹦跶的,遑论其他?”
祈雨说:“跟上!”
那姑娘看来也是来拜神女的,只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点了香跪坐在蒲团上,而是大喇喇站着,双手合十:
“愿神女保佑……祈愿的人愿望不要都那么狗血……”
那姑娘噪音嘶哑难听,跟锯桌子腿唯一的区别就是声音偏小。
没头没脑地说完了愿望,那姑娘站起身来,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亦步亦趋地退出去,而是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迈过门槛,耀宗和祈雨赶忙跟上。
这时候已是晌午,太阳躲到云层后面,天阴沉沉得,总像是又要下雪,那姑娘仍是披着单薄的灰袍,裸露着胳膊小腿,也不觉得冷。
走着走着,那姑娘停下来,从脚边的地摊上捡起一本泛黄发旧的神话来读,那是《圣神传》的上部,也就是上古帝君伊祁宇所著神话的前一部分,讲得是先神创世造人、制定天地规则的故事。她随意翻看着,似乎丝毫未注意到身后两人的靠近。
“他竟也做过这样的蠢事……”
她嘟哝着,放下那本,又抄起下部来。那本书讲得就是后神治世、补全规则、造福百姓的故事。书上说,先神是男人,后神是女人,因此后世都称后神为“神女”,也就是庙里供奉着的那位。
《圣神传》的下部里,帝君从朱雀族遭遇天劫、后神封神开始着墨,所记载有关后神本身的事并不多,大都是后神封神以来的功绩,说她完善了成仙渡劫属性相生相克的问题;说她在原本凡人、仙人、妖精、鬼怪、魔物等的基础上创造出“魅”这样一个新物种……
耀宗和祈雨在她身后一高一低想看清她在看哪一页,阳光透过云层把两颗脑袋的影子印在书上,浅浅得两小团窜过来低下去,那姑娘突然就没闲心继续看书了,啪地一声把书合了,细细的食指在书皮“伊祁宇著”四个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
“蒋公子会在年终大赏前回来的。”
说完,她回过头,正对上耀宗和祈雨二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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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伊祁月并不好过。
且不说在神光族游历的这些日子她被卸磨杀馿,投下鸩毒处死;也不说她堂堂后神、天地神女被当作尸体拖出去扔到乱葬岗和苍蝇秃鹫野狗狼群一起呆了一年;就单说就这时候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竟建起了个神女庙,搞了个群魔乱舞,什么人都跑到她梦里求生求死,要不是那些尸体要被焚烧处理、大火烧疼了她的身子,她还做着梦醒不过来呢。
可她呀,还真不生气。
凝身为人不过十五载,本应豆蔻年华,却因了她本体是活过几十万年的后神,此刻面对建立神女庙扰她清闲的罪魁祸首祈雨,她竟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她用书脊一下一下轻敲自己的手心,对二人说道:“我名伊祁月,月亮的月。这本书,写得就是我。”